《古二劫玉》苍龙a心酸之殇

16、第四章 残玉（五） 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玄玉看着眼前的谢衣——哦不，或许是偃甲谢衣，最终还是选择沉默以对。
　　他能说什么？难道告诉他说，他不是谢衣，真正的谢衣在沈夜身边，已经变成了傀儡？
　　“人总是会变的。”
　　掌中灵力凝聚的面具被碾成粉末消散一空，玄玉眼神黯淡，自嘲般地苦笑一声，“无论是谁，终是逃不过时间的腐蚀。活物也好，死物也罢，哪怕是偃甲上的一个齿轮，经历过百年岁月，也该变得脆弱不堪了。”
　　就像他现在……
　　双手染满鲜血的他、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的他，真的……没有变吗？
　　“谢衣，我不能在下界久留，如今我再问你一句话。”玄玉收起长枪，与谢衣四目相对。微风撩起玄玉额角的一抹白发，谢衣清晰地看到，在他原本被发丝掩盖的额角处，有着一个繁杂无比的血红花纹。
　　这种花纹谢衣认得，被砺罂魔气感染的流月城人身上，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魔纹。但那些花纹往往都是褐色或是黑色而并非刺眼的血红，繁杂程度也远远不如玄玉额上的这个。
　　最重要的是，他并未在玄玉身上感觉到半分魔气，反而是出乎意料地散发着细微的清气。
　　“什么……？”
　　“你当年逃离流月城，是我与瞳大人和廉贞大人瞒着你师尊协力而为，但终究也只是为了大局考虑。谢衣，我来问你，这百余年间，你可曾后悔过？”
　　谢衣愕然望向玄玉，在玄玉双目之中也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平静到毫无波澜。他笑了笑，眼神虽说柔和，所包含的坚定却愈发的明亮。
　　“谢某，不悔。”
　　——不悔。
　　玄玉双拳猛然攥紧。
　　百年前的谢衣也是这么说的，而如今，连他做的一具偃甲，竟也这么说。
　　谢衣……你当真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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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群星闪耀，天边孤月高悬，说不出的寂静。
　　玄玉走了，离开了静水湖，却也没有回流月城复命，而是有些浑噩地在荒野中漫无目的的行走。现在的他心中很乱，无法理清头绪向沈夜禀报，也根本没法将谢衣与他造的这具偃甲区分开来。
　　同样的容貌，同样的性格，同样是偃师，也……同样说不悔。
　　若让阿夜与其再度碰面……
　　玄玉不敢想象，当沈夜再度听到这百年前就将他伤的体无完肤的两个字时，究竟会露出怎样的神色。
　　“不回流月城，在这野地里乱跑什么？”
　　忽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猛然将玄玉惊醒，他下意识地汇聚起灵力转身便是一拳轰了出去。然而拳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所阻挡，他却依旧未曾见到半个人影。
　　“谁，装神弄鬼，还不出来！”
　　周身燃起点点灵火，玄玉抬腿向着那仿佛有着一只手掌抓住他的空气狠狠踹去，另一只手则是迅速幻出长枪，挥出道道枪影形成杀招。
　　“好了停手，你想弑师不成？”
　　冷淡的声音带上了点无奈的味道，就在玄玉惊愕的目光之中，白发的祭司缓缓现出身形，脸上的神色似好笑似无奈，而他的右手，正抓着玄玉轰来的那只拳头。
　　来人居然是一直在七杀祭司殿中深居简出的瞳。
　　玄玉目瞪口呆地看着满脸莫名笑意的瞳，心情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他，他刚才居然……对自己师父……动……手……了……
　　“……师尊您……？”
　　看着玄玉目瞪口呆的模样，瞳好笑之余也罕见地起了几分玩闹之心。他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掩去双目中泛起的笑意，微微勾了下嘴角：“怎么，你做这般表情，是不愿见到我？”
　　一句话，立马把自家徒弟杀的溃不成军。
　　“我不是……那个，弟子不敢……”玄玉支吾着解释，结果解释了半天依旧是在原地打转。
　　“……罢了，我来找你也不是为了问你这个。”瞳很是好笑的瞥了玄玉一眼，深知其性格的他也是明白，再逗下去这小子怕是会直接给自己跪下请罪了，所以干脆就出言给自家徒弟找了个台阶下。
　　现在总算知道当初沈夜为何明知道谢衣是个熊孩子还要继续养下去，如此看来，养个徒弟什么的，没事逗着玩玩也是能令人身心愉快的。
　　玄玉干笑两声，也就是在瞳面前他才会被逼出这幅窘迫模样，哪怕换了沈夜他也不至于应付的如此狼狈：“那……还请师尊示下……？”
　　“什么时候醒的？”瞳淡淡的道，抬手拨起玄玉额前的白发，皱眉盯着玄玉额角血红的繁杂纹路，“色泽变重，纹路也繁杂了，果然不该用血涂之阵强行引魂么……你可有不适？”
　　玄玉咧咧嘴，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将瞳的手掌不着痕迹地拨开，以发丝将纹路掩盖：“醒了约莫一日左右吧……弟子并未感到不适，师尊还请放心。”
　　“……”
　　瞳不言，只是那么静静地盯着玄玉，深埋在深灰紫色的眸子中的神色，既平淡又透出凌厉。
　　玄玉被瞳这般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开了口：“……师尊能别再盯着我了么……弟子真的……”
　　“玄玉你记住，我虽然杀人，但也医人，这话你拿去糊弄阿夜可以，但不要对我说。他看不出来，我看得出来。”
　　张口打断了玄玉的话，瞳皱皱眉头，死水般的表情终于有了波动，只不过这是因为愤怒，这种情绪在他身上真的已经很少见。
　　玄玉苦笑，他又何尝不知瞳看得出来？只是施展血涂之阵付出的代价何其巨大，为了施展此阵，瞳不光取了沈夜给他试蛊的祭司们的魂魄和血肉，到最后还搭上了不少自己的精血方才将此阵完整施展。
　　当然，血涂之阵是成功施展的，沈夜不经意间打断的，只是一个用于感应魂魄的小法术。由于血涂之阵气息何其明显，掩去了其他的法术波动，再加上瞳本身损耗不小，强行掐断法术后立刻遭到了灵力反噬，所以沈夜就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他打断了血涂之阵导致瞳反噬受伤。
　　就连这具躯体，也是瞳一点一点培养出来，而非是取的他人身体改造。
　　他已经给瞳弄了不少麻烦了，这身体勉强能用，就先这么用着吧，何苦再让瞳因此费神。再有……若是瞳要修缮这具躯体，想来又是需要好些日子。在这期间，阿夜心中之语，又有谁去倾听呢……
　　“……你记住。”
　　瞳向来不懂得温和为何物，哪怕对自家弟子也是如此。他冷哼一声，干脆伸出偃甲手拽住玄玉的衣襟将他拖到面前，又抬手捏着玄玉的下颚逼着玄玉抬头与他对视，深灰紫色的眸子中，有着不容反抗的神色。
　　“我不想让谁死，他就死不了。”
　　“闭眼，若是敢动一下或者随便睁眼，有你好看。”
　　话虽然说的不近人情，但却听得出来，其中那份掩盖在冷漠和不满下的关心。
　　玄玉知道瞳接下来做的事很可能会对他那本身就不怎么好的身体再度造成伤害，却也不得不听从瞳的安排。瞳看起来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骨子里却倔的要死，他说要办到的事情，无论大小，都会一一做到。
　　就算这会儿沈夜出现说不允许瞳如此折腾，想来瞳也是不会听的……
　　很快，玄玉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息，同时也感觉到一只显得有些冰冷的手掌触上了他的额头，可是碍于瞳的命令，他却不敢动也不能看。无奈之下，玄玉尝试着放出感知想要探查瞳在做些什么，却哑然发现瞳将他的感知完全限制在一个极度狭小的范围内，甚至连就在他身边的瞳他都无法感知。
　　……谨慎到这份儿上，谢衣是跟着师尊您学的么……
　　玄玉再度咬牙，但限制他的人是瞳，是他的师尊，所以……他忍了。
　　其实他忍不忍都是一回事，总之他是绝对打不过身为七杀祭司的瞳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