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二劫玉》苍龙a心酸之殇

11、第三章 碎玉（五） 沈夜缓缓闭

　　沈夜缓缓闭上双目，眉峰微挑，极力压抑着内心的失望不显露在脸上：“所以……你的意思是，没有办法了？”
　　“这个，或许吧……”
　　沈夜压抑的表情瞳都看在眼里，他犹豫着点点头，似是不忍看沈夜如此，半晌又憋出一句话：“……办法我在找。”
　　“……好。”
　　沈夜苦笑，目光再次落到那洒满了光晕却无神呆滞的眸子上，数月前看到初七时内心的苦涩，再度浮现而出，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相识众多，知交零落，还有哪个人比他更适合这句话？
　　瞳沉默，半晌后拍了拍坐在实验台上玄玉的肩膀，又抬手指向沈夜：“去吧。”
　　玄玉听话地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略有些僵硬的手脚，缓缓走到沈夜身后站定。沈夜显然吃了一惊：“瞳，这是？”
　　“虽然没有灵魂没有七情六欲，而且说话什么的也成问题，但好歹也算是个人。”瞳慢条斯理地解释道，“这具躯壳我也下了不少功夫，平时打个架或者办个事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以后他便跟着你吧。”
　　沈夜意外地看着一脸风轻云淡模样的瞳，他可是知道瞳对于玄玉的态度，隐隐间有一种自己对待当年谢衣的意思——那种亦师亦友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而且他不是还说要想办法吗，就这么让玄玉跟着自己的话……
　　“我和他还没有到你想象的那种境地。”
　　瞳经历大小风浪无数，对世间之事早已看得十分透彻，且对于人心的揣摩也不是沈夜能够比得上的。显然他看出了沈夜的迟疑，随即温声解释道。
　　“办法需要时间想，总不能让这躯壳一直躺在这里，阿夜你不是说我这里不像人住的地方吗，那么玄玉这种‘人’，自然是不能长久呆在这里。”话到最后，瞳罕见地开了个玩笑，不过显然他并不擅长开玩笑，反而把沈夜给噎的有些说不出话。
　　“……多谢了，瞳。”
　　说实话，沈夜并不擅长用言语表达自己的心境，感激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最后也只吐出来这几个干巴巴的字眼。
　　瞳点头，微微勾起嘴角，眉眼之间似乎都泛着笑意。但隐藏在瞳孔中喜悦下的神色，却是复杂到难以捉摸。
　　——————
　　直到在七杀殿中再也察觉不到属于沈夜的气息，瞳方才敛下了笑容，重心不稳间后退两步，竟是直接坐到了实验台上。
　　或许瞒过了阿夜，又或许没瞒过他……约莫如此吧。瞳抬起一直攥成拳状的偃甲手，摊开掌心，躺在掌心的细小物什微微闪烁着光华。
　　“你真要如此？”
　　“瞳大人的意思是……？”
　　“且不提我费了多大心思才唤醒你一丝意识……阿夜想必也会很失望。”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光明正大地守护他。”
　　“……罢了，既然你固执至此，我自当遂了你的意。”
　　“多谢瞳大人……师尊。”
　　“……”
　　若你看得见阿夜眼中的失落，你还会这么决定吗……因为你这一声师尊，倒是把我给坑的很彻底啊，将来若是阿夜知道，指不定又要怎么埋怨我……
　　呵，莫名其妙的，倒是又认了个徒弟呢。
　　瞳挑眉，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
　　掌上的细小物体微微闪烁着红光，隐约散发出淡淡的生机，将密室中的死寂阴冷冲散了不少。
　　——————
　　沈夜一路领着玄玉回到神殿，便如同他第一次在寂静之间发现玄玉时般，然而这一次沈夜并未刻意避开城中祭司，对于一些好奇的目光也不予理睬，径自领着他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碰的一声，沈夜反手将门锁死，又挥手甩出一道结界确保房中的动静不会传出去，随即转身，抬手将杵在一旁、神情木讷的玄玉拖到眼前，看着他无神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倒影。
　　“玄玉，你当真不记得本座？”
　　被沈夜扯住衣领拖到眼前的玄玉没有任何反应，透过发丝间的缝隙，瞳孔中沈夜的倒影脆弱到仿佛一触即碎。
　　“本座绝不信你分毫意识都无，你若不想见本座，大可直说！本座绝不强留你！”
　　在瞳那里他强忍着没问，瞳施展的那法术虽说被强行终止，气息也在被中止的同时逸散一空，但以沈夜的见识和对上古阵法的研究又怎会认不出来，此阵正是安邑部族铸剑大师襄垣所创引灵之法‘血涂之阵’。
　　瞳既然甘冒风险使用这血涂之阵，想来是有把握以此阵将玄玉魂魄引出与躯体融合，虽说中途被自己无意打断，但也绝不可能毫无成效！
　　玄玉对于沈夜的举动没有哪怕分毫的反抗，就那么任由沈夜拖着他的衣领对他怒目而视，那能将其他人杀上百八十遍的凌厉眼神在玄玉这里却完全失去了作用。
　　金色的灵力锋刃已经抵到了脖子间，只要沈夜手上稍微用力，玄玉就会被他直接斩杀，毕竟这具躯体并没有神血，原本玄玉躯壳的恢复能力也并不存在。
　　尽管如此，沈夜还是挫败地发现，自始至终，玄玉的神色都没有半分变化，眼神哪怕一分一毫的波动都未曾出现。
　　……难道这被打断的血涂之阵，竟是未能引出玄玉哪怕一丝魂魄吗？
　　散去指尖的灵力刀刃，沈夜一把将玄玉推到一旁，自己则是有些颓然地退到墙边，一手撑墙一手扶着额头。以他的心性绝不会如此错失方寸，但不知为何，看着初七时他心中有气，也还尚能忍住；但看玄玉这个样子，他却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
　　仅仅是因为，自己需要一个能够默默支持自己的、能够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对的人吗？
　　还是因为玄玉说过，无论如何他都会站在自己身边吗？
　　何其荒谬！！！
　　自己究竟把玄玉当成了什么？！
　　就在沈夜胡思乱想之际，身后却忽然响起带着些僵硬的脚步声，还未等沈夜回头，一双被玄色衣衫包裹的手臂已是从身侧伸出，竟是将沈夜死死环住。
　　在这房间中，只有沈夜和玄玉两人，而只有玄玉的衣服才是玄色。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搂惊得愣了一下，沈夜有那么一瞬间大脑竟是一片空白，或是因为忽然被除了谢衣以外的人拥入怀中而惊愕，或是因为玄玉竟敢如此放肆而愤怒。一时间，心绪纷乱如麻，竟也忘记挣开那双将他死死环住的、冰冷的手。
　　“阿……夜……”
　　嘶哑而低沉的声音在沈夜耳边回响，只是一瞬便随风飘散。沈夜在愕然之中回头，与玄玉目光交错的一瞬，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悲哀。
　　“玄玉你？！”
　　还未等沈夜欣喜，漆黑的眸子中再度化为一片混沌，手臂滑落，整个人也是直接栽倒在地，沈夜错手之下竟未能将之接住。
　　萤火闪烁，映亮了谁，又埋没了谁。
　　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