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夏雪伤

17、轨迹 在我七岁那

　　“怎么？吓坏了还是太惊喜？”金毛温柔地揉了揉我的头。
　　“寒洛呢？”
　　“为什么这么问？来救你的是我，很失望？”
　　“我知道他在这里，就在刚才，我感受到了他的气息。”
　　“你是狗吗？”他勾勾唇角。
　　“别故意支开话题，他到底在哪里？”
　　“不在，压根儿不在。”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拜托，我原本就是要和你们一起来的好不好，只不过半路上八重又闯了祸，我给他擦屁股去了。算准了时间也差不多了，我来接你。怎么？这答案满意不满意？”
　　骗子，满口谎言。
　　“能站得起来吗？我送小白兔回家。”
　　“你说谁是小白兔？”
　　“那就小灰兔，脏兮兮的。”

　　浑身上下都狼狈不堪，乘不了公车，也截不停的士，我们只得沿着马路一路步行，经过公园时金毛吵着要我请他吃雪糕，未等我同意就已经奔向画着巨型皮卡丘的雪糕车了。
　　我坐在秋千上踢着腿，仰望星空，感觉不是一般的累。
　　“给你，绿茶味的，感觉你应该不太喜欢太甜的口味。”
　　“多少钱？我还你。”
　　“没打算要你请啦。”
　　“那为什么要吃雪糕？”刚出口才发觉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看你绷着一张脸。”金毛笑着把外衣披到我身上。
　　夜风轻轻拂过发丝，片刻，我别过头，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衣服的话不用谢了……”
　　“不是。”
　　“雪糕的话也不用……”
　　“不是，谢谢你来救我。”我很认真地对金毛说，却在他的微愣中红了耳朵。
　　“那我是不是该说声不用客气呢？”他又揉了揉我的头，笑得一脸灿烂。
　　吃着雪糕的时候我们都不再说话，一下一下地晃着秋千，虽然以金毛一米八的个子缩在儿童秋千上有点滑稽。
　　“你还在害怕吗？”好一会儿，金毛突然这样问我。
　　“已经不害怕了。”说完这句话我发现自己很没有说服力，因为我握着雪糕的手到现在还在微微抖着，我扯扯嘴角，“雪糕很冻。”
　　“下次遇到坏人可别再说什么‘玉石俱焚’的话了，没有什么是比生命更重要的。”
　　我点头，随即又转向金毛，“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抬头等我的下文。
　　“你是……怎么加入的不规则能力协会？”
　　“没加入过，不规则能力协会本就是组织里的一个分支，由我和御妖和寒洛一起管理，为的就是方便我们在校园里行动，同时也吸纳那些和我们一样的人。”
　　“你们怎么知道哪些人才是同类？”
　　“彼此相近的人总是会互相吸引，这和物以类聚的道理是一样的，你是怎样的人，你身边必定会聚集和你相近的人。”
　　“那你又是怎么加入的组织么？”
　　“你最想知道的其实是我的能力吧，不用转弯抹角了，一并告诉你也无妨。”他指指左耳，“初次见面时就说过的吧，我的左耳能听见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和人类的内心，那话半真半假，我并不能听见人心。”
　　“那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
　　“的确是存在的，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吧，我因为贪玩而弄穿了左耳膜，从那时开始就能听见许许多多的窃窃私语，我的父母都是医生，我们家也住在医院的家属大楼，每天每天都有许多人和我说话，并且都是忧伤的痛苦的过往，这些絮絮叨叨在当晚会重现在我的梦境里，在梦里我会成为每一个人，经历他们的生平。人们总是对负面的经历特别深刻，尤其是生命弥留之际的痛苦。尽管都是电影快经般一闪而过，但我却被他们意念的残像折磨着，逐渐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我的家人都是坚定的科学唯物主义者，怎么也不肯相信我的话，在尝试药物治疗无效后，在我七岁那年，他们商量着把我送进疗养院，也即是精神病院。”
　　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我，积极研究各种方法，虽然一点作用都没有。我以为我余下的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将在铁栅栏里度过，直到有一天一个红发小女孩从我床底下冒出来，说要吃掉我的耳朵，你能相信么？那家伙从小就染着一头红发。”
　　“当天就有一个男人带走了我，他就是御妖和寒洛的养父，他把我的左耳用咒术封了起来，同时用各种非人的训练激发我潜在的灵力，直到我能控制住自我不被影响，才解开了封印。如果形容组织是地狱，那么精神病院无疑就是天堂了。”
　　阐述完过往，金毛露出一个很疲惫的笑。
　　“尚肯定跟你说过我们异于常人必定成为王者这样的大话吧，其实我更倾向于我们是弱势群众，拥有能力又如何？我们必须付出代价。无论怎么伪装，在社会中我们总是显得格格不入。不过我倒是很欣赏老头子的一句话，没有可容纳我们的社会，那我们就创造一个属于我们的社会好了。”
　　“拥有灵力的人又怎么会是弱势群众？”
　　“很快你就会明白了，和人类的和平相处不同，灵能力者被归去另一个维度的世界，我们遵循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法则，换言之就是你不找上别人，别人也会找上你。我们会比一般人更崇尚权与力，也更容易受欲望和本能的支配。”
　　“失控的话会怎样？”
　　“被抹掉。”
　　“回去吧，未知的世界总是充满未知的恐惧，别太在意这些。”金毛又习惯性地伸手揉我的头。
　　“别揉了，我又不是狗。”我从秋千上跳下来，闪到一旁。
　　“手感很好嘛。”他居然不依不挠地追上来。
　　“要揉揉你自己去。”
　　“别跑啊喂，你这样我好像怪叔叔。”
　　在星空下和金毛追逐着打打闹让我暂时忘却了不久前不愉快的经历，我第一次觉得，其实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一件太坏的事。

　　此时我完全没有想到，在不久以后的将来我会痛恨自己曾经拥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