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不再懒

3、003章 “爸爸！”

　　“爸爸！”韩信兴奋地跳下沙发，炮弹一般扑向来人。

　　来人一把将他抱起，笑着狠狠亲了亲他的脸蛋，“乖儿子，想爸爸了没有？”

　　韩信点头，灿然而笑，他示威似的看了肖楠一眼，然后趴在来人肩头，悄悄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肖楠坐直了身体，眯着眼睛打量来人，右手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

　　韩清竹双眼顿时被点亮，嘴角不自觉弯起，然后，她很努力地平静了心情，把脸上的笑容生生压了下去，露出冷冰冰巨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来。

　　“你来干什么。”

　　付沛然抱着韩信走到沙发那坐下，清亮的双眼往桌上扫了扫，看清楚桌上的东西之后，眼神变得阴沉难测。

　　“呵呵，这点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付沛然微嘲，肖楠脸色不变，“确实是少了点。”然后又拿出了一个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抖落在桌上。

　　付沛然懒得去看，随手摸了张名片扔他面前，然后死皮赖脸地看着韩清竹笑。

　　“亲爱的，你好不好？我想死你啦。”

　　“你闭嘴。”

　　“好，闭嘴，都听老婆的。”

　　“谁是你老婆，胡说八道。”

　　付沛然笑，遵命不开口，韩信帮腔，“老婆就是你呀。”

　　付沛然笑得开怀，赞许地揉揉韩信的脑袋，朝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我儿子。

　　韩清竹狠狠瞪了韩信一眼，韩信撇撇嘴，躲进付沛然的怀里。

　　“欺负我可以，别欺负我儿子。”付沛然笑着说。

　　“你哪来的儿子！他身上可没流你的血。”韩清竹恼火地说道，她就不明白了，明明是她生的孩子，怎么反而跟他更亲近，搞得她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记忆出了错，这儿子真是付沛然的。

　　被她毫不留情地说破真相，付沛然略有些尴尬，他看着韩信耸肩，“妈妈又欺负爸爸了，怎么办？”

　　韩信亲亲他的脸，鼓励他，“爸爸我挺你。”

　　两个击掌为誓。

　　肖楠拿起名片看了眼，然后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付兄弟的儿子。算起来，你得喊我叔叔。”

　　付沛然眉头微蹙，这才正眼去看肖楠，依稀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号人。

　　“哦，不好意思，我跟他不熟，跟你更不熟。”

　　肖楠越发淡定，不过是靠着父亲耀武扬威的二代，这种人他分分钟碾压毫不费力。

　　“不怪你不熟，你父亲以后会领你认识大家的。”肖楠笑得十分温和，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弟弟快上大学了吧？大学毕业就该去你爸爸的公司帮忙了。”肖楠笑问。

　　韩清竹不安地看着付沛然，满是担忧。

　　自从踏进包间付沛然的双眼便一直黏在韩清竹脸上，见她为自己担心，心头一阵舒畅，淡淡地应到：“没错。你对别人家的事情倒是摸得门清儿，不知道的人还当你别有居心呢。呵呵。”

　　肖楠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头，眼中的阴郁一闪而过，脸上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看来传闻不实啊，你和你弟弟关系并不如传闻中那般恶劣。也是，你是你，你母亲是你母亲，她都过世这么多年了，多大的仇恨都应该淡忘得差不多了。”

　　付沛然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像被激怒的猛虎，恶狠狠地盯着肖楠，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肖楠呵呵而笑，笑得十分满意。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

　　韩清竹轻轻按住付沛然的肩膀，然后对肖楠说：“肖老板，谢谢你的蛋糕和午饭，我们该走了。”

　　付沛然抱起韩信，三人准备一起离开，肖楠一向云淡风轻的脸第一次出现裂痕。他不再微笑，冷冷地看着仿佛一家三口般亲热的人，开口：“清竹，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建议，不要被乌云遮住了眼睛，做出错误的选择。到时候害人害己，得不偿失。”

　　“我们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付沛然应道。

　　韩清竹顿了顿，看着付沛然倔强的侧脸，心中叹息，“好，我会认真考虑的。”

　　付沛然怒，“不准！”

　　韩清竹不说话，当先匆匆离开。付沛然无法，只得跟了上去。

　　肖楠慢慢坐下，把那张名片慢慢揉碎，最后用打火机烧成了灰烬。

　　马路边，三人正在对峙。

　　“韩信，跟我回家。”

　　“可是妈妈，我想跟爸爸玩儿会儿。”韩信祈求地望着韩清竹，小手紧紧握着付沛然的大手舍不得放开。

　　“他不是你爸爸，你要妈妈说多少次才明白呢？韩信，你不小了，不要任性。”

　　韩信不说话了，紧紧抿着唇，眼皮一眨，一眨，眼眶里很快盈满了泪水，他忍住不哭，上唇却不停抖动，看着着实可怜。韩清竹跟着难过异常，她知道儿子一直渴望有个爸爸，可是，她不能纵容他的胡闹，毕竟付沛然确实不是他的爸爸。

　　韩清竹忍住难过，强硬地忽视儿子眼中沉默的祈求，她得让他明白，有些现实他必须要学会去面对。

　　“好狠心的女人！儿子，咱不理她，走，爸爸陪你玩儿。”付沛然抱起韩信转身就走，他就知道这个狠心的女人一定会这样做，她伤害自己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可韩信那么小，她怎么舍得让他难过！

　　韩信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眼泪鼻涕像决堤的潮水，流了满脸，把付沛然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两人走出老远，韩清竹终究是舍不得，慢吞吞跟了上去。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沿河绿化带，韩信大概哭得有点累了，伏在付沛然肩上昏昏欲睡。付沛然找了条椅子坐下，将他搂在怀里，轻抚他的后背，哄他睡觉。

　　河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微风轻抚，柳条晃晃悠悠，阳光正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韩信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脑袋深深滴埋在付沛然怀里，看起来像害怕被抛弃的小狗。

　　与以往不同的是，付沛然的目光并没有落在韩清竹的脸上，他脸色阴沉沉的，望着河面一语不发。

　　韩清竹离得稍远，背靠着岸边的栏杆站着，看着阳光下不是父子却亲如父子的两人。她第一次发现，那个青涩莽撞的男孩子长大了，成熟了，深沉了，她再也无法清楚地看透他的心了。

　　两个人纠缠了这么多年，她很累，想必他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也许，事情应该做一个了结了，无论对自己或是对他，都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韩清竹内心有些发闷，隐隐约约的疼痛从内心深处慢慢蔓延，初始根本不觉得，等到觉得的时候已经痛不欲生了。

　　付沛然忽然转过头来看她，示意她过来。韩清竹深深吸了口气给自己鼓励，一切就结束在今日吧。

　　韩清竹坐在椅子的另一边，把身上的披肩拿下来，盖在韩信的身上，看着儿子的眼神温柔得能滴水。

　　“今天的事情，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付沛然的声音闷闷的，语气非常克制，然而怒意依然明明白白从话里透了出来。

　　韩清竹一直望着儿子的小脸，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心情很不好。

　　“一切如你所见，我准备和他交往，然后结婚。”

　　“我不信。”

　　“不管你信不信，事实就是如此。”韩清竹叹了叹气，“所以，以后你不能再来打搅我们了。希望你能理解。”

　　“那个老男人有什么好！你看上他哪一点了？看上他的钱？还是他一身的肥肉？躺在那具皮松肉垮的肥肉下，你不觉得恶心？”付沛然满含讽刺，出言恶毒，韩清竹听得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对啊，我就看上他的钱了，就看上他白白胖胖可爱的样子了。那你赶紧走呀，别跟我们这些老人一起，免得恶心到你。”

　　好吧，又说错话了，又戳到她的软肋了，付沛然有些泄气，低声下气解释，“你跟他不一样，他比你老了十几岁。”

　　“我也比你老十岁啊，在你眼里还不是跟他一样，又老又丑又恶心。”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既然嫌弃我老丑恶心，还一来再来纠缠，有什么意思呢？你去过你年轻人的风风火火的日子，别来打搅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我只想有个安安稳稳的家，安安稳稳的陪着韩信长大，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给你安稳的生活？你总是不相信我，清竹，你这样真的很伤人。”

　　韩清竹叹气，“然然，我真的老了，没有办法陪你玩那些情情爱爱的游戏。凭你的条件，只要你喊一声要爱情，就会有一大把的小妹子扑过来。”

　　付沛然扭头盯着韩清竹，稍稍提高了音量：“别叫我然然！”从17岁起，他就很讨厌听到她这么叫自己，更讨厌她故作长辈的语气。不过就是大了十岁，她哪有资格做他的长辈！

　　付沛然的眼神很可怕，仿佛想要咬死她一样，韩清竹心头一颤，“好，我不叫。但你不能否认我说的事实。就这样吧，以后我们不要见面了。”

　　“我不同意。”付沛然立刻表示反对。

　　韩清竹起身走到付沛然面前，蹲下来，握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

　　“如果年轻十岁，哪怕知道将来你会抛弃我，我也会义无反顾去爱你。可是，没有如果。”

　　“你看，我已经老了，皮肤松弛下垂，脸上细纹满布，腰身也开始变粗，精力也一天不如一天。也许现在你因为没有得到过我，所以一直心有不甘，心心念念的放不下我。”

　　“可是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你，跟你在一起，很快你就会开始嫌弃我，即使你不嫌弃我，那你身边的人呢？你还这么年轻，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我们站在一起就像青松和开败的花，时间久了总会厌倦。”

　　“不要反驳说你不会厌倦。是人都有七情六欲，喜欢和厌憎只是一念之间。山珍海味吃多了都会讨厌，更何况是脆弱不堪的所谓爱情。”

　　“我害怕，在短暂的甜蜜之后，是长久的彼此相看两厌。到那个时候，你叫我怎么度过余下的几十年呢？”

　　“就让我好好珍藏这份爱，直到我生命的尽头。好不好？”

　　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已泪流满面。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说的大概就是他们如今的状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