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解夏》溪隐

7、前尘

　　雨水季的黑夜白昼混沌在一起，几千里绵延着水汽的天空，分辨不出时辰的让人积攒了一身的闷，街上行人越见少起来，楚云澈一日日形容枯槁一般的望着门外的回廊曲折在手下不由心的挥下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渐渐显出熟悉的字形模样。

　　柳惜君。

　　楚云澈微微蹙了眉，伸手把大半还是雪白的纸揉作一团丢到一旁，心绪却开朗起来。

　　书童早被心里毛躁躁的楚云澈打发走，里里外外翻了一阵，开始画起画来。

　　有意无意，都是在描摹着柳惜君的模样，准新郎官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已是在地狱，不介意多往下走一层，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楚云澈摇摇头一弯唇角，左手扶着腕认真的在宣纸上勾勒起来。

　　三千青丝如瀑，肤色白而通透，眉色淡，眉角微微向下走些。

　　睫羽很长，不过分浓郁，十足纤长柔软，并没有太多蜷曲的弧度。

　　鼻翼狭窄，鼻尖挺翘，悬胆一样的小巧精致。

　　嘴唇有些出挑的丰润起来，唇角天生有些扬起，抿嘴的时候有很好看的弧度。

　　颈子修长细腻，线条圆滑，延伸到肩胛处，有道凌厉的锁骨，尤为迷人。

　　笔走龙蛇，那女子衣饰简单，三两下就有了衣袂翻飞的娇态。

　　画及手的时候，楚云澈歪了脑袋，上齿咬了下唇，换了更细的紫尖狼毫，一寸寸的描画着那双并不曾看的仔细的手，却像灼在脑海里的映象，抚着古琴的柔荑，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双小小的手，手指却很长，指甲修理的很干净，只微微露出些刻意留下的圆润指尖。

　　噙了笑注视着画，怔怔的望着，不多时，门口一声闷响，不过是小厮打翻了些什么东西。

　　有些懊恼，好像还差点什么。

　　抬眼望了周围漫天卷地的红，楚云澈给那素白的衣衫涂上了朱红的颜色。

　　再注视时，竟愕然起来。

　　这红色的柔情万种，似乎是在幻境中见过。

　　放下笔去摩挲那光滑的纸面，却似渐渐入了定一般。

　　前尘。

　　十五六岁模样的楚云澈，身后跟着个书童，折扇轻摇几下，抬脚就踩在了凳子上。

　　“我说，这夫子见天的就叫我们背书，背完书要干嘛，他倒是说一声啊。”

　　“楚大少爷，说的轻松，明儿抽查起来，不就你能背的上嘛，可别拖着我们唠叨。”

　　“无妨无妨，听说歌馆里新来了位伶人，不仅曲子唱得好，那模样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不去看看岂不是太不痛快了。”

　　“有你楚少爷带头，那我们怕什么，走就是了。”

　　楚云澈不疾不徐的悠着步子带了七八个纨绔少爷就冲着歌榭去了，眯了眼瞅着那架起两三层高的小楼，嘿嘿的偷笑了几声。

　　这时候里头人正多，见是城里几家望族的公子来，老妈子慌忙张罗了伙计腾出几张位置好的桌子邀人过去坐，李霄云一直不开腔，只是暗自打量了格局，那二楼上就是那传闻中的姑娘了，正唱着曲子，隔着屏风，看不清模样。

　　坐下不多会儿，楚云澈被心中那股好奇给折磨的不知怎么好了，就闷头闷脑神神秘秘的往二楼去了，身形清瘦并没招来什么注目，几下就窜到了屏风后面。

　　那伶人本来就有些晃神，这下看见个少年突然窜出来，吓得不知怎么好了，楚云澈赶忙摆摆手，惯来温良的笑又挂上了颜，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楚云澈睁大了眼定定的看着这姑娘，姑娘也打量着她，一时间空气竟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