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解夏》溪隐

5、缱绻

　　踏在青石板路上的步子，轻而浅，却不疾不徐。小雨淅淅沥沥的又下了起来，楚云澈却一丝也无回客店就寝的意思。

　　收在袖筒里的骨笛还时不时的蹭过楚云澈小臂的皮肤，生而寒凉的肤质也丝毫不能与骨笛的质地对抗，楚云澈脑海里始终萦留着那名叫惜君的女子时不时犀利的语气和怨毒的目光，那眼神转瞬即逝，却复杂的让她心惊，怨怼，失望，不解，愤恨，留恋，却有着藏也藏不住的柔情。

　　自己几时曾遇见过她？若是先前见过，如此美丽又出尘的女子，又怎会不牢牢记住。

　　有些失魂落魄的颓然，那种没来由的忧伤和不忍不知从何而来，兴许是那女子的声音太过好听，那般凄凉的调子听在耳里，就直直打在了心上，即使从无如此经历，却还是抽痛了心。

　　大宅的寂静在夜里只是一闪而过，那些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们，等不及柳惜君的幽怨消散，就又娇笑着围着她聒噪了起来。

　　“惜妹妹，这男子生的确实好看，可是凉薄的人，何必为他伤心伤身。”

　　“世上男子哪个不薄幸，不理他就是了。”

　　“茗儿她们等这男子回去怕就是要回来了，到时候更好玩呢，开心点吧惜君。”

　　几道艳丽的颜色包裹着一道素白，看起来有些不匹配，此刻的柳惜君，不止是看起来与这些活泼的影子格格不入，心境也再难轻快。

　　沉默也无法抵抗那些燃烧的执念，在一片愕然的眼神中，刘惜君扯下裙摆上的一方绣帕扔在桌上，跑出了大宅。

　　郊外。

　　鬼使神差的，楚云澈走了完全与客店相反的方向，出了晴隆镇，站在小桥上淋着雨，不加任何遮掩的伫立着，紧抿着唇角，思维都渐渐凝固。

　　雨越下越急，小桥下静静的小溪流也有了微微汹涌之态，楚云澈把眼神转到水中央，停住视线默默的看着漩涡。

　　不知何时，水涨的几乎要与小桥齐平，漩涡也渐渐扩大，李霄云这才转身起念想回镇子里歇息，脚下一个趔趄，就径直栽进了河水里。

　　楚云澈却并不挣扎，只是由着河水的起伏静静的躺着，感觉着河水的动作，然后转过身，匍匐在上。

　　他反常的，从容的睁开眼，任凭河流湍急。

　　柳惜君在水底。

　　水里的光线出奇的好，澄澈透明，能细细分辨出每一寸上的精雕细琢。

　　她的发在水里摇曳，柔软而细密，很长，能及腰身，幕天席地的飘摇着，妩媚的勾魂夺魄，细弱的水使她的衣服不再亲密的拥抱着她白璧一样的冰肌玉骨，领子渐渐松开，将边缘羞涩的裹在了她肩侧，露出了修长的颈，小巧却分明的锁骨，羊脂玉一样的肤色看起来贞静又诱人。

　　衣袂翻飞，在水流激越间摇曳生姿，却永远做着最后一层屏障，把那玉洁冰清的胴体遮掩着。

　　李霄云微醺了脸色，眯了眼，不躲不闪，只是温柔的望着她。

　　柳惜君回给她更温柔的笑，温存蚀骨……她将左手伸向楚云澈，想要抚上她的脸颊，然后在下一瞬间，楚云澈看的分明，那颊边滑落的，是泪。

　　楚云澈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看见她摇了头，甚至听得见她的哽咽。

　　“爱我。”水下的世界是寂静的，即便柳惜君的声音在这里如同低鸣，却还是那样温柔又动人。

　　“我爱你。”楚云澈身体里像是有另一个人在澎湃，她顾不得思考，却又以百般温存深情的说着誓言。

　　“你一直都这样说……相公，惜儿可得过你的真心……”

　　楚云澈语塞。她有些茫然，似乎想要等那个澎湃的灵魂来回应这句话。

　　柳惜君苦笑着摇头。

　　“你不是他……你终究不会是他……同一具灵识也没有用……”

　　“你走吧，别再来晴隆。”

　　下一瞬，楚云澈又站在小桥边，水面上只有小雨打在上面时时跳跃的水花，不见任何异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