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鬼夜行之解夏》溪隐

4、僵持

　　“你寻骨笛，是为何？”女子冷冷开口。

　　“家中常有厉鬼作祟，家母体弱不堪其扰，请道士来也不见有用，在下便想用骨笛将这些厉鬼引去别处，但求一份安宁。”

　　“你做亏心事的几百年来可曾安宁。如今区区几个厉鬼，便要你不得安宁了……公子好定力。”

　　“姑娘言语不必如此偏激，若实在不愿成全在下，那在下就告退了。”楚云澈拱了拱手，有些尴尬的想要转身。

　　“这般知礼数懂进退的模样，当年也着实叫人惜你是难得的正人君子。”瞥了一眼少年人生硬的窘态，白衫女子语气倏尔又转回熨帖，温软却不见一丝波澜。

　　“姑娘净挑些在下听不懂的话说，委实叫在下为难了。”楚云澈一直抬着手僵着作揖的姿势缓和下来，温吞吞的扶上额际，蹙了蹙眉，紧抿的唇角像是一直在思索接下来要如何开口应对这难打交道的女子。

　　“罢了……且去尽孝。该是如何的，总归有逃不脱的一天。”说罢，大殿一侧的一只暗赭色的角柜吱吱呀呀的响了起来，又在一声木质老朽疏松的呻吟后看见一片红光大盛，血气腥臭渐渐涌出，哐啷一声滚出颜色森森透着苍白的长笛来，上面还盘旋着些猩红的纹路，楚云澈不禁打了个寒战，向后退了几步。

　　长长的呼吸几下后，楚云澈握了握拳头走上前去拾起那只冰冷的笛子，笛子坚硬光滑的触感烙在手心的一刹那她还是忍不住抽搐了几下脸颊，有些慌张的抬眼看着那个女子。

　　“喏，这就是你要的东西了。”女子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模样生出了些戏谑来，语气也添了几分娇俏。

　　“怎么，找了大半个中原，拿到东西却怕成了这幅模样？”女子看起来年纪并不大，不过双十年华的模样，眉目生的很是娴静清秀，动人非常，只是楚云澈心知这女子不是凡人，那些表情组合到一起，就便的邪魅异常，而今被调侃，确实不知道，如何作答。

　　“我想你也不愿在此地久留，还不快回去。”女子刚刚一直压在琴弦上的手抬起来，拘束的放在了腰际，又站起身来。

　　“那在下就谢过姑娘了……只是，还未请教姑娘芳名。”楚云澈心下生出几分好奇，鼓起勇气憋出了后半句话，又有些畏难的半抬了眼打量女子的表情。

　　“不必谢，说到底，也只算是借你罢了……迟早会还回来。”停顿半晌，女子迟疑的开了口。

　　“我叫惜君，柳惜君。”

　　楚云澈弯了下唇角，随即又恢复到波澜不惊的样子。

　　“那好，惜君姑娘。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望着大殿临街一侧的窗户，楚云澈不愿再去走那古古怪怪的楼梯，转身一跃，就又踏上了湿滑冰冷的青石板街。

　　这所大宅的灯火一瞬间暗了下去，只有几星明灭可见的烛火还在摇曳。

　　更夫敲着梆子在大街上慢悠悠的穿行，已过三更天，柳惜君面前还亮着的红烛臃肿了多半，正在燃烧的还在顺着烛身滑落，如同那许多年前，自己还依稀“活”在人世的那最后几个日夜，那嘲笑着自己无人问津的妩媚的烛火。

　　那夜，就如同刚刚经历的那些时辰一样，红彤彤的包裹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