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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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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无异隐约听到逸尘叫他,这才忽然回神。
“乐兄,起风了,随我回去前山吧。”
乐无异连忙点头:“嗯好。”馋鸡唧唧叫唤,蹦到他脑袋上,做好准备搭着他回去,路上困了就睡。文狸被逸尘提着颈后拎起来,放在肩上。山鬼笑嘻嘻地对赤豹说:“不然你变成小猫,我抱你?”
赤豹倨傲地睥睨了一眼,似乎是嗤笑,它打了个哈欠,转身走了。馋鸡收到了这个眼神,它骄傲地挺胸抬头:我就是吃饱了就睡,你有本事你试试?
乐无异回去的时候,谢衣已在客舍。逸尘送他到门前,没有进去,只无声地点头告别,又转而去送山鬼。
乐无异道了谢看他离开。然后他转身看着窗内亮着的灯光,心中一片温暖。一想到师父在屋里等他,只要一推开门就能见到,他就忍不住开心。
“师父,我回来啦!咦……”榻上没人,桌上只有灯火、书、茶盏。他还来不及失落,门忽然在身后关上,柔软掌心强势地捂住他的嘴,整个人被熟悉的气息环绕,落进对方怀里。
乐无异张大眼睛,想出声又被堵着嘴,只能呜呜叫。
谢衣温热的呼吸凑在他耳边,刚要说什么,却忽然顿了一顿,放开了他。
乐无异终于能出声,呆毛都炸了。他脸色憋得通红,拍着胸口缓气儿:“师父,你,你干啥呀?”
谢衣语气缓慢:“本来只是想逗你。”
乐无异琥珀色的眼瞳缓慢地眨了眨,乖乖地等着下文:“本来?”
谢衣握住了他手腕。乐无异还没回神,就被师父一把摁在了身后木门上,发出一声响动。乐无异被硬质木门撞得肩背发疼,却根本顾不得,他惊讶地看着师父,不知他为何忽然改了心情。
谢衣眼神不明,凑近了他,声音很低:“偃术镜,取了。”
乐无异被他被他生硬而霸道的气势压制,一时说不出话。他喉结轻轻动了动,吞了一下口水,抬起手指,摘掉了师父的单边镜,摸索着放在门边盆栽架上。
谢衣于是更凑近了些,贴住了他的唇,撬开了他的牙关。
师父一手依旧攥着他手腕,一手托在他脑后,一点也不温柔。乐无异被他气息笼罩,口腔里每一个角落都被侵略,心里像罩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期待。
他一点也不知道师父为什么忽然改了主意,在太华的客舍里欺负他,可是,可是……
“唔…… ”藏在衣物里的位置已然起了变化。
谢衣放开了他柔软的唇瓣,乐无异脸颊微红,眼神茫然又可爱:“师、师父……”
师父的手指凑在他唇边,擦净了溢出的水痕。他的眼神满溢温柔,却又十分危险,让乐无异只呆呆看着,就想求饶。
“师父?唔!”
他被忽然放开手腕,转了个身,按在门上。
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在颈侧,似乎一边嗅他,一边寻找下口的位置。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实在磨人,整个人都被气息拂得酥麻,乐无异心慌意乱,两手撑着木门,额头抵着手指,却根本无处可逃。谢衣终于挑了位置咬住的时候,他发出一声低吟,难堪地闭上眼睛。
……就像是太晚回家被师父惩罚,乐无异受不了地扒着门,已然顾不得外面就是客舍院落。
谢衣一直沉默,直到最后才说:“还是这样最乖……”
他温热的气息在乐无异耳边拂来拂去,却又是独有的温柔低语:“和谁玩儿去了?除了……那一对儿……”
“还,还有……”乐无异脑袋里一团浆糊,半天才说,“逸清师姐……”
谢衣稍微垂下眼,在他耳尖上咬了一下:“哦?和她……做什么?”
“说……说话了……”
“只说话了?”谢衣心里知道小徒儿不会对他说谎,可又分明呷醋,是以加倍折腾他:“身上带着香味,颈后倒没有,你是何种姿势……和她说了话?”
乐无异脑袋里一团浆糊,也终于还是聪明了一次,拼命否认:“没有!没……师父,轻……”
谢衣当然不会轻。
两人稍微平复了一会,谢衣把小徒儿抱起来,放在几步之遥的卧榻上。太华修仙之人似乎可在夜里行功打坐,并不注重睡眠,木榻质地坚硬。实在不适合酣眠。
乐无异小声说:“师父,你欺负我了。”
谢衣拆了他的发绳:“快睡。不许让我再逮到你抱着谁家女子。”
乐无异茫然地抬起眼睛:“师父你胡扯,我没有!”
谢衣道:“傻徒儿,快睡。懒得与你计较。为师向来心怀广阔……这是什么?”他拆了无异的外衫,这才捻出来两张纸笺。带着茉莉香味的女儿家东西被他捏在手里,一时竟然讶异又无言。
乐无异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被欺负:“这……逸尘的师姐画的,我要来瞧瞧……”
谢衣道:“……你方才为何不说?还有,再叫一声夫人试试?明日不想起来了?”
“……”小徒儿敢怒不敢言,眼神里却全都是无辜的谴责:师父比谁家夫人都能吃醋……
“嗯?”师父微微笑起来,似乎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没有,真的没有……喵了个咪,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这两人在客舍胡闹,全然未曾在意,为何他们要挤在一间屋里。小院里隔壁的屋子从始至终都没有被推门进去,就连逸尘都懒得说一句:乐兄,你的房间在这里。
第二日早晨乐无异早早爬起来梳洗,顺带一边脸红一边收拾那扇门。他生怕被人发现在太华山做这种事,擦得又认真又仔细。
谢衣一边逗他,一边帮蹲着的小徒儿系发绳,所以逸尘走进院落的时候,门前两人的动作都是一顿。谢衣灵巧手指轻快地绑好扣结,乐无异快速地结束战斗站起来,将手巾递给师父扔进桃源居的任意某处。逸尘一敲门,门就开了,这师徒两人在紧贴门前的位置并肩站着。
“……”逸尘一时无言。
乐无异眨了眨眼,和他打招呼:“逸尘,早。”
谢衣也打招呼:“早。”
逸尘顿了半天,才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抱歉此时打扰,师尊说法阵已然妥当,请先生至昨日殿内商谈。”
谢衣道:“这就去。无异和你玩一会。”
乐无异抬眼瞧师父:“哎?我也想去听。”
谢衣微笑:“你呆着。清和真人昨日对我说,他不知你会一同前来,法阵只能进入两人,我和你两个进去,那有何可说的?”他安抚地揉了揉乐无异柔软的长发,向逸尘点了点头,这就离开。
逸尘道:“乐兄别看了,随我去将山鬼叫起来,在下已带回了早膳。”
乐无异道:“哦,好。 ”
然而逸尘是真的只陪他们吃了早饭。掌门的嫡传弟子亲自来请,说有事询问。逸尘心中莫名,还是只得向乐无异和山鬼致歉,随着同属逸字一辈的师兄去了。
乐无异说:“就我们俩了,做点啥好?”
山鬼神秘兮兮地说:“他不在才好呢,带你看好玩的。我昨天偷瞧见了小孩们听着晚课打瞌睡,还有守卫的女弟子在说逸尘的故事。”
乐无异连忙道:“哎,你别信,那是瞎编的。”
山鬼道:“我知道!可是真好玩儿,走啦走啦。”
逸尘面见了掌门,掌门人威严如昔,随意考教了他几句,见他没落下修行,就开门见山地询问正事。
“有一件小事,与此番诀微与客人商议之事并无干系,我却必须得问问你。”
逸尘点头。
掌门道:“谢衣乃是偃师,与机关术师有何区别?是否具有掌控魂魄的本事?”
逸尘道:“偃术与机关术同源,乃是上古机关术的其他分支,并非掌控魂魄的邪法。”
掌门人点头:“我看他一身灵息平和清正,也非邪路,只是他那徒儿实在蹊跷。难道你不曾觉察,他曾被妖物侵扰许久,此时也不是常人?”
逸尘心中微动,面上神色不改:“逸尘功力浅薄,不曾觉察,还请掌门师叔指点。”
掌门人道:“太华乃天皇伏羲正统,最擅辟易妖邪。诀微究竟懒散久了,竟落下你要紧功课,真是不该。那少年偃师情形怪异,仿佛他处魂魄占据了躯壳,像是渡魂禁术,却又命魂齐全,生机灵动,真是奇怪。”
他停顿一刻,终于又加了一句,“而且……这师徒二人,都有龙印。”
逸尘沉默片刻,终于道:“龙?”
掌门人道:“你也不可思议?若非太华本阵上有天皇伏羲灵力印记,只怕我也不会得知。上古龙神与天皇伏羲有约,以龙息镇守归墟,不涉三界,以免再有当年那番大战水、火二神,崩裂天柱的祸患。”
逸尘道:“这……龙神既然大战水神共工、火神祝融,又怎会与伏羲大神有约?”
掌门人沉吟一会,竟然微微笑了:“我亦不知,你倒将我问住了。祖师所传典籍是这样写的,是与不是,也只能如此。”
逸尘心道:“莫非伏羲亏欠于龙,这才令其大怒。事后天皇神上致歉悔过,重新立约,却不好载于典籍?”他当然不敢这样说,只得称是。
掌门人道:“这两位偃师,实在看不出来由,你既与之相识,切切关注,尤其那少年人,如果依仗妖法邪术维持生机,为祸世间,你当知如何决断。至于他那龙印,需加以试探,若龙神决意重回三界,太华需以本阵祷祝伏羲大神,竭尽所能告知此事。”
逸尘沉默良久,他身具威仪,气质却宁静如古朴剑意:“掌门师叔,龙神之事我自会去问。至于其他……偃师乐无异是我挚友。他不曾为祸世间,将来也更不会。恳请师门不要暗中追寻他踪迹。若有任何祸患……自有我李氏来处置。”
掌门没料到他会有此一说,他思索片刻,缓缓道:“你说的不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就怕你这挚友,有位本领通天彻地的师尊护短,不早日留意,真有了祸患,你也莫可奈何。……三殿下,我知道你在长安与他交过手,也知道在秦陵是他们二人襄助于你。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提醒你留意。一己之谊,皇子声望,孰重孰轻?”
逸尘道:“令名何微。”
掌门颔首:“我言尽于此,三殿下,太华不会助你登位,唯一能给的,也只有兼济天下的清白声名。你好自为之。”
逸尘行了礼仪,只身告退。
人世之间,几乎全无纯粹情谊,人因彼此利益而往来交集。正因如此,这师徒二人待他之义,才会弥足珍贵。他不信他们,还当信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