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岁燕新乳》谷则异室

2、第 2 章

　　那仙人就是高意神君，黑龙是玉帝最小的龟儿子锦大。

　　锦大走后，高意额外多看了新乳一会儿。想象一只湿了毛还沾了灰土树叶的硕大黑老鼠躺在你脚下，大抵谁都不愿多瞧两眼吧。可毕竟高意神君是上古神君，所幸新乳也只是像只老鼠。高意用自己未染纤尘的手帮新乳把树叶摘掉，亲手把新乳捧起来，搁到供自己坐的石头上。新乳仍旧没醒。

　　倒是那石头千百年来有了灵性，觉着背上搁的东西实在是丑，晃了两下没晃掉，也作罢了。

　　新乳一直睡到日落，祭祀正在开始。

　　于是新乳醒来看到一个玄青色衣裳包裹着的屁股，和远处传来的乐器欢笑声。新乳定了定心，知道自己还活着在太重山，祭祀和高意神君什么的，一直都与自己没有关系，躲在湖里听听外头有多热闹，就可以刷刷毛，满足的一夜安眠了。

　　正想从那屁股后头冒出头来，一只温柔的手把她按了回去。山神老头突然开口
　　“神君身后似乎有黑乎乎的什么……”

　　高意神君平静的答“最近养了只黑毛老鼠。”

　　新乳蜷在手掌里一边恍然大悟这个屁股是传说中的高意神君的，一边小声咒骂“说谁老鼠呢”

　　高意揽住她肚子把她从后头抓到怀里，顺了顺毛，慈爱的说。
　　“瞧。晒干以后中看多了。”

　　底下一片附和声。

　　新乳是头一次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定睛一看下面稀稀拉拉坐着的还都是太重山里有头有脸的仙怪。新乳也是头一次光明正大的以原型出现而不被追杀，突然的幸福感叫她无可适从。整个祭祀她都是瞪着眼睛僵着背，一动不动在高意手中度过。

　　祭祀结束。幽蓝月光把山顶照的比白日还要清晰，雾气淡了不少。山顶只余新乳和高意神君两个人。新乳心想我总要给神君行个礼啊，难见这么高级的人物，就这么躺在人手里也是于礼不和吧。

　　打定主意，新乳捏诀预备变人形，高意突然又捧着她往山崖边走去。新乳停了动作，扭头也随着高意往前头看。高意直走到悬崖边，然后蹲下身子坐在了悬崖边的大石头上，头发被山顶的风吹起，眼睛不知道瞧往何处。

　　“神君，小的这就告退了？”
　　高意并未搭理新乳这句，扬了扬下巴说。
　　“你瞧瞧这太重山。”

　　新乳并不是没来过山顶，白天晚上的景都瞧过。许是神君不常下到这种地方，一时新奇也是有的。不过新乳仍旧往山下看了看。

　　祭祀的余光未消，山下有几户人家正在拆灯笼架，偶尔有轻轻的谈话声传来，像是情人间的耳鬓丝磨。新乳抬头用爪子揉了揉眼睛，居然看到高意嘴角挂着安逸的笑。

　　风把新乳的毛吹的一边倒，高意神君的头发却别样凌乱之美。红光像苟延残喘的大火，把人的眸子映的通红通红，尤其是高意神君，于是新乳也打心底觉得这太重山真美。

　　“你怎么什么都不问呢？”

　　“啊？”新乳刚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高意腿上，听见这话又把头抬了起来。“问什么？”

　　“为什么锦大要把你抓过来。”

　　“您这一说是想问了，锦大是谁？那个土老帽？”

　　高意神君只是笑。一壁帮新乳顺着毛，一壁把新乳的头转向山下，于是新乳就看不见高意的表情了。

　　有手挡着，新乳不好扭头看他。可已经过了多久了？神君一点动静也没有。是睡了吧？也是，自个睡的天昏地暗不觉得，旁人都该瞌睡了。于是新乳悄悄从手里爬出来，抬头看见高意正瞪着眼睛诧异看她。

　　新乳先是一惊，又觉着自己实在是成了被耍的猴了，凭甚要陪他在这吹风？神仙吹不死困不死，可她只是一只道行尚浅且饿着肚子的魍魉啊。于是气愤道“神君！……您还没睡呐？”

　　“嗯，我在等人。”

　　新乳想尽量说的委婉些，毕竟自己吃东西不是什么拿的上台面的事
　　“那您……饿了吧？”

　　高意低头看了看她，新乳赶紧做出用爪子捂着肚子的姿态，一脸谄媚。
　　高意像是恍然大悟似的。对着身后的松树林凭空点了一点。于是新乳瞠目结舌的看着几个金灿灿的梨咕噜噜滚出来，一直滚到新乳爪子旁边。
　　“饿了？忍着些，马上人就来了。”

　　新乳这才明白，原来九重天上的神仙也有全然不懂下界世故的。不然这个高意神君为什么要一只魍魉当着他的面，痛苦的吃下一堆梨呢，不晓得魍魉只有吃肉么？要肉啊！人肉！

　　新乳最后还是抱着那堆梨啃了起来。大约啃到一半的时候，背后开始响起说话的声音。

　　“你是忘了还是成心的？那堆东西，你叫她咽下去？”
　　“嗯？是忘了。”
　　“啧，不多说。这次叫我来是为了炫耀你找到了？”
　　“差不多……”

　　新乳不顾自己胀鼓鼓的腮帮子，扭头去看。这一看，叫她乐的嘴里梨渣掉了一地。一路含糊不清的笑着过去，扒住那人的腿。
　　“陈九尸户（师傅）！”

　　被叫陈九的人对高意讪笑着把新乳的爪子往外掰，而高意神君眸子里不清不楚，嗓音却仍旧温润。
　　“陈九兄弟，你是只叫她忘了我，还是叫她只记得你了呢？”

　　“别别瞎说，我哪里就那么损呢……这小东西逮个人就叫大哥！”

　　新乳擦了擦嘴，放下爪子兴奋的说
　　“就算你变了个模样，可衣服还是几百年前的那身！这种衣服，再没人愿意穿了！”

　　陈九认命的蹲坐下来，变回乞丐模样。抱头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