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荏苒》半个柠檬

17、姐弟

　　有的人你在人海寻寻觅觅却再也见过一次，有的人你千躲万躲他还是穿越人海来到你面前，这大概就是天意。
　　一一年的冬天下了一场好大的雪，把整个城市都变成了冰雪的王国，在南方这样的大雪并不常见，任苒早上起床的时候看见连窗台上都有一层厚厚的雪，任苒一直都生活在南方这样的雪并不常见，即使在韩国的时候见过大学，在上海这样一场大雪依然让任苒兴奋，任苒赶忙叫醒还在睡梦中的张潇，俩人裹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到楼下堆雪人，天不过刚蒙蒙亮，楼下却是一片喧哗，很多孩子都在雪地里打雪仗堆雪人，洁白的雪地里小小的身影跑来跑去，一场雪就让这个南方城市充满了惊喜。
　　刚经历了大雪的惊喜任苒到公司的时候又迎来了另一个惊喜，任苒到公司的时候听见几个同事议论纷纷，说是杂志社新来了个财经专栏主编，另外一个颇为不屑那个答案说，什么主编啊，其实老板，听说我们杂志社已经已经易主了，你们可得小心点，别新老板一来就把人得罪了。
　　任苒在杂志社这么久其实就见过老板一两次，老板是杂志社的所有人，但管事的都是主编，所以任苒没有什么机会见到老板。任苒心里有些忐忑，因为刚刚在自己隔壁桌的小陈还神秘兮兮地跟任苒说，“听说新来的老板是你本家呢，叫什么任漓。”任苒当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声音，“叮咚”，什么东西好像沉入水底一样，那一瞬间任苒的脑子在飞速旋转，考虑同名同姓的可能性有多少，任姓虽然不似张李陈这种大姓，但在百家姓也是榜上有名的，更何况两个字重名的概率明显大于三个字，算起来任漓不过是刚毕业，不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任苒心里心里仅存的一丝侥幸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像阳光下的泡沫一样破了，有的人你一直逃却偏偏逃不开。任漓似乎长高了，也变成熟了，比起从前那张阴柔的美脸上现在已经多了几分男人味。
　　任漓照例讲了几句，最后说，负责《海洋》的人到我办公室来下。《海洋》是玲姐带着任苒去采访的，玲姐上班从来都不准时，一般有事才回来，没事都不会来，海洋的采访稿昨天已经定稿，今天她应该不会来杂志社了。任苒还是走进了那个办公室，刚走进去就被一个人去后面抱住，任苒几乎要喊出来了，可是办公室里除了任漓还有谁，嘴里还叫着姐，我找到你了。任苒好不容易挣脱，退后一步淡淡地说，“主编客气，虽然我大你一岁，但我是穷乡僻壤来的，哪里担得起您这一声姐。”任漓似乎是叹了一口气，“你在怪吗？苒苒？”任苒依然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主编说什么呢，主编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任漓却一步就把住了门口，“我说我不是有意的你信吗？”任苒知道说什么也是徒劳反而不再和他讲话，“我不是有意的，我跟你回家是想要见见爷爷的，我没有想到爷爷那样绝决，宁愿死也不宁愿见见我这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可是他若是如此讨厌我当年何必对我好何必好到我以为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依然爱我，我妈也是蠢，居然从小就跟我说我爷爷还是爱我的，当年甚至想要把我留下来，他若是爱我又怎么会在我找回去的宁愿死都不宁愿见我？哈哈哈……”任漓讲到最后的时候发出低低的笑声，那样的任漓似乎又到了那个夜晚，那样蜷缩着身子让人心疼的样子，任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她甚至走进了任漓，看着任漓红了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任漓，你错了，我从来都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对一个人的爱是装不出来的，我知道你和我一样深爱着爷爷。”任漓抬起头看着任苒，任苒依然一字一句慢慢地说，“可是，你也知道，因为那件事我被家里赶了出去，从此以后成了一个有家不得归的人，我被伯伯们一夜之间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是彻底的抛弃你知道吗，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可是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我已经从那段过去里面走了出来，可是看到你只会让我不断地想起我害死了爷爷，想起我爸妈对我的抛弃，想起那段求死不得的日子，所以，我们，离远一点好吗？”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任苒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停顿，任苒以为自己说起回忆的时候语气是平和的，可是看到任漓抬起的手，任苒往脸上一抹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漉漉的，原来自己还是哭了吗。
　　任漓之后倒是再也没有叫任苒去办公室，任漓的脸是真臭，每天都板着一张脸，任苒也不去招惹他，任苒不是没有想过辞职，只是要找到一份工作已经不易，现在自己的工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二来任苒也发现了任漓的身份不简单，自己就算换一份工作也不一定能摆脱他。
　　大川主演的电视在两大卫视的黄金档播出几乎让大川一炮而红然后各种综艺邀约不断，张潇也客串了一部电影好歹混了个眼熟，张潇有时候抱怨，他们现在都已经不像个乐队了，歌没唱几首，大家都跑去演戏去了。任苒其实是听出了张潇语气里那种失望的，只是任苒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他需要的也不是安慰。
　　新年很快就来了，今年的春节任苒却要一个人，张潇去长沙参加跨年演唱会，他们乐队已经很久没有表演了，几乎都是单人活动。这次邀请他们参加跨年演唱会张潇的语气里是任苒好久没见的愉快，所以即使不能跟任苒一起守岁任苒依旧为他开心，那是他的梦想，自己不能因为心底那点小自私成为他前进的阻碍。张潇说他初一的时候一定会回来，吃任苒做的饺子。张潇是北方人，过年是一定要吃饺子的。所以任苒年三十的去超市买了面粉猪肉芹菜，等着张潇回来给他做饺子。
　　任苒居然在超市碰到了任漓，他在肉类区看着品种繁多的肉不知拿那个好，看到任苒倒是玩味一笑，“一个人？”任苒并不想和他多说话，拿了块瘦得不带一丝肥肉的肉就往蔬菜区去，任苒拿着芹菜心里暗暗思忖，买一把合适还是两把，“你还真是爱他，为了他连芹菜也开始吃了？”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任苒从小就不吃芹菜的，但是任苒并不打算理他，把芹菜扔购物车继续走，任漓却很快跟了上来，“你不谢谢我给了张潇一个机会去参加跨年演唱会？他应该很高兴吧。”任苒压下心里的疑惑，转过去好整以暇地看着任漓，“你到底想干嘛。”任漓红着一张脸并不答，任苒并没有注意到任漓脸上那不正常的绯红和一直紧蹙的眉毛。结账的时候任苒还看了下身后，他没有跟上来不由让任苒松了一口气。任苒拿着钱包准备付钱的时候不远处却传来了惊呼，还有迅速围上的人群，似乎有人晕倒了，那黑色的大衣是任苒刚刚见过的，此时正躺在冰冷的地上，任苒顾不得许多，扒开了人群，有人打了120，任苒看着任漓不断额头脸颊细细的汗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摸了摸额头，额头几乎有些烫手，任漓却缓缓睁开了眼睛，拉着任苒的手挣扎着慢慢站起来对人群说了句，“我没事，就是感冒，我姐姐带我回家就好了。”围观的群众他还有个姐姐在旁边，再加上感冒的确没什么人群一下子就散开了。
　　任苒说送任漓回家，任漓却眼巴巴地看着任苒说，“姐，你知道的我是一个人，回去连热水都没人端给我，这样的任漓让任苒实在恍惚，几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除夕夜，他们在一个小旅馆看着烟火跨年，那时他也病得很重。扪心自问，任苒根本做不到不管任漓，那种任苒打心底里的对任漓的关爱，即使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弟弟，即使他害得自己背井离乡，任苒依然做不到就这样把他扔在上海的街头，最后任苒带着任漓回到了他和张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