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期》连衣裙

5、第五章 靳秋忍不住

　　靳秋觉得自己在这个城市已经呆不下去了，他要离开。
　　他要带着他妈妈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下定决心后，靳秋的心情好像也没有这么沉重了，时间还早，他并没有急着回去，因为这个时候回去的话，勉不了又要看李欣的脸色。

　　那张嘴脸，他已经完全不想再看到了。

　　靳秋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这么久已来，他究竟是怎么容忍下来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过了十二点后，他回到家里，这个时候徐琳已经睡了，靳秋看了眼四周，轻手轻脚的打了地铺睡下。
　　但久久地无法入眠，翻来覆去心绪难平。

　　折腾到凌晨两三点才睡，第二天天微微发亮，徐琳起床的时候，他又惊醒了。

　　“妈……”
　　“怎么醒了，再睡会。”
　　“我睡不着了。”靳秋坐起来揉了揉眼，“妈，我们回乡下去吧。”
　　徐琳惊了下，诧异的看着靳秋，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问：“为什么突然说要回乡下？是不是因为你舅妈……”

　　“不关她的事。”
　　“那……”
　　“我就是觉得爷爷奶奶年岁大了，而且就过了这么多年，他们应该也没那么生气了，如果我们现在回去的话，估计会接受我们的。”
　　徐琳低眉笑了声，“傻孩子，如果你一个人回去的话，他们会接受你，但你和我……那是不可能的，你忘了，我可是杀了他们儿子的凶手啊，他们怎么可能会接受我？”

　　徐琳很清楚，靳秋现在过得这么辛苦，全是因为当年他不愿跟她脱离母子关系，所以他们才会狠下心抛弃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过问过。
　　靳秋从小就很优秀，是天之骄子，如果不是自己，他现在……
　　徐琳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别人恨不恨她，她只在乎自己的儿子，可偏偏是自己害了他，还把他害得这么惨，现在又半死不活的脱累他。

　　徐琳怎么能不恨自己，她恨不得自己早些死去，可她又舍不得靳秋啊。
　　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哪怕是多活一天，多看一眼也好。

　　靳秋没有说话，只是心里堵得慌，就像是唯一的出路又被堵住了。

　　徐琳说：“小秋，如果你想他们了，就回去看看他们吧，你回去的话，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你不用担心我，我在这里也挺好的，你舅舅会好好照顾我的。”

　　靳秋看着徐琳，无助极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能说，他在这里惹了麻烦，不能说他一回乡下不是一天两天，而且他也完全放心不下来。
　　如果没有他在这里任李欣当狗使，他无法想像李欣会怎么对待她，更何况他舅舅这个人也管不了李欣，又或者说根本不太想管吧。

　　“等你身体好些再说吧。”

　　靳秋默默的起身叠被子，徐琳就坐在一边看着他。
　　“小秋，你不要骗我。”
　　靳秋怔了怔，回头微笑着说：“我骗你什么了呀，别胡思乱想。”
　　“我没乱想，你是我儿子，你骗不了我的，你一定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看着她如此笃定的神情，靳秋觉得说再多也没有用，不过，既便如此，靳秋也不能把真相告诉她，“其实也不算什么麻烦事，应该是好事。”

　　靳秋把前两天跟梁亦菲相遇的事告诉她了，说梁亦菲已经给了他回复，说手术随时可以进行，只是现在手术费用不够，所以他才想回乡下，想求爷爷妈妈的原谅，求他们救救她。

　　这个谎一说出来，靳秋就后悔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他这样一说，他妈妈又会自责。
　　而结果也确实如此。

　　靳秋又说：“没关系，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他说得很轻松，但其实他已经觉得无路可走了，既便如此，他也还是无法抛下徐琳不管。

　　白天，他像往常一样在店里帮忙。
　　今天李欣的心情特别好，因为她那远在国外留学的女儿过两三天就要回来了，听说会带男朋友一起回来。
　　李欣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是医生哦，非常年轻又有能耐。

　　听到是医生的时候，靳秋有些心动，随后又想，那也跟他们母子俩无关啊。

　　晚上照常去上班，但其实他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上班了。
　　上次是郑言修送他回来的，自行车就放在酒店，昨天也忘了骑回来，所以今天只能走路去。
　　没走多久，一辆银色小车突然就停在了他身边。
　　靳秋吓得心一慌，傻傻的站着不动，盯着那辆车。

　　有些眼熟。

　　“嗨……”

　　是郑言修，他摇下车窗，冲靳秋招了招手。
　　靳秋眨了瞅眼，“你……”
　　郑言修把车门打开：“先上车。”

　　说真的，靳秋一看到他就一肚子火，但现在又不是发脾气的时候，遂满腹情绪的上了车。

　　“你昨天没去上班啊。”
　　“你怎么知道？”
　　“我去找过你啊。”
　　“你找我干什么？”

　　郑言修说那天晚上他走得太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贺尧的联系方式，所以今天特意早早的在这等着，靳秋这才发现，这里正是上次他下车的地方。

　　靳秋接过他手中的名片，挺郁闷的。
　　他正愁着联系不到贺尧呢，不过现在，他也高兴不起来，喃喃道：“你说贺尧他……”顿了良久，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低着头转而问：“你……是不是去找过张东了？”
　　郑言修听了，扬眉得意的笑道：“张东找过你了？不过，你不用感谢我，我是……”
　　这么说来，是他在胡说八道了，靳秋打断他，气愤道：“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郑言修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靳秋，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吧，如果不是我跟张东打过招呼，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
　　他放过我什么了？！靳秋道：“用不着你这么好心，如果不是你，张东最多打我一顿，也好过现在……”
　　郑言修哼了声：“如果他不只是揍一顿呢，你也说过他那种人伤过人坐过牢，什么事干不出来。”
　　靳秋侧头，咬了咬牙，不服气，“多亏你，现在真不止揍我一顿那么简单了。”

　　郑言修虽然气他不识好人心，不过听他这么一说也挺纳闷的，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跟你无关。”
　　“切！”郑言修愤愤的道：“给我下车！”

　　靳秋也哼了声，下就下，谁稀罕！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你了。

　　看着郑言修的车绝尘而去，靳秋的气不打一处出，双手紧握成拳，很快又放轻下来，摊开被捏皱的名片，想想，总归是机会。

　　他掏出手机，边走边拨了名片上的号码。

　　响了三四声后，电话接通了，靳秋心里一跳，没敢立马说话，握着手机有些紧张，顿了好几秒钟，那头也没有声音发出。
　　尽管隔着手机，靳秋依旧尴尬得要命，脸也有些发热，他轻咳了两声，弱声问：“贺、贺尧吗？”
　　“嗯，我是，你是？”
　　“我、我是靳秋……”
　　“哦……”尾音拖得老长，那语调，靳秋简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有事？”
　　“没没事……”
　　“那挂了。”
　　“等等！”

　　手机那头也没声音，但也没有挂断，很明显是在等他说。

　　“贺尧……”靳秋吞了吞口水，一字一句的说：“如果我有事求你的话，你会不会……”
　　话没说完，电话挂了，是靳秋自己挂的。
　　这种话他实在问不出口，不提当年的事，就最近重逢跟对他的态度，靳秋完全可以想像得到贺尧会怎么嘲笑他。

　　挂了电话之后，靳秋又后悔了，恨自己太冲动，心想只要贺尧能帮他，再怎么嘲笑他都可以接受的，真的，他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嘲笑了。
　　靳秋大叹了一声，心情沉重不已。

　　挂电话没多久，突然有来电，靳秋一看，这号码不正是贺尧的吗？
　　靳秋心跳得厉害，捂住心口缓了缓才接：“喂……“
　　“挂我电话，你什么意思！”
　　“对、对不起，下次不敢了。”
　　“哼！”

　　靳秋提了口气，正要说话，就听贺尧问：“你很紧张？”
　　“没有。”靳秋立马否认。
　　他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求人而已，他帮就帮，不帮也没办法，没必要把心提得这么高，靳秋努力说服自己，让心情稍微平静了些。

　　“靳秋。”
　　“在！”
　　“还说不紧张。”贺尧嗤笑了声，问：“你打电话给我到底什么事？”
　　“我想请你帮忙。”靳秋也不再紧张了，开门见山。
　　“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忙？”

　　靳秋就把事情的原由经过全都告诉了贺尧。

　　贺尧意味不明的低语了声：“郑言修那小子！”
　　“啊？”
　　“没事，这件事见面再说。”
　　“那什么时候见？”
　　“这么急着想见我？”

　　能不急么，靳秋急切的点头称是。

　　挂了电话之后，靳秋的心情有些兴奋，贺尧没说什么时候见面，却说了见面的时候会打电话给他，他没有直接拒绝，说明这事还有希望，郑言修也说过，如果自己求贺尧的话，贺尧会帮他。

　　虽然他不知道这句话的根据是什么，但他现在有些相信了。

　　靳秋长长的吁了口气，一直以来沉闷的心情终于好转了些。
　　他想，如果这次贺尧帮了他的话，他一定会好好感谢贺尧的。
　　想到这里，靳秋忍不住有些惭愧，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特别过分，但贺尧似乎并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这实在是太好了。

　　靳秋想，他以后也应该大气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