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君》咆哮出真知

20、少年元君

　　“孩儿给母后请安。”齐元君到了坤宁宫先向柳莹玉行礼。
　　“吾儿免礼。”柳莹玉笑着点点头，“玥儿已经等你好一会儿了，刚才想起昨天写的文章忘了带给太傅考校，才回去拿了，太子稍候片刻罢。”
　　“无妨的，时间还早。”齐元君回了话便站在一旁等候齐玥，顺带与柳莹玉话几句家常。

　　十来岁的少年身量清瘦，白皙精致的脸上依稀可见儿时的影子，一双大眼仍旧黑白分明。
　　说起话来声音轻轻柔柔，但有礼有节，一听便知教养良好。

　　“太子哥哥！”齐玥拿了文章回来一看见齐元君便扑了过来。
　　齐元君一把搂住飞奔过来的小炮弹，还晃了几晃才稳住身形。
　　一旁柳莹玉皱眉：“玥儿！你都多大了，还这般不知轻重！太子身子单薄，你可不许胡闹！”
　　齐玥听了撇撇嘴，齐元君笑道：“母后言重了，玥儿活泼好动，却又十分懂事，弟弟与我这样亲近，我很欢喜的。”
　　柳莹玉佯装嗔怒看了齐元君一眼：“你就知道这样护着他，迟早有一天无法无天。”
　　两兄弟听了只是笑，也不答话。
　　柳莹玉无法，只好让人赶紧去御书院念书，别误了时间又让太傅恼了。

　　这些年来，齐晋轩对待柳莹玉的态度一直是不冷不热，柳莹玉却不急不恼，仍然对齐元君慈爱如常。倒是齐元君和齐玥这两兄弟，在皇子当中关系算是相当亲密了，齐元君对齐玥疼爱有加，齐玥也对齐元君极其依赖。
　　按理来说皇帝最忌讳皇子之间拉帮结派，但想到这是太子齐元君，众人也就觉得齐晋轩放任他们兄弟俩相亲相爱是见惯不怪了。
　　太子做什么事儿皇上会舍得说半个“不”字来啊！

　　轿辇到了御书院门口，正巧看见齐曜也来了。
　　齐元君下了轿，冲着齐曜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可这边齐曜见着齐元君却不能点点头就算了，面前这是他弟弟，也是正儿八经的太子殿下。

　　齐曜抻着脖子半天不愿意见礼，只含糊地拱手叫了一声：“太子殿下。”
　　齐玥噗嗤一声笑出来：“哟！大哥，淑妃娘娘又给您房里送了几位姐姐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您那腰累出什么毛病了呢，连弯都弯不下来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宫人们纷纷低下头憋着笑，齐曜顿时气极，正要开口教训齐玥，就听见齐元君惊讶道：“玥儿，你……这都是从哪里学的？！”

　　齐玥很不以为然：“宫里不是女人就是太监，我随便去小花园遛一圈到谁那儿不能听一耳朵啊，久了就什么都学会啦！”
　　齐元君被齐晋轩护得好好的，从来没机会接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听了齐玥的话不由有些脸红无措，齐曜“哼”了一声：“好好一个皇子，什么好的不学，去学奴才们嚼舌根！”
　　齐玥立刻反击：“那大哥都十六出宫建府了还回御书院念书，您倒是学得好啊！”
　　“你！你……”齐曜瞪着齐玥气得说不出话。

　　齐曜本身心太散，前几年淑妃就开始给他房里送人了，于是心思都用到了别处，于功课上每每被齐晋轩教训，以至于都出宫建府了还要回御书院来跟着弟弟们学习。
　　这是齐曜的痛处。
　　齐玥鬼精灵，专挑这事儿说，就像踩了齐曜的尾巴似的。

　　齐元君轻咳了一声，抬手掩饰嘴边止不住的笑意：“时辰差不多了，咱们再不进去太傅一会儿又要念叨了。”说完也不管齐曜，拉着齐玥就进了大门。

　　齐元君和其他皇子们自然不是同一个老师，太子太傅刘瑜是齐晋轩从众多大昭栋梁中千挑万选给齐元君找的。
　　这刘瑜并不是靠科举入仕的书生，而是齐晋轩幼时老师的儿子，满腹学识却并不甘被拘于朝堂之上，十几岁便只身游历四海，后来齐晋轩的老师年迈体弱，刘瑜才回到京城照料双亲。
　　齐晋轩得知之后召他进宫面谈过几次，见这人果然见识广博、谈吐不凡，才赐了太子太傅。

　　书房里刘瑜已经在等着齐元君了，看见他进来先行礼见过太子殿下，齐元君再行礼拜过老师，这才正式开始讲课。
　　刘瑜授课并不拘泥于书面，总是讲着讲着就说到了大昭各地风物，说到民情民生，说到因地制宜实施政要，齐元君听得入迷，一天的课常常一晃就过了。

　　等齐元君与刘瑜告别，一出门就看见齐玥正在院中等他，怀里还抱着已经长得圆滚滚的白梨。
　　“等我很久了？”齐元君走过去。
　　“没有。太傅授课完毕还留我讲了昨天写的文章，我也刚出来呢。”齐玥说着举起怀里的白梨，“一出来就看见白梨在院中里溜达，怕是来找太子哥哥的吧。”

　　齐元君笑笑抱过白梨。
　　猫儿伸头在他脖颈处亲昵蹭了蹭，转头看见院子里有蝴蝶飞过就挣扎着要下地扑蝴蝶。
　　齐元君刚把白梨放下地，它便扑了出去。
　　追逐扑腾着就到了路中央，白梨一个跳跃，只听“嘶啦”一声，白梨勾着爪子从面前的白色绸衫下摆滑下来，随着它滑下的路线，是绸衫被利爪撕开的巨大口子。

　　齐曜看着面前那团白色的蠢东西，火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是一踢，只听一声哀嚎，白梨就直直飞了出去。
　　这一连串动作就是那么一瞬的事儿，齐元君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齐玥叫了一声，赶忙跑过去抱起白梨检查伤势。

　　猫儿低声“呜呜”叫着，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大哥，白梨只是一只猫而已，你为何要这样对它？”齐元君质问道。
　　“既然只是一只猫而已，我怎么对它又有什么关系？损坏了皇长子的衣物，我还连个畜生都惩罚不得了？”齐曜丝毫不知收敛。
　　“你那衣物有何了不起，太子哥哥赔你一箱便是！”齐玥看白梨已无大碍，站在齐元君身旁反击道。
　　齐曜嗤笑：“也是，我倒忘了，太子殿下嘛，想要什么没有啊，即使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在眼里吧。可惜我这身料子是皇祖母钦赐的江南贡缎，宫里仅此一匹，也就做了我这一身衣裳而已，你要怎么赔？这畜生毁了皇祖母的恩赐，死一百次也不足惜。”

　　“哼！别说你一匹贡缎，只要太子哥哥想要，十车百车父皇也能给太子哥哥送来！”齐玥完全不把大皇兄放在眼里。

　　“玥儿！”
　　齐曜一口一个“畜生”，讽刺意味十足，听得齐元君怒气渐长。
　　他时常都是一副温温和和的样子，倒让人小瞧了。
　　毕竟是让人宠到天上去了的人，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一点儿脾气都没有。
　　“大皇子怕是忘了，白梨也曾是父皇钦赐的御猫，大皇子这一脚踢得可是不轻，晚些时候如果有个好歹，孤还要请大皇子来东宫说道说道。”

　　齐曜是第一次看齐元君冷着脸端起架子，那模样和语气简直是齐晋轩的翻版。
　　话到这个份儿上，齐曜再继续挑衅就是脑子被门挤了，于是只愤愤嘀咕了几句就带着下人走了。

　　“太子哥哥你刚才真厉害！”齐玥双眼都是崇拜。
　　“我也不想的，他毕竟是大哥。”齐元君有些无奈。
　　“皇长子怎么能比得上皇太子，太子哥哥你就该狠狠教训大哥一次，让他知道谁才是宫里真正的主子！”齐玥还是很气愤。
　　“宫里真正的主子难道不是父皇吗？”
　　“呃……是的。”

　　齐元君带着齐玥到了梓寰殿，先让人检视了白梨的伤势，父子三人用了晚膳，齐晋轩问了问齐玥的功课，之后才让人把他送回坤宁宫。
　　托齐元君的福，齐玥算是所有皇子中除了齐元君之外唯一能入齐晋轩眼的孩子了。

　　第二天一早，齐元君去给太后请安时看见齐曜，后者只是行礼冷冷唤了一声“太子殿下”便转身离开了，齐元君也不以为意。
　　直到他在去御书院的路上看见了让他很长一段时间噩梦连连的场景。

　　齐元君自小就对血腥味十分敏感，快到御书院时闻到一阵浓重的腥味，疑惑地看了一眼常禄，常禄刚开始倒没什么反应，多走几步也闻到了这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是？”齐元君皱眉。
　　“太子稍候，待我去察看。”常禄说完顺着血腥浓重的方向寻过去，却没走几步就定住了。

　　齐元君看常禄半天不过来回话，甚至唤了他几声都没反应，便叫人把轿辇放下，跟着常禄走了过去。
　　“太子殿下别看！”常禄听到身后的动静时慌忙转身想制止齐元君，却为时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