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元君》咆哮出真知

18、生病

　　齐元君搬进东宫那天，连太后都亲自来瞧了，询问了宫中太监宫女安置可妥帖，一应事务是否有遗漏。
　　皇后在一旁打点一切，只让太后放了心，必不会让大昭的皇太子有何处不顺意。

　　夜深了，一干人等各自忙去。
　　齐元君转了几圈回到内殿，扫了一眼周围低眉顺目的太监宫女，只觉得更加无趣。
　　正歪在榻上昏昏欲睡时，外面一嗓子“皇上驾到”惊得他一瞬便醒了神，顾不上穿鞋就跑到门口去迎齐晋轩。

　　齐晋轩一把抱住奔过来的小身子，看到他光溜溜的一双脚板，皱了眉道：“天还冷着，怎的连鞋袜都不穿？”说着转头训斥，“东宫奴才们是刚来的，常禄你也瞎了吗？！我看你这几年是越发懒怠了，竟连主子也伺候不好了！”
　　常禄吓得“噗通”一声跪下，忙不迭地磕头：“皇上饶命！皇上恕罪！”也不辩解什么。

　　他跟着齐元君这些年，心里明白着呢。
　　皇上说他没伺候好太子殿下，那他就是没伺候好，这时候再辩解，无异于找死。索性直接磕头谢罪，让皇上解了气便罢了。
　　最终东宫近身伺候的宫人都各自领了罚。

　　“这么晚了，爹爹怎么来了？”被齐晋轩用被子包起来，齐元君舒舒服服窝在他怀里。
　　“爹爹怕你第一晚住在这里，会不适应。”齐晋轩亲亲齐元君的头发，“元君可有不喜欢的地方？”
　　“如果爹爹也能住在这里我就喜欢了。”齐元君也知道这话有多不合情理，只能撒娇的时候说说。
　　齐晋轩听了逗他：“前些日子在大殿上拿够了气势的小太子怎么这会儿越发黏人了呢？再过几年出宫建府立了妃难不成还要让爹爹陪你去住？”

　　齐晋轩原本也是话赶话随口这么一说，谁知这话一出口却先给自己找了不痛快。
　　一想到齐元君总有一天会长大，会离开他，身边站的不是他而是娇妻美妾，齐晋轩就开始肝儿疼。
　　他不想看到那一天那样的场景。
　　抱着小家伙的手臂开始收紧，直到被一句话解围。

　　“可是我不想出宫建府，也不想立妃，我就想和爹爹在一起。”

　　齐晋轩闻言欣喜低头，看着齐元君晶亮的双眼：“我儿说的都是真的？莫不是哄爹爹开心吧？”
　　听齐晋轩这么问，齐元君赶紧直起背：“嗯！真的！我只要爹爹。”

　　尽管知道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的话多半做不得数，再过几年怕是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但齐晋轩仍旧有些动容。
　　这深宫内院之中，他只有相信这样的承诺才能让心里有一丝温暖。
　　这天下之大，他也只有这点温暖能让自己更像一个人而不是神。

　　皇上宿在东宫的消息第二天便不胫而走传遍宫内，甚至连宫外官员都有耳闻。
　　柳昌平一早托宫人递了话，午后太后便宣他入宫了。

　　“太后可要劝劝皇上啊，这全天下的眼睛都盯着呢。这……这样不合规矩的事情……唉……”柳昌平摸摸胡子叹口气，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太后也皱着眉：“哀家也知道你这做舅舅的是担心皇上，但哥哥你也知道，皇上年少登基，这几年是越发有主见了，哀家着实是劝不了他什么了。”
　　“可若是由着皇上的性子这么下去，御史言官那儿可不会有好听的，传承后世岂不是闹了笑话。”柳昌平看起来痛心疾首，像是为自己的外甥操碎了心。

　　自古帝王权贵，哪个不在乎身前生后名，太后听柳昌平这么说，心下也觉得该提点一下齐晋轩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通传皇后娘娘前来请安。
　　柳昌平起身作势要回避，被太后拦了。
　　“哥哥不是外人，有哀家在这儿看着，你们父女见见也无妨。”
　　“谢太后。”

　　柳莹玉带着齐玥来给太后请安，柳昌平见外孙长得白白胖胖甚是喜人也很高兴。
　　三人聊着聊着便又把话说回皇上昨晚留宿东宫这件事上。

　　“恕老臣无理，太子殿下毕竟年幼，娘娘身为太子嫡母，要时刻教导太子谨言慎行才是。”
　　柳莹玉闻言低下头，神色有些委屈：“父亲说的是，女儿也是想好好教导抚育太子的，可是……”柳莹玉说到一半欲言又止。
　　柳昌平听得焦急，太后问道：“莫不是太子不服管教忤逆嫡母？若真是如此哀家真要同皇上好好说道说道了。”

　　柳莹玉赶忙道：“太子倒并未忤逆儿臣，只是他是皇上心头肉，儿臣别说是管教了，平日相处便是轻不得重不得，若真有不得体之处也是不敢有责罚的，否则犯了皇上的忌讳儿臣就罪该万死了。”柳莹玉说完看太后和柳昌平都神色复杂并不出声，于是又道，“儿臣并没有说皇上的不是，只是……只是儿臣确实也有难处。”说完甚至有些红了眼。
　　柳昌平眼眶也有些湿润，念了一句：“莹玉……”

　　众人正气氛沉重，一声婴儿啼哭打破沉默。
　　奶娘连忙跪下请罪，太后抬抬手，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小婴孩被母后和祖奶奶抱着哄着，慢慢止住了哭声。

　　太后随口问了一句：“哀家记得太子和玥儿关系最亲，可还常来看看玥儿？”
　　柳莹玉犹豫了一下，回道：“太子最近许是功课繁忙吧。”
　　太后斥道：“这是什么道理！身为太子，乃皇子表率，孝敬母后爱护幼弟应是本分，若是元君真敢恃宠而骄，哀家这个皇祖母可要好好教教他了。”
　　柳莹玉看太后动了气，忙上前拉着太后的手亲密道：“姑母莫要动怒，伤了身子就不好了。元君他毕竟还小，再大些也会更懂事的。”说着伸手逗弄着齐玥，“玥儿快给皇祖母笑一个，让皇祖母保重身体。”
　　这齐玥也是真争气，这时恰恰就笑得眉眼弯弯，让太后见了直夸这孩子有灵性。

　　晚些时候太后果然传了话，请齐晋轩晚上去慈宁宫用膳。
　　原本太后还让叫上齐元君一起，但被齐晋轩以太子身体不适为由回了。
　　席间太后屏退众人，说是要和皇上说说母子之间的贴心话，但究竟是怎么个说法就无人得知了，只是皇上离开后太后就发了火，并放言再也不管后宫诸事了，由着皇上想怎样便怎样。

　　齐晋轩对此只作不知，他现在连自己的心思都理不清了。
　　随着齐元君一天比一天长大，齐晋轩看他的眼光也渐渐掺杂了其他的情感。
　　明知道他是个孩子，是个留着自己的骨血的孩子，可这感情却不受齐晋轩的控制，一丝丝地渗入他的心里，割舍不得。
　　初时齐晋轩甚至刻意与齐元君疏远，频繁夜宿后宫众妃嫔处，试图借此转移这种悖德逆伦的感情，可惜只会在下一次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时更加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和躁动。

　　入秋之后久居漠北的蛮族因为食物减少，日常用品不足，开始频繁骚扰大昭边境，齐晋轩被这事分散了精力，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齐元君知道齐晋轩最近忙于政事，也就不黏着他了，只在御书房下了学之后去给太后请安，之后便到坤宁宫去看齐玥。
　　齐玥因为入秋天气转凉受了风寒，这几天急得坤宁宫一干人等团团转，皇后更是日夜不眠地守着齐玥。

　　“母后您要保重身体，玥儿会快快好起来的。”齐元君蹲在床边守着齐玥，看他烧得红彤彤的小脸，心里难受极了。
　　柳莹玉侧躺在床榻里侧，轻轻抚着齐玥的头：“会的，本宫的玥儿洪福齐天，自然会很快好起来的。对不对，玥儿？”

　　话是这么说，但等第二天齐元君再来坤宁宫的时候，连皇后也病倒了。
　　齐元君赶忙让常禄去向张之吾告假，之后便留在坤宁宫陪侍汤药。
　　于是等齐晋轩安排好漠北一事之后，得到的就是太子卧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