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许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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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世界上有什么生物生活得很容易，那就是人了。人这一辈子只要吃饭，挣钱，满足欲望就可以了，然后就是静静的等待死亡。如果世界上有什么生物生活的很艰难，那还是人。人这一辈子要遇到太多的问题，面对太多的关系。有的人是彻底的分身乏术，有的人是本质的欲罢不能…
世界上的事情很多都太难预料了。
在成为蝶妖家大小姐的这段日子里，我努力的修课，认真的跟堇芝学习着那些一招一式，努力让自己看懂那些艰深的象形文字。偶尔爹会到我的浮楼来查查我的功课，然后顺道去蝶尘那里检查他的功课。当然，等待在那里的还有大娘。
我努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到这些细节，但有时候还是会心痛。为娘，也为自己…好在有小草和堇芝陪我，使我不至于太辛苦。小草是彻底的单细胞加乐天派，除了想念着蝶血，就是快乐得照顾我。而堇芝则不同，他是个大哥哥，也是个好的倾诉对象。我们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坐在浮楼的最高处，看着那满眼的曼陀罗花，以及远处浮楼的点点星光，相顾无言，或是打闹逗趣。堇芝总是很小心的避免在打闹中碰疼我。他知道我的妖力很弱，几乎没有任何抵抗力。
今天是月圆之日，是妖力最盛的时候，也是蝶妖世家团聚的日子。这是继我回来之后蝶妖家族又一重要的纪念日。届时，家中各方亲朋都会莅临，晚上父亲还会准备盛大的晚宴款待八方贵客，为的不仅是合家团圆，更是一种炫耀，一种家势强盛的证明。父亲喜欢展示，展示他的家族，展示他美丽的妻子，展示他优秀的儿女。如果没有母亲的背叛，我想他的生活应该是很完美的。
为了迎接这个重要的晚上，堇芝破天荒没有再给我布置功课，头一天晚上还早早地打发我回屋休息。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没有多久，不明白这个日子的重要性，不明所以被小草按上床休息，又莫名其妙很早被小草再从床上挖出来梳洗打扮。小草准备了比上次见堇芝还要夸张十倍的行头—— 各色钗环，琼衣绫罗都散放在床上，小草用纤细的指尖一一划过它们，点点这个，挑挑那个，选不出个头绪。我无力，让小草赶快过来帮我梳头，这个长头发实在太难弄了。
“衣服随便啦，都很好看啊，何必那么费神。”
“小姐你在胡说什么啊，你可是老爷唯一的小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出去见人，夫人怪罪不说，这可是您回来以后第一次正式见宗家分家的各路大人，如有个闪失，小草可死一万次都担待不起…”
“行啦行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哼哼哼…有人可是迫不及待的要见我那个大哥呀，哈哈，我没说错吧！”我抬眼撇了小草一眼，果然在她的眉心察觉到了细微的肌肉变化。
“哎呀，小姐…我哪有啊…”
“切，别解释别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我故意打趣，满意的看到很有效果。
约莫两个时辰以后，我的妆总算是画好了。小草是个化妆高手，大概经过什么专门训练吧，我算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揽镜自照，果然是一张惊艳非常的脸。浅紫的的眼影，和我紫色的眼瞳相映成辉，将我本来苍白无力的面容衬托的通透而洁净。原本银色的头发被小草施了法术变成了星光熠熠的金棕色，发丝潺潺直流至地，左右各有一股用珠环束住。罗兰色的长裙裙裾翩飞，是堇芝帮我选的，当我和小草为了穿什么而争论不休时，堇芝是温柔而公正的。
我和小草打算飞过繁杂的“妖群”，直奔远处的主宾席。今天的客人真的是太多了。相互间不住的寒暄。我们径直穿过他们，显得很高调。
人群中有人侧目。多数人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觉得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在这样的场合招摇过市确实显得很不成体统。我一律忽略他们，径直向场中走去。那里是父亲，大娘，蝶尘等人，是场中最引人注目的一群。
父亲朝我微笑，显然对我今天的打扮非常满意。而大娘则冷艳地扫了我一眼，撇过头去，更加慈爱地和蝶尘说话了。蝶尘则还是那样一如既往的超凡脱俗，一双盈盈大眼出奇的清澈，看到我，笑得更快乐了。
父亲揽我入怀，此举让在场的宾客惊叹不已，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
“今天感谢众宾的大驾光临，蝶某不胜感激。在此我要当着诸位的面正式介绍小女。”说着父亲一把将我揽到前面。
“这就是小女蝶舞，与我失散多年，终于在前些时日在未名树下找到。”
我站在前面，表情冷漠，其实手心紧张的直冒汗。我严格按照小草的吩咐行动，不喜不怒，冷漠坦然，一派大家小姐的风范。
众宾哗然，纷纷将目光投向我。
我如同程序设定好了一般微笑，点头，对着一个一个走上前来的客人礼貌的回复以简短而客气的寒暄语。
父亲对我的表现似乎很满意。
今天的宴会上，我注意到了一群人，父亲似乎对他们很隐忍，因为他们整个晚上都在惹是生非，可是作为晚宴筹办的主人，作为蝶妖家族的族长，父亲却似乎一直在回避他们，任他们在宴席的一角胡作非为，把那一片搞得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其实严格说起来，真正的始作俑者是一个看上去不大的少年，他一头深浅不一的金发，一缕一缕的站在他的头上，眼眸蔚蓝，视线灵动，手脚也不得闲。自己大快朵颐的同时手上还一刻不得闲的圈圈着坐在他身旁的那位大叔的长胡子，然后找出中间的那根白的，用劲一拽，那位大叔立马痛的嗷嗷直叫。然后看着那位大叔气的满头白烟的站起来，想要发作却不知为何又隐忍了下去，然后哼的一声便拂袖而去了。
那位少年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同桌的一位仪态端庄的夫人身上，那位夫人二话不说带着丫头落荒而逃。
到最后，那边的那一桌就只剩下三个人了。一个就是这个惹是生非的少年郎，还有两位分别是一男一女。
我仔细的端详着他们，发现这一男一女气质不凡。
那位女子褐发金眸，细细的娥眉微微向上仰着，朱唇不点自红，杏眼不画自别有一番风味。她端端然坐在那里，金色眼睛扫过的地方，自有一股气场，另无数英雄自折腰。更要命的是她的金眸时而会向我扫过来，眼里迷雾重重，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而且当我将目光回视回去，她并不躲闪，而是依旧我行我素的盯着我。我很窘迫，不再看她，礼貌的招待其他的贵客。忙了一会儿，当我再次回首去看她时，她却正在低声喝住住那位金发少年，因为他好像一支猴子那样上蹿下跳，快乐无比。
而坐在那位女子和金发少年中间的男子，我只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因为我瞥到了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好像要看到我的灵魂里去。
那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睛。
只在我们对视的一霎那，那双眼睛就在我的脑海中无限的放大了，它压过来，好像要离你无限近。眼神中邪魅丛生，诡异无比，但却是双让人无条件投降的美眸。我自认为我们蝶妖一家已经是吸聚日月精华的美丽家族了，父亲就已经是美男子的代表，可是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仿佛天地闭合，日月黯然。也许，我是说也许，美丽也是和能力的大小成正比的。虽然我是个例外。
对视还在继续，也许有一百年那么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就在我快要瘫坐下来的时候，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
“跟我走可好？”
好。我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了。
“小蝶，父亲叫你呢。”我被一个声音拉回现实，说话的是大哥—蝶血。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沉默的扫了一眼那三个人，又低下头看我，好像在问我刚才怎么了。然后他揽过我的肩，护着我向父亲走去。天神般的父亲正在和大娘说话，期间来了一个拱手作揖的宾客，他又撇下大娘去和那个人说话了。
我和蝶血一直等到那位客人走开了之后才走上前。
“小蝶啊，”父亲回过身来，“今天你也累了，不如叫小草那丫头侍奉你回去吧。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今天也确实难为你了。堇芝，你要照顾好小姐，今天晚上人多，更要小心啊。”
“是。”空气中出现了回答。
我知道堇芝一直都隐在我的身边的。
小草没过一会儿就出现在我身边了，她和蝶血对视了一眼，没来的及表达情绪就匆匆将眼光移开了。
这个时候蝶尘也跑来凑热闹，天真的嚷嚷着要和我一起回去，说是好久都没有到我的浮楼串门子了，想一起过去玩。还抱怨课业重，师傅为难他之类的话。急得大娘直冲他摆手。
于是我们就匆匆离席了。只留下父亲和大娘在招呼客人。被众人拥着离开的时候，我忽略了父亲眼中一闪而过的失神与慌乱。
回到房间，大家都聚在我的前厅里，蝶尘依旧单纯快乐，只是眼中偶尔闪过的一丝精芒透露了他早已不是小孩子的事实。蝶血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是到宴会上去帮帮父亲。
我忙叫小草端了蝶尘最爱的点心——天花蜜露给他吃，可是蝶尘显然心思并没有放在上面，他背着手在我的屋里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瞧瞧。
“姐姐，哈，好久没来，你的屋子变干净爽利了，姐姐果然好品味。”然后他飞扑过来一把抱住我。
“呵呵，这我可不敢贪功，这一切都是小草布置的，我完全是个外行。”我没有告诉他我从小到大房间里都是乱七八糟的，用过的东西随便乱放，每次都要妈妈来给我收拾。
“哎，好羡慕姐姐啊，尘儿每天被师傅们逼功课，烦都烦死了。还是姐姐好，爹爹对姐你从不苛求…啊啊，我不管了，明儿个起我就住到姐这儿来！”
“哎呀，姐姐我是女儿身啊，女儿责任没有男儿大，男孩子是要多学一些的，不然以后怎担得起家族的大任呢？你看看你蝶血哥，不仅是爹的左右手，更帮爹打理魔宫事宜，你将来功课学完，便是要帮他的。”
蝶尘皱起了眉，“我不要帮他，他是杀人的侩子手。他杀过好多人…是魔宫的命令，他在替魔宫办事！我不要将来也像他一样！”
“尘，听话，爹让大哥进魔宫一定有进去的道理。虽然现在我也无法向你说明白，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当你真正长大的时候，爹会向你说明的。”
“那，爹也会对姐说明白吗？”
“呵呵，这就不一定啦，姐姐是女儿身呀，又法力极弱，帮不了爹什么，大概爹不会讲吧。”
“哼！重男轻女，姐你不气么？”
“哎呦我的小少爷，姐也不想理这些烦心事儿啊。所以你要变强，等你真正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能够独当一面的时候，姐就靠你啦！”我觉得自己有一种考试之前不复习，优哉游哉的对朋友说“你好好复习，这次考试我就靠你了”的感觉。
“嗯！姐你等着，我一定好好努力，虽然我不想像大哥那样，但是我也必须要有自己的努力方向。这样才不辜负姐交代给我的重责大任呀！”蝶尘激动，鼻头发红，身上的香味儿越发浓郁了。
“好好好，要不要把点心吃了，那可是上好的天花蜜露啊。”
“不了不了，我先走啦！我从现在起可是要努力了呢！”蝶尘有了想做的事儿，立马来了精神，一分钟也等不得。
“那，好吧。你先走。我叫人把点心给你包好带回去…”
“不拉，姐，太麻烦了。”说着伸展了翅膀就要起飞。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什么“我要找那条老蛇商量一下”之类的话。一会儿功夫就不见了身影。
“真是的，话都没说完呢。”我轻叹一声，转身回房。
夜晚时分，我睡在床榻上，等待着黎明的到来。晚上的时光总是这么漫长，在这大地休眠，万籁俱寂的夜里，我总是会想起我娘，想起我在那一个世界的朋友们。有时候会想到夏娜，那个和我一起来到这个世界却又消失不见的女孩。很担心她的情况，却又整天被众多的人围着，无从调查起。寄希望于修炼法力，以及有一天靠自己的力量去寻找她，靠自己的力量回到原来的世界，找到我娘，然后仔细的问问她她的过去，我心中真的有太多的问题拥挤在那里，无从宣泄。
终于，我还是睡去了。而且做了一个冗长冗长的梦。梦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条羊肠小道。我知道自己在做梦，所以并没有害怕，径直往前走，心中盘算着也许小道的尽头就是梦的结束。雾淡了，前头似乎若隐若现的矗立着一个男子，斯文儒雅，缓缓的转身看着我。那张脸赫然是今天宴客时，那个一直盯着我看的男子！
我没有慌乱，因为我知道这是在做梦，直觉告诉我，只要跟着他，我的梦就能醒。
我走进他，他的眼睛让我迷失。银灰色的眼睛似真非真的看着我，我一下子就被抓住了，只觉得这双眼睛摄心弑魄。
突然，他一下子退后三丈多远，全身散发着一股煞气，他的身后蒸腾出了黑色的瘴气，烟气如黑色的游蛇般狂舞乱扭着，他的眼睛转而成了冰魄色，发丝飞扬，似乎准备进攻了。
只用了0.1秒，也许更快，他闪到了我的面前，一把把我抱在怀里。我睁开眼，感受着他掌心的冰凉，突然…
我尖叫了，因为我看见我们正站在一堆尸体上，那些尸体都有着我熟悉的脸。爹爹，大娘，蝶尘，蝶血，还有娘…
我猛然间坐起来，喘息着。四周是静静的夜，只有堇芝正一脸担忧的看着我。
翌日晌午，我和堇芝在空地上练习着法咒，两人默默无言。堇芝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噩梦，但他并没有问我梦到了什么。我很感谢他，要我将昨天晚上做的梦在回忆一遍，未尝不是一种痛苦。
“小姐小姐，不…不…不好了！”小草从老远的天空俯冲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啦？你看你，我的早课全完了。”我指着地上的碎冰粒，这是我刚刚幻化出来的，结果全因她的大吼大叫化为乌有了。
“小姐呀，你还有心思练习早课，出大事了！”
“什么事？”堇芝也有些担心的问。
“老爷…老爷他…”
“爹怎么了？”我紧张了。
“老爷他…他把小姐你…许给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许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