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5、第二章 三年之痛（1）

　　弥雾有专门的痕迹清理助手，效率很高手脚也快，等到秋迷回到998楼喝了一杯咖啡的功夫，外面刚刚的战争痕迹就全数被磨平，晴空如洗一碧千里。秋迷联网看了看，网上也没有任何的信息，最新更新的还是几小时前弥雾联合的漏洞被修复，刚刚的一场变故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秋迷虽然冷漠，但那绝美容色搭配上她超然的气泽，在这个修容技术超绝的时代也属于在人群中能被一眼看见的类型。尽管只来了弥雾数月，就已经惹下不少相思。可秋迷从来都是端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姿态，998楼的众多男士们早就苦于没有机会近前献殷勤。刚刚秋迷和机械人动手的时候，他们本就一个个恨不得都冲上去帮忙才好，可是无奈却都被范爱华一道死令挡了回来。大好的英雄救美的机会就这么被白白错过，众人难免暗自遗憾。于是这事后的殷勤就比以往更热烈些，恰逢秋迷有些疲惫地在闭目养神，也不像平时那样冷着一双眉目将他们赶开。

　　弥雾云端事务繁多，每个人手上都难免积了不少事，于是不久后男士们也只能意犹未尽地散去。周围终于清静下来后，秋迷随手划开终端，想找找看灵抒去哪儿了，怎么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来。

　　可她信息还没有发出去，就见灵抒神快步走了进来。她步履匆忙，清秀的脸上颜色有些苍白，额头还沁着些细汗。

　　秋迷看着她这幅模样，打趣道：“你这幅样子，我都要怀疑刚才下去打了一架的人不是我。”

　　灵抒神情严肃，一把拽了她手，却又不说话，只回过身发了几个程序给系统。顷刻之间，秋迷办公室四下的屏障就都被放了下来。

　　秋迷看她这样不像是在玩笑，便收了笑容认真道：“出什么事了？”

　　灵抒眼神示意秋迷噤声，随即将右腕抬起来，投向空中。秋迷知道这个时表一样的东西其实是她平时用来探测和成像的仪器，心想她应该是有什么画面要给她看。

　　果然，灵抒轻轻旋动按钮，空中立刻就呈出一个场景来。场景从模糊往清晰的复原过程里，秋迷看出是一间房间的室内，里面的景物她眼生的很，以前应该没有到过。

　　而待到画面完全清晰，画面上出现的两个人却叫秋迷一怔，神色也难免认真起来。

　　是范爱华和华缙。秋迷认真看过去，华缙正面无表情地靠在软椅上，而范爱华站在他面前，半焦急半伤心地说什么。秋迷顿时了然，这应该是在999华缙的办公室。怪不得刚才一直没见范爱华，原来她竟去了华缙那里。而灵抒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跟了过去，使用隐形探测仪录下了这段画面。

　　场景渐渐完全还原好，开始有声音从画面里传出来。

　　范爱华一个人在说话，她神色萧索，声音微颤：“你真的因为那个女人，就要这样处置我？”

　　华缙总算开口，语气很平淡：“我警告过你，也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珍惜。这是第三次，熙然，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秋迷看着画面，灵抒在一旁低声说：“爱华姐本名叫范熙然，她来弥雾很久了，我听他们说几年前她把自己的信息给改了，之后别人就叫她范爱华了，我本来还当是八卦，现在看起来，她真是为执行长改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心。”

　　秋迷点点头，一时未做评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范爱华喃喃道，她一贯一丝不苟的美貌此刻凌乱尽显，脸色苍白如纸，她闭了闭眼，强自镇定了会儿，嘴唇却依然微微颤抖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带那个女人回来。你明明知道她不安好心，你明明知道她在暗中捣鬼，她是要害你！阿缙，我只当你是被人蒙蔽了。可我几次三番取了证据给你，你却都视而不见。是你逼我，是你逼我亲自动手！只恨这个狐狸精命大，我几次设计不成，就连这次都能被她逃过！”

　　“不要说了。”华缙仍闭目，语气也缓慢平淡。但不知为何，秋迷觉得他平静的表象下却已是动了真怒。

　　但范爱华觑见他脸色，以为是他终于有所松动，忙不迭地又加了一句：“有这么些个定时炸弹跟那儿摆着，但凡遇到个复杂点的攻击都有全盘瘫痪的风险。我知道你也是一时被她迷惑，你总不至于……”

　　“住口。” 这回华缙睁开了眼，他紧抿着唇，看得出来已经极其不悦。

　　范爱华一时噤声，美丽的面庞上仍含余恨，但却隐含着不知名的恐惧。

　　华缙却仿佛连多看她一眼都嫌不耐：“我再给你一天时间，一天之后你空间内的记忆会被全部清除。你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回去处理家事。”

　　他话音一落，就见范爱华身子一僵，她呆在原地，像是不敢置信他竟然真的这样绝情。

　　灵抒猛地吸了口气，秋迷也是微微一震。她说不出自己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自从她来了弥雾，范爱华明面客气，暗地里却三番四次与她为难。最近的就是这一次，范爱华明面里将风头留给她出，暗地里却包藏杀心，恨不得她能和机械人一起同归于尽。刚刚900楼外的那道蓝光就是出自她的手笔，秋迷怎么会不知。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否认她对华缙的忠心与感情。秋迷心头泛起替她不值的感觉，范爱华枉在华缙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只道他绝情，却不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无情无义。

　　再没了看下去的兴致，秋迷抬起手，一个弹指便中断了灵抒的成像。

　　灵抒却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秋迷淡淡告诫：“以后不要在做这种事了，即使你自信你的技术，但你也不该胆大把探测仪弄到华缙眼前去，你真当你这点小伎俩瞒得过他吗？”

　　灵抒撇了撇嘴，分辨道：“你别冤枉我，我就是胆子再大也不敢把脑筋动到华老大身上。我只是刚刚看爱华姐脸色很不对，才趁她不注意安了个隐形探测在她身上的，谁想到她竟然被华老大叫大楼上去了。不过阿迷，她说你不安好心暗中捣鬼是什么意思？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说着说着，灵抒自己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她蓦然变了脸色：“她刚刚说，这次都没被你逃过……难道……刚刚她是故意让你去跟那些机械人斗，好趁机害你！”

　　看见秋迷明显默认的神情，灵抒立时惊出一身冷汗：“阿迷，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弄成这样……你们要提早说清楚啊！”

　　秋迷摇头，淡声道：“不全是误会，而且如果是站在她的立场，她其实没有做错。就像你刚刚说那些机械人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实是一样的道理，山海和弥雾几百年都不打交道，你既知道我的身份，就应该明白我不可能会和弥雾一条心。”

　　灵抒平时看着单纯活泼，可也不是笨人，听秋迷这么说，立时也明白过来范爱华所说的不全是假的，她的好朋友在暗地里的确是做过一些对弥雾不利的事。

　　灵抒喃喃道：“可你是华老大安排进来的，怎么……会？”

　　秋迷秀眉一条，冷笑道：“安排？他是这么和你们说的？呵呵，或许于他而言，安排和胁迫是一个意思。他知道我是谁，却还非要逼我进来，范爱华说我不安好像，她又怎么知道她的心上人对我安的什么心？”

　　看着灵抒茫然无措的模样，秋迷心里大不忍，拍了拍她的手淡声道：“不管怎么样，我不会害你。你也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管这些事了，只管快快乐乐地过你的生活。”

　　两人正交谈着，就见范爱华神情不属地此时走了过来。

　　她走到秋迷面前，轻声道：“执行长让你上去。”语气平淡，眉眼间不见平日里的嫉色和隐隐的恨色，只余深深疲惫。

　　灵抒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应对。秋迷心里也微微一酸，但她不便多说什么，点了头便转身而去。

　　弥雾联合的大楼中，从1楼到999楼无不是全自动化的门禁。楼层越高门禁设备便越高级，谁能想到在999楼最顶层的这个人的办公室外，却是一扇仿佛来自古代的红木门。

　　秋迷站在门前并未多做犹豫，抬手敲上门。999楼没什么人，因此走廊分外寂静，她几下敲上去，整个回廊都能听到回音，可里面却迟迟没有传出任何回应。

　　而就在秋迷的手即将第二次抬起的时候，里面终于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进来。”

　　那话音一落，原本紧闭的红木门竟倏然消失了。秋迷心里暗自一惊，她清楚记得刚才手指敲上木门的触感，那样的真实，没想到竟是幻象，她不曾留意过，他的虚拟成像技术竟已这样登峰造极。

　　门一打开，便呈现出一片简约的白色，这间房舍内大多数都呈半虚拟状态。花墙上有两个不起眼的按钮，点下左边的，家具便会呈现出清晰的形态，而点一下右边的，房中的一切则会立刻消失于无形，还原成一个近似于真空的房间。

　　面对东方有一扇巨型的紫晶落地窗，可以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折射出屋主想要看到的色彩。且这里的海拔足够高，清早第一缕阳光射破云层时，这里也将立被初阳的暖光照亮。室内没有摆放什么多余的装饰物，却有整整一排的落地植物，面向落地窗长得欣欣向荣。秋迷一一看过去，滴水梅，流夜兰，十蒂莲，梅心竹，还有一株被计划的相思草。

　　落地窗两边是明紫天鹅绒曳地窗帘，上面的素绒缎花华贵生辉，秋迷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心里骤然涌起不知名的异样感觉。她滞了滞，她的心和终端同时受到眼前紫色的触动，又开始实时下传她原先贮存在空间里的记忆。就像她从小便极喜欢水蓝色一样，她的一个朋友一样爱紫成痴，她们在山海相识的那两年，秋迷曾亲眼见到她对眼前这般的明紫色是多么的迷恋。

　　想到许维，秋迷的心寒下来，淡冷的视线投向落在坐在巨大办公桌后面那个人身上。明明就只有几步的距离，可是这件室内却仿佛有什么不知名的气泽笼着。秋迷看不清此刻几步外的的那个人的眉目神情，但却能看见他此时正在执笔书写。

　　秋迷觉得有点惊异，她没想到华缙这种人竟然还会使用纸笔这种如今博物馆才能见到的东西。弥雾联合里从第一层起都早已全部更新了触目式一体化办公设备，而900层往上还能出现秋迷那种古董键盘机一直被灵抒说是如今弥雾十大天方夜谭之一，更不要说纸笔这种普通人只在传说中听到的物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