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35、第十二章 最奢侈的是真心（2）

　　餐桌上摆着一盏台灯，沉默地散发着莹黄的幽光。因为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包括灯具在内的家具自然也显得相当的古老，不像在外面科技覆盖的地方，灯具都不会只是灯具。在一些特定的时候，它是可以根据主人的需求随机变化，充当语伴，气氛调制师，甚至心理咨询师等种种角色的。可是此时我手边的这一盏台灯，根本没有一点这样的痕迹。简单古朴的式样，不会根据当下的气氛调节光线和颜色，更不会像我家里那一盏一样，看到我心情不好，就会主动地播放各种音乐，甚至主动说话来逗我开心。我心里不屑，就算这是深山里，想弄个先进点的东西也没有多难吧，最终是没有那个心思，果然是什么人就有什么东西。

　　华缙见我一直侧着脸看着盏灯不说话，对于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完全不加理睬，脸上自然渐渐不好看。他微拧着修眉：“你有什么就说出来，这样闷着没有意思。”

　　我总算情愿侧过头去看他，不动声色地看，许久后才扑出一抹与他而言意味不明的浅笑来，我清着嗓子道：“你问我会不会信，你觉得呢华缙？你要说什么呢？如果你是我，你又会不会信。呵呵，算了我看这事还是先揭过吧，我也不会现在就找你讨什么公道，要讨也是以后了，等你伤势恢复了再说。”

　　华缙随手就把手上的瓷杯搁下，“叮”的一声，不轻不重的。我心底一滞，面上却没有露出怯意来。他直直地盯着我，暗眸深藏着我看不懂的阴霾，看着不止是被我刚才的几句话激怒，而是被我这样晾了几天后一肚子怒气无处发泄的结果。他暗眸紧紧地定格在我身上，郁积了许久后沉声问我道：“为什么你可以那么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却不愿认真听我多说一句？”

　　这个问题问的好，我无谓地牵了牵唇角，眼神再次飘往别处去，嘴上却无所谓地道：“哪里，您说的话千金重，你要谁听谁敢不听呢？想说你就说吧，我听着呢。”

　　许是被我脸上的冰凉而敷衍的颜色闪到，华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沉郁，他本来就因为重伤未愈而脸上发白，此时竟再次浮现出几天前那般欺霜赛雪的模样。我垂眸看着他的样子，张了张口才要再说什么，就见华缙已推开椅子倏地站起，看也不再看我一眼地快步离开饭厅。

　　我望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品味出自己此刻异常复杂的心情。尽管面上做出噎死人的神情，但我还是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他刚刚问为什么我可以那么轻易地相信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我无意识地望着一旁昏黄的灯火，喃喃道。

　　到第二天清早，我们离开的时候，他的脸色也没有稍霁半分。我们这些天居住的地方离那天我藏匿光梯的地方还远，要经过一大片森林。初秋清晨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森林中弥散着雾气。我跟在华缙的身后，穿过重重雾障往林子外走，空气的缝隙间都是松露坠下时冰凉而潮湿的味道。这些天来我们都是沿着脚下的这条路往返散步的，因为有时一早一晚回来的时候都没有阳光映照，所以我们在这条路两旁的树木上都做过标识，沿着标识走以防迷路。

　　离开的时候天边还只有晨曦初现，而在我们才穿过林子的时候，却看到几缕阳光透过重重迷雾射入丛林。有沉睡的禽鸟苏醒过来，树林上不经意间就会听见一两声不知从哪个方位传来的鸟鸣。其中有一声不知是什么目种的鸟发出的鸣叫，格外的悠长婉转又好听。我被这一声鸣叫引去了注意，仰起脑袋四下去看，而脚下步子却没有减缓，就这样走了有五六步，一个不留神就不知被脚下的什么绊到。

　　我当然没有察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整个身体受惯性的影响，不自觉地就往前方快速倾去。这个瞬间我脸不变色心不跳，就连气息都没有经过什么大的变动，不过就是绊一跤，什么大不了都算不上。

　　但我这一下到底没有摔成，我的身子稳稳地落在华缙怀里的时候，我不自觉地眨了眨眼睛，鼻息间是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清淡又缥缈，就像清晨时分弥漫在树林间的雾气一样。我在他的怀中稳住脚心后就想将他推开却没能成功，他手上施了力气，凭借我这徒手空拳的根本就无法撼动。

　　随即头顶就传来他淡然的声音：“连个路都走不好，你就不能再笨一点？我看你还动。”

　　我当即抬眼，恨恨地望着华缙略带着警告意味的冷俊面容。他背对着丛林中初起的晨曦，尚未散尽的雾气升腾在他的身后，看起来竟然飘飘欲仙。映着这样诡异的甚至微带着些神秘的背景图，我原本僵硬地面部也不自觉地松缓了起来。不久前在弥雾999楼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有流云浮动着飘入，然后围绕在他身边。因为不是从云端即时上行下传的记忆，所以当时画面里的许多细节此刻我已经有些记不住，但有些东西，却依然在我的原生头脑里未曾被遗忘。

　　随后的路上华缙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挣不开便也只能被他拉着，稳稳地一步步走。太阳已经升的有些高了，林子中鸟叫虫鸣也愈发多了起来。其中不乏比刚才那声吸引了我注意的更加悦耳的，但此时的我却再也没了心思去欣赏。路途渐深，我们已经越过了这些天我陪他散步的区域。见华缙依然是轻车熟路的模样，我忍不住好奇，心里隐隐地有些答案，却又默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这片森林总算快走到了头，华缙不知道那天我隐匿光梯的位置，所以最后还是换了我引路。所以我把光梯停在了密林边沿的一个隐秘的山洞中，和我们这些天所居住的石屋有很远的距离。那天那样的情形，我也不能预料随后会不会有人追过来。为了以防万一，便做了这样的双重保险。

　　在快要走到我藏匿的山洞的时候，我的步子却不自觉地越来越慢，头始终低着，眼睛不自觉地往小径两旁的树丛底下看，心里头做着自己的一些打量。华缙则早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山岩上若隐若现的的洞口，走最后这一截路的时候他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攥着我手心的手却越来越用力。

　　到了山洞前我停住脚步，朝他努了努下颌，道：“你的玄梯我就停在里面，因为不是我的，我操作也不灵停的也不算整齐，好像进去的时候还不小心给剐蹭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弄坏，要不你先去把它弄出来吧。”

　　华缙听了我的话却并未急着进去查看，好像那台造价不知多少名声不知多大的机器不是他的一样。

　　华缙站着沉默了许久，平淡的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凸起的山石，他突然道：“那天你是从这里把我背到林子的那头。”他说的很平静，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我转过头背向他，木着脸道：“不然呢，你吐血吐的那个样子。虽然我心里真的很希望把你扔在这让你吐死拉倒，但我干不出这样的事。”

　　他默了下，继续道：“那为什么不把光梯直接停到房子那边去？”

　　此时的阳光已经有些亮得刺眼，我抬起手掌遮住了些许，漫不经心地道:“停在那边惹人注意到了呢？你是死有余辜，我却不想陪葬。你……唔！”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揽住身子打横抱了起来。养了这么些天，他倒像是完全好了起来，在被他抱起步履快而稳当地往山洞中去的时候，我睁开眼看他此刻看似平淡却分明隐忍的神情，心里莫名都松了一口气，细心养了几天，他应该是没事了吧。

　　玄梯就停在山洞中的一块空地上，很显眼，进来就能看见。可是在我们进入山洞后，华缙却连一眼都没有扫它。秋风卷落叶般地直接就把我给搁到了一旁一个铺满了秋草的石床上，这事情发生的突然的让我既没有心理准备又没办法反抗，两只手被他牢牢地固定住，我惊喘着想出声阻止什么，话还没说出口，就眼见他猛地俯下来咬住我正待发声的唇。

　　山洞里光线昏暗，即便是白天本来也应该是看不清东西的。可是他的眼睛这样明亮灼人，脸色依然如常般淡冷的，却反而映着那幽深瞳眸中像是团着一丛火焰一样。连带他唇舌火热，吞噬我所有的惊喘与呼吸，像是丝毫不愿给我留什么余地的。我起初还记得勉力挣扎，手与脚在挣扎交叠间混乱不堪，但重伤的华缙难得一见，那个时候我没有抓住机会，如今他恢复了元气，我便再次在他手下束手无策。几番无力的挣扎后，我只能眼见着自己早上起床才穿好的衣服，在推就间再一次被剥了下来。

　　如果说在北海的时候他还算尚存了些许体贴与柔情，那么这一回的华缙便简直是要疯了一般。我不知道这次一共消耗了多少工夫，我只记得整个人被他强行拉扯着在冰与火的两极间来回穿梭。起初我尚能咬牙硬撑，可是最后在经历过不知多少次喘息，哭泣和求饶之后，在我彻底陷入昏迷之前，我朦胧间脑子里似乎闪过一个什么念头。但那时身体至极的疲惫却难以支撑神思的清明，我最终昏头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