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26、第九章 最虚幻的是美丽（2）

　　华缙的语气格外的平常，就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不曾有，就前不久我被调上999楼的那几天，他偶尔问我中午吃没吃饭，或是穿这么少冷不冷的语气一样。

　　牙咬得太狠，我几乎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腮部被崩得发疼。我这一生就从没有受过那样的羞辱，可是此时此刻他却云淡风轻地就跟没事人一样，先是问我疼不疼，然后又问我恨不恨他。

　　我没有说出话，转过脸看都不想看他。他这话里的信息太过复杂，不像是我与他如今这样敌对的关系，倒像是闹了别扭吵架的男女和好时的呢语。倒是他隔了半晌又继续道：“当然恨对不对？以你的傲气，恐怕现在心里正想着要怎么叫我不得好死。”

　　华缙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像是刻意顿了顿。我一下子想起那天在九水营中我说他做这样的事注定要不得好死的话，没想到他竟然记这么牢。我冷冷弯了弯唇角，淡淡道：“我从来不敢那么高估自己，不过倒不是我不想，只是我有自知之明，什么是自己做不到的。”

　　我以为这句话多少会把华缙激怒一些，但是没想到他听了却似毫无触动一般。不仅没有丝毫怒色，竟还有些温柔和笑意从他清俊的眉眼间流露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不笑的时候，脸上总是会有一种不自觉的狠色。这种狠色在对着我时尤其明显，好像恨不得从眼睛里面飞把刀子出来扎死我。有趣，”他的眸光里有着不同寻常的光彩，定定看着我轻叹道：“女人就是要带着这么些狠劲，才更漂亮。”

　　这人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我蹙了蹙眉，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华缙这样温柔的言行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我记得在叶述回来之前他对我就是这样。然而即使这些我还没有忘，但我更忘不了的是他在九水密营中的森冷和凶狠。

　　我忘不了那次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我忘不了那时他可怕的神情，更忘不了那时他的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清晰。他说他之前对我的纵容都只是在做戏，他一直忍着我的愚蠢，他那时是那样冰冷和无情。

　　想到这些时我的心陡然一动，那些记忆明明已过去了三天72个小时，可它们却依然在刻在我的心上历历如新，除了当时剧烈的疼痛感没有流传下来外，其余所有的种种都清晰地烙印在我的原生头脑里。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的那一切，在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华缙身上竟找不到任何的痕迹，就好像……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可是我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或许他如今这副样子，才是真正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开场白做的也够了，绕再多的弯子也还是要切入到正题，我抬头望着他：“如果你逼我回来，还是想问那道程序的事，我不可能告诉你。其实你也没有必要非要知道的，探知了你计划的人是我，与别人没有关系。现在程序已经不在我身上，如果你需要灭口，可以杀我。但是茵豆请你放过她，她只是跟我关系好，却跟这些事都没有关系。”

　　华缙半天没有说话，他静望着我的，还有些许我看不懂的，就像我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他打量了我半晌，忽然墨瞳一转，似笑非笑道：“程序的确不在你身上，但是你身上，却还有我想要的东西。”

　　我皱眉看向他：“什么东西？”

　　“现在不能告诉你，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去了你就知道了。”

　　此刻他有着我令我陌生的神采，那些神采映着他的眸心像是河流漩涡的最中心，虽神秘却充斥着无言的危险。我当即果断地拒绝：“我不去。”

　　华缙轻轻勾了勾唇，“我听说昨晚你和叶述分手了。”

　　我悬在身体两侧的手心无意识地捏紧，然后又松开，而后把头扭到一边面无表情地淡淡道：“这与你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那你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是怎么才肯回弥雾来的？”他玩味地看着我，顿了顿道，“这同我有没有关系？”

　　我猛地咬牙切齿道：“你……你强行介入我的终端……你无耻！”他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我知道他的意思，如今我的终端不知怎么竟在了他的掌控之下。他不仅可以在我关闭通讯的时候强行干涉打开，更可以……在不经过我许可的情况下，登录我的云端删改我的记忆。我关于小维的记忆，我关于……叶述的记忆。

　　许是我此刻脸上的表情是变本加厉的狠戾，华缙的脸上竟又转换成刚才那种欣赏到什么好东西赏心悦目的表情。不顾我在这边已恨得咬牙切齿，他慢条斯理道：“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更不用知道我做到了哪一步。你只需要知道，从现在起我说什么你都得听，这样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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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终还是和华缙一起上了他的光梯。虽然心里千般不想万般不愿，但是如今他手上已握住了我太多东西。就算我心里再想反抗，却也由不得我不愿意。

　　华缙的光梯比叶述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我们行驶在高达近万米的平流层之上，我却一路上都没能看到任何定格的事物，一切都像玄光一样，从我眼下稍纵即逝了。

　　玄色光梯不断刺破云层和气流，耳畔巨大的破空之声，恍惚间我好像听见华缙在我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穿空术？到底是长大了点，忍着那样的疼都倔的不求饶，还学会了穿墙逃跑，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回真的很让我刮目相看。”

　　我没有理他，装作没听见罢了。

　　光梯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在我几乎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着了陆。这么长时间和他一起被关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我早忍受不住，光梯一停下来我就迫不及待地要往外钻。却被他一把拽住，薄责道：“跑什么，也不看看外面什么天气！”

　　我这才留意到外面竟是一片白茫茫冰天雪地。心里一时暗惊，原来我们竟搭着光梯走了这么久，因为一直是在云上，所以才没留意我们竟然出境走了这么远。

　　我憋了半天还是只能问道：“这是哪里？”

　　华缙一边伸手替我披上他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棉衣毛帽，一边漫步：“北海冰川中的某一个区域。”

　　我抬头吃惊地道：“就是叶述呆的那个地方？”说着好奇地往外瞟了好几眼。

　　他伸手把我扭过去的头转回去，淡淡地望进我的眼睛，薄唇微微沉冷。他并不理会我的言语，只是亲手细致地将我身上所有的毛茸茸的东西打理好，中途我不自在地反抗过几次，却都被他一击无声的眼神逼得退了回去，只能僵硬着身子任他摆弄。

　　等到终于一切都弄好，他才总算打开按钮放我出去。我以前还在研究所的时候，只要有机会也喜欢搭着光梯到各处去游玩，甚至连银河系外面都去玩过，可是却从来没有来过北海冰川。因为传说中这个地方虽然神秘但也隐藏着不知名的危险，尤其近年来全球变暖的情形日益严重，有些冰川的基地开始消融，不知道何时不慎踏上哪一块就掉入裂缝而丧命。这样的地方其实对于我而言一直都有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只是叶述太忙，我从来不敢提出叫他陪我去哪儿。以前有很多地方我也会和小维或是其他朋友结伴而行。但唯有这里，我曾经真的很希望第一次是跟着叶述一起来。

　　但没想到，我第一次踏足北川竟会是在我与他刚刚分手的第二天，而且，竟会是和华缙一起。可是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无法消弭此刻我心里莫名的震撼。举目四望全是苍茫的雪，放眼望去，处处都清沁的像碧晶、云母。身处其间，仿佛恒在一个清凉凝定的世界。我不由得暗暗赞叹，这个从古到今都人迹罕至的高寒地带，果然沉静而又神秘。

　　周围刮过一阵阵风，看那样子应该怎么也是凛冽的，可是我身上披着一件雪色的狐裘，虽然样子古老，但是里面却细致地被人设置了高能的防寒保暖系统，不仅穿在身上一点都不觉得冷，外面的动物皮毛还极有效地挡住了大风。但不远处的华缙自己，却依然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加一件黑色的风衣，略显单薄地站在这冰天雪地里。可是不得不说，纵使是这样，他也依然是出尘绝世的极致俊容。我默默地往他处递了好几眼，他原本是背对着我的。这时却像是觉察到我的眼光似的，转过头问我：“怎么了？”

　　我垂眸看着他：“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莫不是想出了什么新的折腾我的法子，要把我埋在这冰天雪地里受彻寒侵蚀之苦？

　　后面一句话我明明没说出来，华缙却像仿佛洞穿了我的心思一样，蹙眉不悦道：“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不喜欢这里？”

　　我原本想说“喜欢是喜欢但却不喜欢和你一起”的，但是瞥见他的神色时还是把原来的话都咽了下去，淡淡道了声：“还好。”

　　“是么？”华缙幽眸稍黯，又将脸转回去。他背对着我站在雪地上，映照出些许苍凉的孤寂，但那道影子却分明凉不过他的声音。

　　“以前你……”他只说了三个字就猛地顿住，我没开随身探测仪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只能听出他片刻间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平静如常，“以前我和你提起过的小女孩，就是我亲手养大的那个，她很喜欢这里。她……”

　　他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可是我却突然逸出一道惊呼来打断了他。不能怪我不冷静，眼前原本黯沉的星空上忽然出现的景致让我震惊又欣喜，屏住呼吸几乎不能自持。半晌后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迟疑地伸手指了指：“那里……”

　　华缙随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而我则始终怔怔地望着。原本浩淼的夜空像无边无际的雪海，广阔而又无垠。

　　天幕上，原本的无数群星隐现闪烁，静静地俯瞰着白茫茫的大地。突然，不知从这广阔星空中的哪里却突然飘洒出一缕染着无数种色泽的般的神奇光带，如烟似雾，摇曳不定，时动时静，行云流水般地转瞬见溢满了整个天幕。

　　起先它们还甘心只是像流水一样簇拥在群星的周围，但只过了片刻，竟缓缓从群星间渐渐出一个极亮的光环来，那道环宛如皓月悬挂当空，向大地泻下一片缤纷璀璨的光华，顷刻间映亮了整个冰野。

　　“那是极光。”华缙好像被我此时有些呆的模样逗乐，他弯唇含笑，声音低柔地轻声道：“喜欢吗？要不要我让它们下来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