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相忆》晏妩

16、第五章 情谋云端（3）

　　纵然心底有无数复杂的感觉，纵然清楚他抬抬手指就能够破译秋迷心底无数复杂的感觉，但秋迷仍能维持自己脸庞上的微笑。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对他说：“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也挺好。”

　　华缙瞳眸一眯，沉声道：“你说什么？”

　　秋迷面色不改，依然翘着唇角望向他，：“即便你将我的云端记忆全部消除，也没什么关系。我的确习惯把所有记忆都上传了云端，但我毕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再怎么习惯也会有例外。”

　　华缙面沉如水，只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秋迷笑容渐深：“以你的能力和手段，当然可以随意处理我留存于云端的记忆。但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留存在我原生头脑中的记忆，你却永远也没办法动一分一毫。而真到了那一天，秋迷的生命里除了叶述外，将纯粹的一无所有。这样难道不是很好？”

　　“啪”地一声，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秋迷暗惊抬头，赫然发现华缙此时的眼神竟像是在北海的冰川中冰封了千百年一般。

　　他冷冷一字一句道：“你什么意思？”

　　秋迷将视线从他冰冷的眼眸上移开，垂下眼眸抬手抚上胸口，唇边的笑容益发柔和：“我从前的确是将所有的一切都上传云端，可叶述失踪后，我真的怕再也见不到他再也找不到他，所以这些年我在山海收集的关于叶述的所有蛛丝马迹，我都留在自己心里，永远不会上传。”

　　秋迷说到这里一顿，抬头看向华缙已经无法描述的神情，脸上露出几分疑惑的笑意：“你说那时我只能依附于你，可是，那时的我根本就完全不认识你，又怎么谈得上依不依附呢？”

　　当晚秋迷回了山海，近半年来她人很少回山海来，这边每天的事务都是由助理打包发送到她的终端处理。
　　夜色暗沉，当秋迷独自一人搭乘光梯穿下云层的时候，她垂头望着悬浮在海平面上的山海联盟。空气摩擦出的火光映照她的脸孔忽明忽灭。

　　早有人等在那里，秋迷步下云梯的时候，一行人便迎了上来，全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制服，脸上神情恭敬肃穆。

　　“秋执。”

　　秋迷淡淡颔首，目光朝四周浅浅一扫：“人找得怎么样了？”

　　“还是没进展。”

　　“另一件事呢？”

　　“属下无能。”一众黑衣人俯首，面上的表情木然如刻。

　　秋迷清冷的视线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片刻后轻道：“回中枢。”

　　山海的中枢并不在领域的中心，而是被高密度晶石隔绝在近千米深的海底。秋迷一行人搭特有的水梯潜入深海，海底的压强渐渐增大，但他们被护在密晶加持的区域里，和外界也没有什么分别。到达中枢后，她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几个平时直辖于她的特助。

　　秋迷沉吟片刻，随意点了其中的一个：“希夷，你们知不知道中枢七间密室？”

　　我执掌山海快三年了，”
　　特助们面面相觑：“秋执的意思是？”
　　“我要你们打开它。”

　　灵抒讯息传过来的时候，秋迷正在水屏前忙碌，看到消息立刻接起：“灵抒？”

　　“阿迷……”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好像刚从笼子里被放出来受了惊吓的小动物。

　　秋迷静听她哭了会儿，待到她情绪总算缓和过来，才安为道。“你听着灵抒，这些天你就在这里呆着，哪儿也不要去，什么也不要想，知不知道？”

　　又安抚她几句，秋迷中断了通讯。她走到自己的落地窗前，时下虽是深夜，但她窗外仍是光影斑斓，风声如涛。

　　这一晚上秋迷过得很浑噩，下午经历的一切她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在一种怎样的心情里度过了这七十二小时。她心里有太多疑惑得不到解答，但又好像不是也并没有太过于剧烈的难过。

　　秋迷犹豫过要不要去北海找叶述说清楚，这个想法在某一时刻非常强烈，秋迷甚至已经搭乘光梯出了门。可是就在光梯即将飞越云城边界的时候，秋迷却突然生出犹豫。秋迷操纵着光梯在半空中盘旋了良久，最终还是决定先回去。

　　他为什么不肯见她？

　　这一下午秋迷什么工作都没有做，而是调出秋迷自己的云端随机抽取地看了一下午秋迷和小维之间相处的记忆。强大的云端中枢帮秋迷记录了秋迷跟她三年友情的所有点滴，秋迷将第一次看到她手上那枚红玉戒指的记忆调出来看了好几遍。红玉在百年前就属于稀缺中再稀缺的资源，所以当时秋迷看到小维手上的那枚戒指时非常艳羡。云端上甚至还有小维当时半羞涩半甜蜜的神情，可是还是一如往常，秋迷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也许是因为三年前那场突入起来的瘟疫也多少侵染了秋迷的记忆，秋迷的云端储存中没有留下小维的样貌。还好有秋迷家里床头的那帧珍贵的纸质照片，秋迷天天睡前醒来都会看一次，渐渐地将记忆里的那段空白添补了起来。

　　秋迷在办公室里从中午一直坐到傍晚。原本今天的天色就不明朗，傍晚的时候窗外更是阴郁，大量灰白的云雾弥漫浮动着，有些甚至顺着风从落地窗飘了进来。秋迷走过去想把窗户关上，但只走了两步却忍不住停下脚步，秋迷怔怔地看着这间迷雾缭绕的房室，突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其实和秋迷当下的情境极为相像。

　　秋迷如今不就是这样，此人和彼人盲目纠缠，过去和现在纠结交错，种种秋迷看不清的东西集杂成了一团庞大的迷雾，而秋迷被孤独地困于其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