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琴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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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葫芦，是青玉坛的一名新弟子，这个充满了恶意的名字当然不是我爹娘起的，他们无疑很爱我，不会随便给儿子起这种名字。我入门那天，那个据说是以后管理我们这些新弟子的老头儿拈着胡子从旁边的药书里选了“葫芦”这个名字给我，我当时想，好吧，虽然这很难听，还有点蠢，但是有一位长老级的人物给赐名字，也是荣幸的。不过后来我知道，他只是胡子多而已，并不是级别高，长老不长老和长的老不老并没有什么大的关系。
好吧，这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情，毕竟没人会对一名新弟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感兴趣，但我还是习惯性的抱怨一下。谁知道以后的事呢？说不定我也有一天会成为一名大人物，那时候听过我说这些话的人就会很自豪的为我辟谣——你以为那个很有名的葫芦是真的叫葫芦吗？别傻了，那是当年入门的时候师门赐给他的名字！
哦，我希望你们不会觉得我太罗嗦，因为我马上就会进入正题了。我其实是来青玉坛报恩的，我的恩人是一个叫欧阳少恭青玉坛弟子，哦，我进入青玉坛之后才知道，他是青玉坛鼎鼎大名的丹芷长老，所以你们懂的，我的报恩希望落空了。
我站在大殿里，和一群穿的一模一样的新弟子一起站在阶梯下面，看到我心心念念的恩人站在最高的阶梯上，仅次于掌门的地方时，我的心里铺天盖地的狂奔过一大群混乱的念头，最后只剩下了一个。
见鬼！这样我要怎么报恩？！
显然我的恩人没认出我来，好吧，这并不怪他，毕竟好几百个一模一样衣服的人站在下面确实是不好分辨的。然后我知道了，他几年前救我的时候就已经是青玉坛的长老了，可他告诉我他只不过是青玉坛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弟子而已，小弟子！无足轻重！见鬼，掌门如果听见这种说法一定会哭出来，因为从他往下青玉坛居然没有一个高层，哈！
好吧好吧，我只是有点愤怒，你知道，我废了很大的功夫才进入青玉坛，本来期待的是保护我柔弱斯文的恩人，但显然这落空了。随之而来的糟糕消息，青玉坛压根不像我想的那样是个炼丹的大夫相亲相爱的地方，大家相互倾轧，每天都试图证明除了自己以外其他人都是白痴。特别是那个叫雷严的小子，天哪，他简直像是一头健壮的猩猩，每天睁开眼睛就在思考怎么征服其他的猩猩，天知道他能通过这个获得什么，母猩猩？
更糟糕的是，我的恩人压根不喜欢呆在青玉坛，他一年也不见的回来一次，在这一次之前，他已经有半年没有踏进青玉坛的大门了，如果不是掌门过一段时间就会声称青玉坛又有了什么新的奇妙丹药出世，我会以为他已经在外面……好吧，让我们略过这个。
哦，还有一件比更糟糕还要糟糕的事情，雷严那头该死的猩猩，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接近了我的恩人！见鬼！见鬼！
这一天我刚刚给我负责的药田浇完水，就被雷严匆匆召集起来，强迫我们在一个时辰内将青玉坛一处废弃了好一段时间的院落整理出来，天晓得，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我修习法术，为的却是将一株草迅速的移植到花园里，或是能够更加快捷的清除桌子上房顶上的灰尘！如果是为了这个，我相信后厨的王婶绝对已经可以羽化登仙了！
然后欧阳长老回来了，住进了那个我们拼了老命打扫整理出来的院子里，这多少让我感到一点安慰。他带着另一个人，那个我们在路边殷切盼望了好几天的，杏黄色剑穗的少侠。我从来没有看过长老这样纵容另一个人的接近，即使我在三年里只见过他不到五次，但我就是知道，哦，你们可以叫他直觉，谁知道呢？
那段时间里，有时候我会奉掌门或者其他长老的命令去那个小院子里送些什么东西或者是消息，他们总是黏在一起，原谅我，我并不是很想用这种黏糊糊的词语形容我的恩人，毕竟我心里一直相信欧阳长老虽然长的斯文俊秀，但却是个从不黏黏糊糊的纯爷们儿。但我真的找不到其他的形容方式了，上午他们在下棋，顺便凝视彼此；下午他们在散步，顺便凝视彼此；晚上他们在教琴学琴，顺便凝视彼此。天！但愿他们晚上不住在一起！不然他们要怎么一边凝视彼此一边睡觉？
我猜我的恩人应该是坠入爱河了，和那个杏黄色剑穗儿的少侠，哦，顺便一提，他叫百里屠苏。我猜他们也许会携手共度此生，白头偕老什么的，毕竟他们看起来那么相爱。对，我知道他们是两个男人，不过这也没什么，爱情这种东西，谁知道呢？起码他们都是人类，对吧？（可怜的葫芦，其实并不是=。=）
然后，命运真是充满了惊喜的转折。那天我呆在我的药田里忙里偷闲的晒太阳的时候，雷严来号令我们这一群，被他征服了的猩猩，好吧，虽然我不是自愿的，但为了不要成为出头的猩猩，我还是屈从了雷严的统领，暂时的！
我们奉命装作绑架犯，去胁迫别人交出宝物。见鬼！我以为青玉坛多少算是修仙门派，而不是打家劫舍的山匪。更何况，被绑架的是欧阳长老，而那个被胁迫的倒霉鬼，是那个杏黄色剑穗儿的百里屠苏。
这世界变的太快了，我看不懂！
不过，当我看见据说被绑架的欧阳长老一脸淡定从容的指挥我们的时候，我就懂了，欧阳长老的这段恋情，大概要完蛋了。
以后的事情不过是不值得一提的阴谋诡计，作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好吧，这此之前曾经是——我就不再多提了。
总而言之，现在，我正带着一身的伤口，抱着一把我很确信把一百个我卖了也赔不起的九霄环佩，狂奔在去乌蒙灵谷的路上，带着欧阳长老的临终嘱托。这可是我最后的报恩机会了，尽管我一点也不想要这个机会，我希望我的恩人就永远在衡阳的那个小院子里，和那个杏黄色剑穗儿的少侠黏黏糊糊的过一辈子，但我猜，这太晚了。
我在乌蒙灵谷不远的地方遇见了一个人，别误会，我并不是一个在身负重任的紧急情况下还要分心的人，但是，我以为他是那个百里屠苏来着。但当我急吼吼的跑到他面前，叫他百里少侠的时候，他很凶残的在我脑袋上狠拍了一巴掌，并且开始怒吼。
“谁他|妈的说我是百里屠苏那个混小子的！那个该死的狡诈的死孩子！”
紧接着他开始往外狂飙脏话，天可怜见，我从没见过一个人能以这种语速狂飙出这么长一段不带重复的脏话，他的武功一定很好，因为气息简直绵长的无可比拟。但既然他并不是百里屠苏，那我该走了，毕竟我身负重任。
不过那个人一把给我扯了回来，然后告诉我：“小子，百里屠苏现在八成已经往你们那位好长老那里去了！哈！长老！该死的骗子！”
我很想为我的恩人反驳两句，但最后我还是闭嘴了，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诚实的。然后我们飞快的沿来路返回，路上我告诉那位据说叫百里的巫祝，如果百里屠苏进入血涂之阵，那他死定了，因为血涂之阵已经失控了。但我心里其实感到有一点微末的高兴，我猜如果那位百里少侠能和欧阳长老死在一起，欧阳长老会觉得开心的，毕竟他是真心喜欢他的，也许更甚，是爱着的。
对此，那位百里巫祝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天知道他在“哼”些什么，这么暴躁，一定又和雷严一样，是头猩猩！
我以为他们要不然就一同死在了血涂之阵中，要不然，百里屠苏就来晚了，欧阳长老死了，他还活着。
但我没想到，最后活下来的，是欧阳长老。
看到欧阳长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时，我心里高兴了一下，然后就听见了旁边那个叫百里的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吼，那点高兴还未来的及完全展开就萎缩了，我的心沉了下来。
百里屠苏，死了。
欧阳长老一直盯着面前的台阶上那把澄渊剑，我见过那把剑，剑柄上系着杏黄色的剑穗，在他们并着肩在衡阳的街道上乱晃时，我不止一次的看见那剑穗在百里屠苏身后有节奏的晃来晃去。
我感到手里的九霄环佩突然变得很沉，就像它要一直坠下去，坠到我不知道的什么充满痛苦的地方去。我感到愧疚，对那个叫百里屠苏的少年，我没有将琴送到他手上，也许他至死都不知道欧阳长老的情意，他只会知道他那么深的爱着一个人，然后那个人骗了他，然后，死亡截断了一切，再也没有诉说的机会。
当我还在发呆时，百里已经几步冲上了台阶，我忙跟了上去，他的表情像是准备掐死我的恩人！但在他碰到欧阳长老的瞬间，他就被弹开了，而我，我正好位于他身后，那真是……见鬼的疼！
“滚开！”我听见欧阳长老说话，他的声音简直像是三天没喝水，低哑的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磨沙子。磅礴的灵力在他指尖凝聚成琴弦的样子，他的眼神终于从澄渊剑上移开，转到了我们两个人身上。平地而气的狂风卷起了他的衣袂，狂暴的灵力在周围疯狂的运转，感谢老天爷，那个叫百里的修为不弱，不然的话我们两个一定会像烤鸭店里的鸭子一样被悲惨的削成一片一片的。
欧阳长老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叫百里的脸，有一瞬间我以为他要流泪了，但下一刻并没有眼泪从他眼眶里流出来，即便痛苦已经几乎要从他的眼眸里溢出来了，他只是闭了闭眼睛，然后收敛了周围暴走的灵力，他看着那个叫百里的人，很清晰的警告他。
“离开这里，百里，看在屠苏的面子上，我不杀你。”
那个叫百里的看样子还想再争辩一二，我狠狠的拽住了他的衣角，将他拖到了后面，看在老天爷的份儿上，他难道看不出来欧阳长老现在的神智根本不正常吗？我将手里的九霄环佩轻轻放在地上。
“欧阳长老，九霄环佩……我没有送到。”
欧阳长老站在高高的台阶上面向下看过来，毫无预兆的，一滴眼泪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了下来，但他的表情还是冷静的，没有破绽的。一道灵力从欧阳长老的指尖飞了下来，击碎了那把价值千金的古琴，连一片木屑也没有留下。
他说：“你们走吧。”
我扯着百里的袖子把他拉了出来，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觉得很伤心，真的伤心。
那架琴，那些情，晚了一步，便错过了，无处可诉。
再也不会有了，那个衡阳的小院子里，黏糊糊的凝视彼此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琴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