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焚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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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这个时辰，村子里的人早已起床忙碌起来了，不过今日，所有人都中了安魂草，所以整个村落都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乌蒙灵谷外有结界护持，外人难以进入，想要攻入乌蒙灵谷，只有从内向外的攻破。
拿到焚寂并没有花他很多时间，丹药的作用下，他几乎可以动用自己巅峰时期的力量，况且百里他们早已被他调出了乌蒙灵谷，现在乌蒙灵谷里保护焚寂的结界对他来说没有什么难解的。结界破灭的瞬间，焚寂的凶煞之气奔涌而出，欧阳少恭却在这扑面而来的煞气中微微勾起了嘴角，他已经感觉到了，封印在焚寂中的，他的另一半魂魄。
挥袖一招，将焚寂从石台上取下，握住剑柄的一刻，他的心微微兴奋的战栗着，千年了，千年了，他曾经以为永无止境的折磨，终于要结束了。
收起焚寂，他离开了冰炎洞，雷严他们应该已经在乌蒙灵谷外等他了，时间紧迫。而冰炎洞外，本该空无一人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屠苏……”他仿佛叹息的唤了一声斜依在石柱上的少年，安魂草的药力不是不能破，但常人多是无知无觉间就已经昏迷，谈不上抵抗药性。而安魂草的药力霸道，强行抵抗只会自伤。百里屠苏嘴角还有未蹭干净的血迹，想来是旧伤刚愈，又添新伤。
“少恭，把焚寂给我。”屠苏勉力压下胸腹间乱窜的灵力。
“屠苏，以你的聪明，不会猜不到，我来乌蒙灵谷就是为了焚寂剑，我不能把剑交给你。”他顿了顿，声音中流露出几乎使怨愤的情绪来，“屠苏，为何要抵挡药性，就这样无知无觉不是很好吗？”
屠苏，我费尽心力隐瞒这件事情，为何你还要违逆我。本来我们真的可以在这乌蒙灵谷中定居下来，永远在一起，只要这一天过去，你永远只用看到欧阳少恭作为温柔医者的一面，而现在……
“少恭！焚寂汇聚天下凶煞之气，凶险非常，你不能带走它。把焚寂给我，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将焚寂中的魂魄取出来。”百里屠苏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坚定的伸出手来，示意欧阳少恭将焚寂交给他。到了此刻，也不必再隐瞒自己知道少恭魂魄的事情了。
“魂魄，”欧阳少恭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声音变得冷厉起来，“屠苏，你知道什么？”
“焚寂是龙渊部族以太子长琴的一半魂魄引天下凶煞之气铸成，少恭是为了太子长琴的一半魂魄而来。玉横和焚寂，都是你的目标。”百里屠苏垂下眼眸，轻声回答道。
“你知道，”欧阳少恭开口道，他的声音比起刚刚看到百里屠苏时要平静的太多了，“什么时候？”
“……在丽水镇的时候。孙老夫人的墓边，有孙小姐留下的书信，里面交代了她藏在赵家妆台中的东西，孙家有问题的并不是孙老夫人，而是孙小姐，她不肯接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动用了玉横的力量，以至于孙老夫人变成了怪物。她临终已经后悔，留下书信在孙老夫人墓前后自裁。”百里屠苏艰涩的开口，隐瞒自己心爱之人，无论成功与否，都不是一件会令他开心的事情，“我到衡阳之前，曾经去过一趟丽水镇，见过赵老爷一面，准备将东西取出。”
“原来如此，那么我在寻找太子长琴的一半魂魄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欧阳少恭轻笑了一声，却感到指尖的温度慢慢凉了下来，尽管我已经尽力避免，最终我们还是要走到这一步。
“……”百里屠苏沉默了一下，还未等他想好，欧阳少恭便打断了他。
“算了，不重要了，屠苏。让开，我带着焚寂离开，我们永不相见，或者，拔|出澄渊，我们，一战吧。”
他们昨日还曾经在这里，商量着怎么样修建房子，以后如何在此处定居，相伴一生。转眼间，便只能站在对立面，将彼此不堪的隐瞒算计，一一揭开，使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里，任由伤口在寒冷的刺激下痉挛收缩，却无法愈合。
“少恭！”百里屠苏皱了皱眉，却没有拔|出身后的澄渊剑，“百里兄离开前，我已经和他商量过，他不会阻止我们取出焚寂中的魂魄，但不能是使用血涂之阵。乌蒙灵谷中古籍甚多，细细查阅，总能找出稳妥的办法。布血涂之阵就要断送许多人的性命，甚至连轮回的机会也没有，少恭，这样重的罪孽，有违天道，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现在他们所知道的方法，只有血涂之阵能够将焚寂中的魂魄取出再度与欧阳少恭体内的另一半魂魄融合，但布血涂之阵，需要许多人命。
看啊，他早就知道，无论百里少侠是多么的重视自己，他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坚不可破的，令人咬牙切齿的正义感，都会让他在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后，站到敌对的一边去，欧阳少恭默然地想着，嘴里却控制不住的吐出了他的怨愤。
“天道？天道！呵呵呵，屠苏，你竟然和我说天道？”
“天地生灵俱有三魂七魄，亘古未变，而我，我以一半的魂魄渡魂维持生命，不入轮回，不循常理，终违天道，现在你却来和我说天道，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上天既然不顾念我，要我堕入凡尘，永受磨难，我又凭什么要遵循天道！”
“少恭……我说过，我总会陪着你，你所有的痛苦，我皆愿意与你一同承担。”
“一同承担？”欧阳少恭远远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然而他眼中也不过片刻的动摇，那微弱的暖意很快便又重新被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坚冰封存在了不可触及的深处，“呵呵，屠苏可曾经历过三魂七魄遭人硬生生分享，失却命魂，不得投胎、不得轮回，为活下去，只能抢夺他人、甚至畜生的□□与魂灵？
“渡魂换身，稍有不慎便要形神俱毁，那种滋味你从未体会过，每一次渡魂俱是一次生死煎熬，即便最终存活下来……若至婴儿之体便罢，若稍年长些许，却不能立刻将新的身体操纵自如，哪怕微动手指，亦受万蚁噬身之痛……在能爬之前……只能躺……身旁无水无人，仍然唯有一死……在能走之前……只能爬……爬得再慢，手脚再痛……也不可停下，否则……你将永远等不到站起行走的那一天……周遭之人始终不能长久为伴，当你一夕之间容颜变换，他们便将你视为怪物，围杀唾骂，无所不至。”
“屠苏，你可曾经历过？你要怎么，一同承担？”他方才的疯狂仿佛是一段燃尽了的木材，转眼间便熄灭的只剩下灰烬，他甚至在嘴角勾出了与平时无二的温柔笑意来，轻声的问道。
他摇了摇头，召出九霄环佩：“屠苏，无需赘言，拔剑吧。”
百里屠苏摇了摇头：“少恭，我不是你的对手，也不会对你拔剑。”
欧阳少恭的法力明显已经恢复，蓬莱之战时，集他们几人之力尚且不能完全压制欧阳少恭，现在他独自一人，更加不是欧阳少恭的对手。况且，他从来不愿与少恭为敌，蓬莱之战，已痛彻心扉，丽水镇幻境里的幻想没有说错，他杀不了欧阳少恭第二次，出于他的私心，出于他最深处的痛楚，他害怕，他不敢再体验一次那种痛苦。
但是。
“但是，少恭，我绝不会任由你伤害无辜的人。无论往生今世，此心不改。”
“屠苏，你就执意要与我作对吗？”
百里屠苏抿了抿嘴，没有开口，他何尝不想事事顺着欧阳少恭，不违逆他的心意半点，使他事事顺遂喜乐，但错的便是错的，他终归不能任由。
“如此，再见便是生死之敌了，我等着你，屠苏。”欧阳少恭笑了笑，身形隐没在了空气中，随之消失的，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长老！”乌蒙灵谷外，雷严带着一群青玉坛的弟子等着欧阳少恭，见欧阳少恭出现，忙迎了上来。不想欧阳少恭还未开口，一口鲜血便不受控制的吐了出来，雷严大惊，忙上前扶住欧阳少恭。
“欧阳长老，你没事吧？”
“无事。”甩开雷严的手，欧阳少恭抹去唇边的血迹，那血的颜色并不像平常人一样是红色的，反而隐隐透出一种青蓝的颜色，旁边的葫芦扫了一眼，立刻心中一个“咯噔”，作为一个常年与丹药打交道的门派的弟子，即使他只不过是个新弟子也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颜色明明是中毒了啊！谁给欧阳长老下的毒？以欧阳长老对药理的了解，难道不知道自己中毒了吗？
欧阳少恭显然是看到了那血液的颜色，但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来，他方才在乌蒙灵谷中尚且能挂的出温柔笑意，现下却连温和的面具也懒得带着了，只是冷声道：“雷严，带路。”
雷严也看到了那青蓝的血液，但却只是目光闪了闪，没有开口，到前面领路去了。
欧阳少恭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隐没的乌蒙灵谷，他曾经想过以之为家，但现如今，一切俱已成空了。
欧阳少恭缓缓的合了合眼，将眼中翻涌的情绪都压了回去。这一切都不重要。百里屠苏，百里屠苏不过是……不过是这世上千千万万个人中无关紧要的一个而已。他这样安慰着自己，却觉得心中仿佛有匕首翻搅一般，痛不可言。
然而即便痛楚，他也没有丝毫停下脚步的意思。
他决不甘心为这命运所束缚，为此，即便是要他挖心蚀骨，也在所不惜。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焚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