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逢 ...
-
“丹药，交给掌门去吧。”精致的丹药盒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阶下手忙脚乱的弟子手上，“我交代你们的事情，怎么样了？”
“长老，您吩咐我们注意的人已经到达衡阳了，要不要动手？”花园的拱桥上面，蓝衣的弟子恭敬的站在欧阳少恭身边。
“动手？动手做什么？”欧阳少恭笑着转头看了一眼恭敬伺立在一旁的青玉坛弟子，温声问道。这弟子虽然态度恭敬，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心思。心中微微一哂，大约是这一两年间招收的新弟子吧，想借着他往上爬的弟子……有几年没见过了啊。
“长老不是要抓此人吗？”
“自然不是，”欧阳少恭摇头，手指轻轻拂过腰间的锦囊，“来人是我的一位好友，他不常外出，让你们多加注意，只是怕他找不到我，在衡阳迷路了而已。”
“那……弟子现在就去请这位贵客到青玉坛来？”
“不必了，我亲自去接他。”欧阳少恭笑了起来，嘴角挑起，眼睛微弯，那名弟子微微被这神情闪了一下，长老似乎很高兴啊，命令所有人严密注意，只是为了怕一个人在找他的途中迷了路，现在还要亲自去接他，看来此人必定是长老的至交好友。
“我要带这位朋友在衡阳游玩几天，交代门中的弟子，这几日不要来打扰我，若是见到了，便当做不认识便好。”欧阳少恭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
“是。”那弟子应道。
“我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去办。”临出门时，欧阳少恭并没有回头看那名弟子，而是将手中的鱼食全部扔进水里，看一众鱼儿争争抢抢。
那弟子赶忙近前来，躬身听候吩咐，花丛掩映的庭院里，透过斑斓的树影，可以看见那半垂着头听候吩咐的弟子脸上，渐渐浮现出来的惊讶，然而只过了片刻，那些惊讶便都收了起来，化作一脸的坚定。
“弟子立刻就去安排。”他镇定的应了一声，弯腰行了礼退开了。
欧阳少恭看他急匆匆离开的脚步，轻缓的笑开了，他斜斜的倚在栏杆上，又看了一眼池塘里面争争抢抢的鱼儿，这些鱼儿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再不复悠闲游动时的美态，而是显得暴躁而丑陋。
将手中的鱼食盒子放在栏杆上，擦了擦手上的碎屑，笑了起来，今天心情很好啊。
好了，他也该去接百里少侠了，那个少年的天墉城之行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毕竟自己非常确定，执剑长老是绝对没有收过弟子的。
他明知道却还劝导他去天墉城确认，是故意为之。他就是想要断了百里屠苏上天墉城的念头，不管百里屠苏是由于什么缘故觉得自己是天墉弟子，此一去都必然要断了这个念头。
轻轻抚着衣袖，他慢慢沿街走着，沿途的繁华皆不入耳，这个方向走下去，很快就会看见百里少侠了。
屠苏，你实在是很合我的心意啊。既然如此，没有亲人，没有师父同门，没有朋友，就这样留在我身边，陪伴我，不是很好吗？若是我最终还是无法解决那个问题，那就……
“少恭！”思索被打断了，少年的一向平板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喜悦。
欧阳少恭抬起头来，就见在不远处，红黑色衣衫的少年站在街道边，背后背着澄渊剑，眉眼里有些重逢的喜悦。他也牵起嘴角，冲他笑了起来。
“屠苏。”
那你就陪我一同到地狱去吧……屠苏。
“屠苏，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没想到信步一走便遇到了，真是冥冥之中上天安排我们重逢。”欧阳少恭笑着说。
屠苏仿佛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可又不愿意不回答，让他以为他不同意这个看法，只好将目光稍稍移开了，却忍不住翘起一点点嘴角，点了点头。
“屠苏刚到衡阳，想必还没有找到落脚之处？”
“嗯。”百里屠苏眉眼里的笑意一直没有消失，他从前和欧阳少恭相处的时间不短，欧阳少恭的有些小习惯，他其实是很熟悉的，比如说如果欧阳少恭有什么事情，他不喜欢直接说，而是喜欢引导别人说出来，他早已发现了，“少恭在何处落脚？”
“不过是租了个小院子住着罢了。”欧阳少恭笑道，却不肯说出邀约的话。百里少侠此次回来，仿佛有什么地方改变了，更加的开朗，这并不符合他的预想，难道天墉城竟真的有他这个弟子？
其实是因为少侠此去，发现了自己回到从前，卸掉了心头的“国仇家恨”，更加轻松了起来，加之虽然只有一世性命，却再无焚寂的干扰，可以随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免不了透出几分被压抑的极深的少年心性来。
百里屠苏却换了个话题，道：“少恭，我在安陆村遇见了天墉城的执剑长老。”
“哦？结果如何？”欧阳少恭便顺着他的话题说了下去。
“已经确定了我并非天墉城弟子。”
“那少侠之前……”
“我忘记了。”百里屠苏认真的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忘记自己师门在何处了。”
欧阳少恭笑道：“如此，少侠有什么打算？”
“我现在无处可去，所以只能请少恭收留一二。”百里屠苏道，眼睛里透出一点少年人的狡黠来。
欧阳少恭抚了抚额，他居然就在大街上与屠苏争起口舌上的胜负来，低叹一声笑道：“百里少侠，此去天墉城竟学来了些无赖本事。既然少侠无处可去，少恭自然推迟不得，少侠这边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向街市的另一边走去，后面跟着的少年人，身后背着一把长剑，剑柄上杏黄色的剑穗随着脚步在少年身后一晃一晃的，显示出主人轻松的心情。
院落并不大，但与欧阳少恭当初在丽水镇上那个简陋的药庐不同，这里收拾的十分雅致舒适，还有几个服侍的下人负责端茶递水收拾打理，最重要的是，这个院落里，有厨房，并且厨房里有厨房大娘，会做饭的。
“丽水镇上的事情，在下也要吸取教训不是？若不然，岂非又要累的屠苏大半夜的淋着雨去铺子里找晚饭，那可就是在下这做主人的，招待不周了。”
最妙的是，这院子虽然不大，却有一个小花园，院中的亭子里放着一架琴。
“不知道屠苏会不会弹琴？”
“不会。”百里屠苏诚实的摇摇头。
“琴曲陶冶性情，若是日后有机会，我教你。”
“嗯，好。少恭果然厉害，几日时间便布置的如此妥当。”
两人在园中逛的高兴，其乐融融。却不知从后门险险撤出才不至于在园中和两人面对面碰上的青玉坛弟子正扛着各种打扫用具，狼狈不堪的往青玉坛方向狂奔。
欧阳长老突然想起来叫人来打扫这间八百年没人住过的院子，还要求在一个时辰内必须布置完毕。可怜他们一身的法术，今日全用来扫尘、擦地、修补屋顶，又从青玉坛里现挖了不少生长茂盛的花木，赶紧的栽进那个和坟地没什么两样的荒草丛生的花园子。好容易做完了，前脚刚刚松口气，后脚就收到欧阳长老的传讯，说什么“诸位弟子今日劳累了，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可那语气，根本不是劳累休息，而是“你们赶紧给我滚！要是被看见就死定了！”。
除了这群倒霉的打扫人员，还有一个人也在“思念”着我们的欧阳长老。不远处的青玉坛中，方才给欧阳少恭回话的弟子已经将丹药送到了掌门的手中，现下正在自己的房中。青玉坛正是兴盛的时候，即使是低等弟子的房间，也不像一些小门小派一样简陋，但也好的有限，不过这名弟子的运气不错，因为今年的弟子人数是单数的缘故，他得以一个人用一个房间，免了与其他人分享房间的麻烦。
他现在正在房中想着之前长老吩咐的事情。
“我让你们盯着的那位少侠，他身上有一样东西，玉横的碎片，我要你将那东西拿到手。若是做到了，我就保你，做下一任的掌门。”
“那位少侠不是……”长老您的朋友吗？他几乎脱口而出，却在欧阳长老温和却充满压迫力的眼神下乖乖闭了嘴。
“雷炎，若是你做不到，这青玉坛中想做掌门的人多得是。”
他心中一惊，却忍不住有些疑惑，据他所知，若是长老将此事告诉掌门，掌门绝不会不提供帮助，自己只不过是门中刚刚入门的低等弟子，为什么会将此事交给自己去办呢？鼓足了勇气，他还是将这个问题委婉的问出了口。
“缘由从来都不重要，只要结果是你想要的，便可以了。”
“对了，虽然我觉得可能性极小，但还是提醒你一句为好。若是你取回玉横，我保你做下一任掌门，可若是你取回玉横时，伤了我那位好友的性命，我就要你……万劫不复。你可要，记清楚了。”
想着当时的画面，雷严心道，那位年轻的欧阳长老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自己却很难从那张温和的笑脸上看出一星半点的真实想法。既然是至交好友，为什么不直接开口问那位少侠所要玉横，偏偏要派人去偷呢？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自己可以得到掌门之位，不管长老是不是真的和那人是朋友，不管为什么选了自己去做这件事，这一切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