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算命 ...
-
百里屠苏在安陆呆了两天，这段时间里，他逐渐弄清楚了自己所处的时间到底是什么时候，他应该是在自己散魂之前的二十多年前，现在不仅师尊还没有收徒，大师兄应该都还没有出生，而自己……恐怕娘现在都还没有成婚吧。
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是在一切发生之前，先生的倒数第二次渡魂的时候。想到自己之前还准备去找找看晴雪他们都去哪了，更觉好笑。
威严却亲切的师尊，处处维护自己的大师兄，开朗的晴雪，可爱的襄铃，活泼话唠的兰生，落拓不羁的千觞大哥，他的朋友们现在根本还没来到这个世上，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今日之缘，明朝逝水。
茫然的同时，百里屠苏感到心中蔓延上来的一点微末的喜悦。他回到过去，就意味着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可以将一切缺憾的归于圆满，乌蒙灵谷可以不用毁灭，族人和朋友们都可以不用死去，他与欧阳少恭不用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这一切，他都可以亲手改变，而要怎么做才能……
“这位少侠！”路边一道灰扑扑的影子向百里屠苏扑过啦。
沉思被打断，百里屠苏往旁边侧过身子，躲过了准备拉住自己左臂的手：“何事？”
准备拉住他的是个邋遢的老头儿，花白胡子头发在脸上纠结成一团，根本无法分辨出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说话时只能看到一团毛发在上下蠕动，他身上穿着一件本来大约是白色，但在岁月和灰尘的磨练下已经超脱为一套灰扑扑的拖把的衣服，赤着脚，准备拉住百里屠苏的手上不知道摸过什么，油乎乎黑漆漆的。只有那双眯缝在一起眼睛里精光四射，看起来十分精明。
见百里屠苏看过来，那老头裂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嘴里发黄的牙齿，他一笑起来，一双眯眯眼就眯的更紧了：“这位少侠命格奇特，不如让老夫为你算上一算，卜个吉凶？”
“不必了。”百里屠苏拒绝道，他的命格早已在花满楼找锦娘算过了。空亡而返，天虚入命，六亲缘薄，早已知晓，不必再算了。
“唉，这位少侠，生未逢，死已至。啧啧，死于生之前，为老夫生平仅见，实在是奇特啊。”老头慢悠悠的说道，似乎吃准了百里屠苏。
“什么意思？”百里屠苏回过头来，韩云溪应该好几年后才会出生，而自己已经存在于世上，确实当得生未逢三个字，那死已至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会在韩云溪出生之前就死去吗？
老头看他停下脚步，得意的仰起头来，道：“老夫我云游天下，多少人求着我来算命，但泄露天机可是要折寿的，老夫我是不会轻易给人算命的人啊。”
眯眯眼悄悄的瞟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百里屠苏，怎么还不上当？这时候不是应该主动说要给我老爷子大把的银子求我算命吗？难道是没有银子？老头重重的咳了一声：“不过若是少侠你肯请老夫去吃一顿好的，老夫倒是可以勉强考虑多说几句给你听听。”
所以是为了吃连折寿都不怕了吗……
一个时辰后，两人坐在临街的酒楼二楼里，桌上杯盘狼藉，百里屠苏一口未动，只是拿着杯子喝茶，老头看了看一直盯着自己的百里屠苏，终于有了一点不好意思，摸了摸油嘴，开口道：“少侠身上最近应该发生了什么大事吧？这件大事甚至搅乱了少侠你的整个命盘啊，真是参不透哟。”
“糊弄人的话，谁都会说，算不准便算了。”
“哎！你这少年人怎么这样心急，坐下！听老夫跟你说！”见百里屠苏又坐回位子上，老头才将气鼓鼓的神情松了下来，竟然丝毫不体谅一下老神仙装神弄……咳，高深莫测的需要。
“若是按照少侠原本的运势，你现在应该已经消散在这天地之间了，我说的对不对？但不知道是哪方高手插手，或是有什么奇遇……唉，天命这事儿估计也没什么人能插得上手来，估计还是奇遇吧，不管怎么说，少侠你竟然活了下来。但少侠的命就只到你本应该翘辫子的时候，所以算命的人，就算是我这样的大人物，也只能给你算到那时候，剩下的再厉害的人，那也算不清楚，只能窥到一星半点零碎，知道了吧？”
“那你窥到什么了？”
“方才不是已经说了，生未逢，死已至啊！”
“什么意思？”
“那我可不知道，少侠你得自个儿琢磨去咯。”老头儿摊摊手，一副不负责任的样子。
果然是个骗吃骗喝的。
“不过这位少侠，看在这顿饭还算丰盛的份儿上，老夫我提醒你一句，少侠可万万保重自己的性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少侠你本应死去，却复生了，偏偏还复生在本不该出现的地方。这身体、魂魄……”老头用手里的筷子指了指百里屠苏，“身体不归属于三界中任何一界中，灵魂不在轮回里任何一个轮回里。少侠你啊，生死薄上无名，若是活着，自然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长生不死，可若是不小心，嘎嘣儿，死了，身体已殒，魂魄却是无处可去，只能落得个灰飞烟灭喽。”
百里屠苏沉默了一会，拿起桌上的澄渊剑，对老头儿行了个礼，道了声“多谢”，转身离开了酒楼，他付了帐，下楼从大门离开时，那老头儿还在楼上探出脑袋来，道：“切记切记，保重自己的性命啊，保重啊。”
见少年背着剑的挺拔身影转过街角不见了，那老头才缩回头来，坐回椅子上，继续他未完的大餐，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往嘴里塞着鸡腿，还抽空嘟囔着：“唉，少年人啊，少年人啊，任你心如明镜，也奈何不了痴情啊……”
知道自己只有一世可活，百里屠苏倒不像别人那样难以接受，他本来就是要散魂的，多出这一世已经是多得的了，况且只要自己不死，这生命便能无休止的延续下去，倒是比修仙求长生还要便利些。况且能有机会将一切缺憾补满，已经是大幸了，自己亦没有更多的愿望了。
现在百里屠苏已经知道了自己确实还未拜入师尊门下，也就没有理由非上天墉城不可了。但，师尊……当年自己执意解开封印独自去赴少恭的生死之约，后来于蓬莱殒命，一定让师尊伤透了心吧？
正好师尊在山下除妖，自己不如趁此机会去见一见师尊吧。
要说为什么天墉城的人下山时，百里屠苏没能见到师尊，那是因为，两天前在百里屠苏还沉浸在回到过去的惊讶中时，天墉城的人已经御剑从众人头顶呼啸而过，向北边有妖邪的地方去了，那些等在下面的人，连同百里屠苏，都只看到几道紫色的身影从天上“咻——”的一声飞过去，根本没分辨出谁是谁，更不用说见师尊了。
还没等百里屠苏离开安陆村，两天前飞离的几道身影已经再次出现在了安陆村的上方，不过是寻常妖物，带着执剑长老这样的大杀器，简直是秒杀的节奏，要不是还有随行的修为低的弟子，一行人早就回来了。
这次几人没有匆匆离开，而是落了下来，村子里早已有人报给了村长，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们都出来迎接，百里屠苏也跟着人潮向几人落下的地方走过去。人群里正在和村长说着什么的是妙法长老，百里屠苏环顾了一圈，却没有看见紫胤真人。
师尊想来不喜喧闹，应该是先行回天墉城了。百里屠苏有些失望，既然紫胤真人不在，他也不再多留，从人群中退开，准备离开安陆村。他本以为这次是见不到师尊了，却没想到当他走出安陆村时，意外的见到了紫胤真人。
负手而立的紫衣仙人，仅仅是这样随意的站着，就已经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银色的长发若是放在常人身上只会显出老态来，而在紫胤真人身上，不过是使他更加的超凡脱俗。
百里屠苏竟情怯了，他幼年失去所有亲人，拜入紫胤真人门下后，便视紫胤真人如父，现下知道师尊已经不认识自己，一时间竟不敢上前拜见。
这厢还在发愣，那厢紫胤真人已经缓缓转过头来，他早已感觉到有人来了，但这人的气息平和，并无恶意，应该只是过路之人。他是寡淡的性子，并不打算多理会一个过路人，但这人见到自己后就莫名的停在了那里，实在怪异。
“你是何人？”平静的如同千尺潭水一般的双目，霜雪一样冷淡的声音，声线平稳，如同在天墉城的十年中每每教导他与师兄时一样，不同的只是现在师尊的声音里没有了当初的温清。
“晚辈百里屠苏，拜见紫胤真人。”百里屠苏不自觉行了个天墉城的礼节。
“你是天墉城的弟子？”
“我……”百里屠苏语塞，无论如何回答，好像都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算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