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异闻录》七月蚕

9、红衣女子（九）

　　这倒是稀奇。

　　柳府算不上家财万贯，但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的手只是绣绣花，怎么可能又老又黄。

　　“这也算不上什么奇怪的事，兴许是练了些功夫，不想让人知道罢了。”烈枫道。这些年行走在外，碰上的奇人异事数不胜数，如那位柳小姐这般，面若扶柳，身怀绝技的女子也不少。

　　白先生想到刚刚福寿的话，“也许练的并非是功夫。”

　　几个人决定分头行事。白先生与福寿去柳府看看情况，烈枫负责眀熙的安全，虽然不知道猎魂人的出现与柳府凶案是否有关，福寿还是觉得那人会再找上眀熙。至于新加入进来的元直则被派去打听柳府的八卦。

　　命案现场被封锁起来，柳府上上下下人心惶惶。尤其是三位夫人，更是跪在地上哭着求着请柳老爷放她们回老家去。

　　“都给我闭嘴！”柳老爷面如土色，“凶手还未找到，谁也别想离开。”

　　“这哪是人做的，这分明是鬼魂作祟啊老爷……”三夫人趴在地上几乎哭断肠。

　　柳老爷闭了闭眼睛，没理会她们，叫人把她们赶回去。

　　“老爷，那位白衣公子又来了。”下人慌忙来报。

　　柳老爷咬牙道：“那就请他们进来吧，还问我做什么！”这座宅子，还能挡得住谁呢。

　　因为有城主府的人在，府里十分拥挤。

　　“验尸结果如何？”白先生问道。

　　城主府的人认识白先生，便道：“手法一致，十分利落，周身除了事后溢出来的血，一滴未撒。屋里的东西没有打斗的痕迹，死者应该是被迷晕的，房间剩余的茶水里也确实有迷药。”

　　“多谢。”白先生道。

　　那人连忙抱拳，“白先生不必客气，在下方同，是城主府护卫队长，有事尽管吩咐。”

　　白先生微笑点头，“既然如此，还请方护卫将几位夫人保护起来，尤其是三夫人。既然茶水可疑，那就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应该会有所收获。”

　　“是！”

　　福寿坐在门外，看上去像是在发呆。
　　“这间屋子可有异象？”白先生蹲下来。

　　“鬼魂不会杀人。”福寿平白无故说了一句。

　　白先生伸手摸摸他的发顶，顺着他：“嗯。”

　　出了这样大的事，柳老爷也无心应酬城主府的人，只是问一句答一句。
　　“听说柳夫人与其他几位夫人不和？”方同问道。

　　柳老爷瞬间如惊弓之鸟跳起来，大怒：“我夫人绝无可能是凶手！”

　　方同不慌不忙，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淡然问道：“柳老爷切勿动怒，我等也并非认为此事乃柳夫人所为，只是凶手还未归案，与案情相关人等都有可疑。在下只是例行询问，还请柳老爷谅解。”

　　柳老爷平复心情，复又坐下。

　　“我与夫人成亲多年，她什么性子我如何不知，她是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都说柳老爷与柳夫人情深似海，只是不知为何还要娶其他几位夫人？”

　　柳老爷似乎被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这与案情无半点关系。”

　　“柳老爷又怎知无关？几位夫人接二连三离奇被害，并且十分嚣张的按顺序杀害，若是不早日抓住凶手，只怕还有人要遇害。”方同道。

　　柳老爷只好说：“……我与夫人成亲多年，一直未有身孕。夫人怜我膝下无子，柳家往后也无人继承，所以才让我娶了其他几位夫人。”

　　方同面上表示理解，心中却道：一连娶了六个，这柳夫人也实在是大度。
　　“我知道了，多谢柳老爷的配合。”方同起身道，“这几日我会加派人手保护诸位夫人，若还想起什么重要的线索，也请务必告知，争取早日将凶手捉拿归案。”

　　“一定，一定。”

　　白先生也拉着福寿顺势告辞。

　　怎么就走了？福寿疑惑地看他，他们才刚进来。

　　白先生治好边走边说：“凶案发生之时，你我也在场。当时柳府情况如何？”

　　福寿略作回想，矛盾地说：“很混乱，又不混乱。”

　　“对。”白先生赞许道，“补充起来便是，乍看上去很混乱，实则井然有序。府里的下人虽然神色慌张但并不莽撞，知道第一时间通知家主，并将案发现场围了起来，没有一个人进去乱走乱动，柳老爷更是十分冷静，果断通知下人去小春街买棺材。”

　　福寿听得认真，但并不是很明白，“难道是有经验了？”

　　白先生失笑：“这么说也对。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眼见不一定为实。要想知道真相，必须自己去挖掘。”

　　但福寿并不想知道真相是什么，他只想找到那位柳小姐，弄清楚眀熙身上的魂锁为什么会被解开，以及猎魂人是谁。

　　“回去吧，说不定元直那里有什么发现。”白先生道。

　　烈枫把眀熙哄去午休，正出房门就撞上明煊。两人皆是一愣，好在烈枫反应过来，道：“来看眀熙吗？”

　　明煊点头，错开对视的目光往里面看。

　　烈枫往旁边让开，等他进去才道：“上午带他去外头逛了一会儿，身体没什么事，晚上想带他去看花灯，所以中午让他睡一会儿，省得晚上犯困。”

　　明煊看他睡得安稳，便放下心来。

　　“午饭的时候遇到白先生和小福，似乎对案子有些头绪了……”

　　难得见烈枫这么聒噪，明煊也不好扫了他的兴，只是示意他出去说。

　　烈枫见他愿意听，也很高兴，与他一同去了院子里。

　　明煊耐心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道：“柳家的事，你不该再管。”

　　“既然撞上了岂能说不管就不管。”

　　明煊知道说服不了，也不再多说，“诸事小心。”

　　“你关心我？”烈枫笑得灿烂。

　　不过是普通的客套话，不知他怎么能越说越粘糊。明煊咳嗽两声，转身离去。

　　晚上，烈枫带着眀熙去看花灯。

　　“我不在的时候，你哥跟你说过我吗？”烈枫问。

　　眀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糖人，根本没心思搭话。

　　“说了就给你。”烈枫引诱道。

　　眀熙想了想，道：“没有。”

　　烈枫挑眉，“一次也没有？”

　　眀熙又想了一会儿，改口道：“好像有。”

　　“说了什么？”

　　眀熙道：“我问我哥你什么时候来，我哥骗我说你不会来了。”说完朝他伸手。

　　烈枫有些出神。

　　“阿枫……”眀熙抓着他的手，眼巴巴叫他。

　　烈枫把糖人给他，牵着他往前走。

　　“除此之外呢？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你再想想。”

　　“真的没有了……”

　　“那你以后多跟他说说我，知道吗？”

　　“说什么呀？”

　　“说我长得英俊。”

　　眀熙停下来。

　　烈枫一直把他当小孩子哄，现在看来他毕竟十五了，也该懂事了，便想解释一番，就听眀熙大喊一声。

　　“小福！”

　　眀熙松开烈枫的手，欢快地跑过去。
　　烈枫：“……”

　　福寿下午回了趟流云寺，因为一些事耽搁了没有去宋府，这会儿刚进城。

　　眀熙把糖人给他看，炫耀道：“好看吗？还可以吃！”

　　福寿凑近看了看，然后张嘴咬掉了糖人的脑袋。

　　眀熙一呆，瘪了嘴转回去把无头糖人给烈枫看，告状道：“小福咬掉了。”

　　烈枫扶额，安抚道：“乖，我们再去买一个，这个就送给小福吧。”

　　福寿便索性全吃了。

　　“怎么就你一个，那位白先生呢？”烈枫问福寿。

　　福寿一直独来独往，除了眀熙这根小尾巴，所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问他。

　　“不知道。”

　　他们出了柳府，便分开了。福寿没有问，白先生自然也不会说。

　　“那便一起走吧。”反正也约了晚上在珍品阁碰面。

　　跟着金主走，福寿自然没意见。

　　一个见着什么都想买，一个见着什么都想吃，跟在后头的金主只好鞠躬尽瘁的付银子以及拎东西。早知道就该把阿平带上，起码有个人分担一下。

　　眀熙被一只胖鲤鱼灯迷住了，站在摊位前不肯离开。

　　老板见有贵客光顾，赶忙走过来介绍：“小公子，喜欢这鲤鱼灯吗？要不要来一盏，瞧这颜色多亮丽，带回去挂在府上也是个喜庆啊。您要觉得太单调，这还有莲花灯……”

　　眀熙看得眼花缭乱，烈枫便给了老板一锭银子，让他一样拿一只。

　　福寿对非食物类不感兴趣，因此站在外头等着。

　　福寿大人。

　　福寿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

　　烈枫陪着眀熙还在专心挑花灯。

　　“这个给我哥，这个给小福，这个给爹，这个给阿平……啊，还有小绿。”眀熙一个个花灯数过去。

　　烈枫听得满头黑线，提醒他说：“小绿是乌龟，它不喜欢花灯。”

　　“哦，那就给阿枫。”眀熙弯着眼睛说。

　　烈枫：“……”

　　好不容易挑完，眀熙没看到福寿，正找着，忽然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眀熙没站稳被撞到地上。

　　烈枫心里一紧，忙过去扶他。

　　眀熙借他的手站起来，忽然见有个人趁着人群拥挤，伸出一只手往烈枫的腰上顺走了一块玉佩，于是指着还未走远的小偷大喊：“阿枫，玉佩，玉佩被人偷走了！”只是这一喊，人潮更是混乱。

　　烈枫往腰上摸去，果然空空如也，下意识就要去追，但半路担心眀熙又停下来。

　　可惜回头已晚，眀熙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