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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   所以,因大哥齐天飞机失事而惧怕飞机的齐岳听从爷爷的话去加拿大留学,并不完全是为了精神状态很差的小北,还有他自己。
      十六岁的我站在机场外围,没有送他走。
      载着齐岳离开的飞机从我视线中出现直到消失,我一直在原地没有动。我是第一次发现,我原来依赖齐岳很久了。陈许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他会回来的。如果有一天我也离开,你一定要相信,我也会回来的。”我抬起头,让陈许看到我肆意奔腾的眼泪:“原来,原来离不开的人是我,不是齐岳。”
      我抓住陈许的衣角,把头埋在他飞扬的大衣里,哭得稀里哗啦。

      陈许,想到陈许,我的眼里泛起些微潮湿。我在苏灿面前装的若无其事,却表现了我自己的介意。
      其实,我很介意,我很介意陈许跟祝晓芸的关系。听了苏灿的话,我原本有些伤感,但现在我已经不再伤感了。在我每天都对他说“我爱你”的时候,他一脸懵懂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告诉苏灿的故事里有一部分是假的。
      “aishitteru”是陈许陪我看动漫的时候我们一起学会的。他一直都知道这是日文的“我爱你”却告诉苏灿说他根本不知道。
      陈许每次听到我在走廊对他说“我爱你”,都会一脸歉疚地对我说“对不起”。这样的陈许,让我如何相信他对苏灿说的话。
      还有,陈许在大二寒假那年并不仅仅是说了他跟祝晓芸在一起的事才让我像疯子一样追着火车奔跑,而是他在飘雪的夜晚对我说:“小烟,我爱你,可是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你也一样爱我?”
      我无法原谅,即使我的心里原谅了,我的潜意识里还是无法原谅的。
      我无法原谅曾经我身边很重要的两个人用了同样方法伤害我,陈许就像黄小川一样把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归在我身上。
      黄小川就算了,陈许分明是先有了祝晓芸才无法留在我身边,可是他却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在我身上。
      还好我跟洛宝儿是不一样的人,我不像她那样只会对自己不够好,我在成长的过程中,最先学会的就是对自己好。
      你若无心我便休。
      陈许你想怎样刻画你的美丽悲剧就怎样刻画,哪怕你把我刻画成你的悲剧中的一员也无妨。
      反正总是无关我痛痒。

      开始的拒绝,是陈许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我的希望也在我一遍又一遍的“我爱你”中消失殆尽。
      那个大雪飞扬的夜晚,陈许对我说,我们在一起的几年里,我没有跟任何人恋爱,这不是我爱的表白吗?
      我扬起洛宝儿看齐岳时的笑脸,点头。
      我的点头不是代表我接受了陈许的说辞,而是代表我接受了陈许道歉的方式。
      我,洛烟,很想对陈许说,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感情,也知道我自己的感情,只是我无法接受不肯明确表达出来的爱。爱就爱,不爱就不爱,拖泥带水难不成就可以变成情圣?我无法了解陈许的爱就像陈许无法了解我一样。
      人,本来就可以自动删除一些悲伤的回忆。所以,伊凡删除了他与洛宝儿之间的悲伤回忆,我也删除了我跟陈许之间的种种。
      只是,我不及伊凡狠心,能够在洛宝儿面前装失忆还装的滴水不漏。在苏灿的提及下,被我深埋在心底的过往如洪水般泛滥在我的眼前。

      “小烟,你可真的要想好。真的要跟苏灿分手吗?你们已经一周都没有联系了。”洛逸爸爸坐在我的床上,递给我一个剥好了的橙子。我接过,一脸的不乐意:“亲爱的爸爸,不是我要跟苏灿同学分手,是他不想搭理我了。他说我很无情。”
      洛逸笑得很猥琐,我第一次看他笑成这样,只感觉一股子冷风从我背上吹过。
      “苏灿来了,就在客厅。”洛逸爸爸把衣服扔给我,“快去打扮一下迎接大少爷。”
      我心里一阵欢喜,原来苏灿还愿意来找我啊。我很迅速地穿上衣服,踢着拖鞋就跑了出去。
      苏灿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喝水,他双手握着玻璃杯,眉头微皱。我看得有些心疼。
      “苏灿……”我轻轻地喊出声,“你来了。”
      苏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就哈哈大笑起来。我一脸的茫然,这小子不会是变成白痴了才会来见我吧?
      “你……你的打扮太有爱了吧!再喜欢我也不用把自己打扮成丐帮弟子吧,我又不是丐帮帮主!”苏灿上气不接下气地边笑边指着我说。
      我赶忙跑进卧室,对着硕大的穿衣镜唉声叹气。我脚上穿着拖鞋也算了,怎么说也是在自己家里嘛。我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成朝天状,身上的衬衣是洛逸爸爸前天换下还没有洗的已经发黄了的白衬衫,纽扣错系了两个……真是惨不忍睹……
      我匆忙换了件粉色衬衫,用手扒了扒脑袋上的头发,让它看起来比较服帖。然后再次冲到苏灿面前,我猜就连齐岳也想不到他的妹妹是个如此邋遢的人吧。

      苏灿盯着我的脸,仔细观察,然后伸出手在我嘴边擦了一下。
      “嗯?沾上东西了吗?”我自己伸出手,用衣袖在嘴边擦了擦。
      “没有,我只是想揩点油而已。”苏灿露出坏坏的笑。

      “嗯,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终于坐下来,坐在苏灿身边。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句话没跟你说,很惦记。”苏灿一脸女儿般的娇羞。我在心里暗暗猜测,苏灿到底是想跟我说什么呢,让他如此娇羞?
      “额,你想说什么?”我完全猜不到苏灿要说什么,我们的关系已经是如此了,难不成说个分手可以让他这么娇羞?
      苏灿依然双手握着玻璃杯,一字一顿地说:“洛烟,我爱你。”
      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来苏灿是说这句话,我奇怪这个跟我交往了这么久的笨蛋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且为了这句话跑到我家里来。
      “我们不是在一起了吗,还说这个干什么?”我很奇怪地看着苏灿。
      “有没有人对你说过我爱你?”苏灿岔开我的问题,反而问了这种让我很难回答的问题。
      但是,我向来诚实:“没有。”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是第一个说爱你的人。然后,从现在开始,你也不许再对别人说我爱你,只能说我也是。”苏灿一脸的在意,我露出我的牙齿,笑得很灿烂,用力地点着头,虽然我不知道他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苏灿得到了他满意的回答,满足地笑了起来。他的笑让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傻了。
      “喂喂,你有必要这样吗?有必要高兴得好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吗?”我对笑得合不拢嘴的苏灿说,“不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嘛,你至于嘛?”
      “嗯,至于。”苏灿认真地说。
      我忘了有多久没有看到这么认真的表情了,从我初中毕业之后我就再也没有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过。
      “发生什么事了,苏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认识苏灿那么久,从来不觉得他会是一个有着儿童般玩心的少年。即使他不是陈冲那种连玩笑都开不起的人,但是,他也不是那种可以随时随地说些肉麻的情话来讨好小女生的人。
      苏灿放下手里的玻璃杯,我也已经忘记了他有没有看着我。苏灿轻轻地说了一句:“嗯,我要去上海了。”
      苏灿的这句话轻得毫无波澜,一点悬念都没有。所以,他的这句话根本没有留给我表现惊讶的机会。
      所以,我这么温柔善良从来不会勉强别人做什么事的人也是轻轻的一句:“嗯……”
      “我下周一走,你要不要去机场送我?”苏灿的语调依然很平淡,恍若他说的这句话就像是下周要请我吃饭一样轻描淡写。
      “哦,也行。最近泺源哥哥那里也没什么事。”我也学着苏灿的轻描淡写,把我心底的所有疑虑统统抛开。
      “我可能不会回来了。”苏灿接着用他平淡而且温和的语调说。
      这次我没有接得那么顺畅,我在接他这句话之前,心漏跳了一拍,脑子空白了一秒。
      “哦,上海是好地方。”在我反应过来之后,只有这句话是可以说出来的,留在心里的诸如骂他混蛋笨蛋王八蛋的话已经决定不告诉他了。
      “我说我爱你的话是真的。”苏灿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啊,”我清清嗓子,虽然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但依然为了这么一句话影响了我的情绪,“好吧,我相信你说的话。”
      “遇到好的男人就嫁了吧,别等了,懂吗?”苏灿说的这一堆话,我有些消化不了了。
      “好吧,好吧,你放心地去上海吧。遇到漂亮的姑娘一定要把她拿下,结婚请客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哦,你忘了也没关系,你家老头一定会给我爸爸送请帖的。到时候,我一定拖着我哥去你那里蹭饭吃。哈哈。”我语无伦次地说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话,思绪离开本尊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少年时代黄小川离开的时候。
      “真有点舍不得走……”苏灿今天肯定不在正常范围内,跟正常状态的他差太远了。
      我被这个苏小添的宝贝儿子弄得有点郁闷,我觉得自己的思维跟不上苏灿转换话题的速度,我更加觉得今天的苏灿有些不对劲。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不对劲啊?”我抬起头想要把问题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个苏家少爷变得这么傻愣愣的。
      可是,当我抬起头的时候,我却恰巧听到楼下苏灿关门的声音。

      “小烟,这次我有点不明白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苏灿这演的是哪一出啊?”洛逸从房间里走出来,不解地问我。
      问我?
      我自己还一头雾水呢……谁知道苏灿这小子怎么了?
      “他说他下周一要去上海,以后可能不回来了。就这样。”我把苏灿对我说过的,简要地说给洛逸听。
      “苏灿要去上海?怎么这么突然,你们不是在谈恋爱么,他怎么能舍得走?”洛逸跟我一样不解。我摊开双手,一脸的无奈,苏灿的决定这么突然而且奇怪,我只能接受,没有我说“不”的权利。
      “上海是个好地方,苏灿是有为青年,他有这么远大的抱负是件好事。总比某人为了女人放弃前程的好。”我心里说不出为什么,第一次对洛逸的温柔如此不耐烦。
      洛逸有些失神,他怔怔地看着我,然后低头走回房间。我一下子有些心痛起来,洛逸爸爸,我说了让您伤心的话了吧。
      我走回我的房间,整理了我二十四年来的一切,这一切都带着洛逸爸爸的温度和他特有的温柔,突然做出离开这个决定的我会不会真的太狠心了?
      “小烟,你要回齐家吗?”洛逸爸爸出现在我身后,用他依然温柔的声音对我说,“你决定回去帮你爷爷了吗?”
      “不,我回去不是为了帮我爷爷。而是我想让齐岳帮我想一些事,这样我也可以让齐岳失去洛宝儿的心情缓和一些。”我不敢回头面对洛逸爸爸的脸,我其实非常愿意做一辈子洛逸爸爸身边的小洛烟,一辈子不回齐家。只是,我有我必须面对的事情,即使我非常不想面对。只是,在忽然间觉得要失去苏灿的时候,我有了一种面对这些事情的勇气。
      洛逸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然后离开。
      这样一系列温柔的动作,只有体贴的洛逸做得出来。如果是齐思远,他一定会用吼的。
      回齐家之前,我要做的是把齐岳一起忽悠回去。我可不想成为齐鸣那老头的苦力,管理那个外人看来富丽堂皇的齐家产业。

      “哥,我决定回家了。你也回来吧,我替你照顾非凡。”我用这一招诱骗齐岳,其实应该是没有悬念的。看小孩,他跟洛夕再厉害也比不过我。虽然说我没有看小孩的经验,但是我有哄小孩的经验,齐岳跟齐泺源就是我从小哄大的。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看见爷爷那张从来不会有真感情的脸,我也不希望非凡在那张脸下长大。”齐岳一如年幼时那般执拗。
      “那我求你回来都不成吗?”我摆出超级低姿态,企图用柔弱来打动齐岳。虽然我知道齐岳不太喜欢别人用这么一招,不过,我想他还没有狠心到这种地步。
      “你……是在逼我吗?”齐岳也用了他柔弱的一面来企图打动我,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确是亲兄妹的样子。
      “没错,我就是在逼你,你也可以拒绝。只不过,你拒绝了我这一次,以后你也别指望我能把你当哥哥看!”齐岳那混蛋气得我头疼。
      “好吧,我答应你回去。不过,你要睡大姐的房间,把你的房间让给洛夕。”齐岳也有他的条件。
      “哼,我接受!玉菡姐姐的房间又大又漂亮,简直跟公主的寝室没什么差别,我为什么不接受。”达成我的目的就可以了,见好就要收,但是不要收得太卑微。

      然后,我们互相掉进了彼此设计的阴谋里。
      还好,我们的阴谋都被齐非凡的存在打乱了。我一生总是算漏的人就是齐岳父子。

      齐岳带来了洛夕帮我搬东西,我站在一边,仿佛他们搬着的是与我无关的东西。
      “小烟,你为什么不帮忙啊?”齐岳对我袖手旁观的行为发出抗议。
      “哦,哥,你找搬家公司来就是了,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啊。”我嘲笑着我自己的哥哥,心里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洛夕会偶尔看我一眼,仿佛以前没见过我一样。哦,说起来,洛夕一定忘记我是谁了。
      “洛夕,你最近有没有见凌珑儿?”我拎起地上的背包,放进齐岳的后备箱里,拍拍手对洛夕说。
      “你也认识凌珑儿啊?”洛夕的反应让我快要崩溃了。
      “我就是你姐姐的同班同学,每次你来我们学校都是我和宁霜去接你!”我对这个“负心汉”绝望了,“你太无情了,太无情啦!”
      “啊!洛烟!你是洛烟啊!”洛夕终于给了我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你不是洛烟吗,怎么成了齐岳的妹妹?”
      我眯着眼盯着一直在辛勤工作的齐岳:“难道他没有跟你说清楚么,他没告诉你我的名字啊?”
      “齐岳只是说你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没提起过你的名字,说你的时候也都是小烟小烟的叫。我以为,你应该姓齐嘛。”洛夕放下手里的工作跟我攀谈起来,只剩下齐岳勤勤恳恳。

      我笑意正浓/却见你转过身泪流/想起你告诉我的那些理由/竟然开始心痛……
      陈晨的声音从对面的理发店里传出来,似乎将我和洛夕之间的空气给穿透了。
      “你还记得宁霜吗?”我眯起眼睛问洛夕。洛宝儿的弟弟洛夕,每次来到学校都会成为我们这些无聊女生的谈资。当然,每次都去车站接他的我和宁霜这话题中的话题就没有他那么浪漫。因为在诸多没有男朋友并对洛夕有妄想的女人眼中,我和宁霜就是剥夺她们这种权利的人。
      当然,没有人敢对一向表现的有些不正常的我下毒手。倒是宁霜比较可怜,被人攻击了很久。所以,我认为宁霜在洛夕心中的地位应该是相当高的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洛夕眉开眼笑手舞足蹈地说着:“记得记得,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姐姐嘛,当然记得了!”
      也不出我所料,齐岳恶狠狠地给了洛夕一拳:“不要在我面前说我妹妹的坏话!”
      洛夕一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绝对不会想到,齐岳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说其他女生的好。齐岳这有些怪癖的温柔,我一向都很喜欢,所以我立刻像老鸟一样依了过去:“哥,你真好。”
      洛夕撇撇嘴,一脸的嫌恶状让我喜从心中来,却忽然对现在的场景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呢?我不记得了,或许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是我太高兴了才产生的错觉?

      齐思远看到我和齐岳一起走进齐家大门,高兴地抱住我久久不肯放开:“烟,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回家来呀!”
      我其实还是有点被感动了,可是洛烟的薄情已经深入人心了,所以我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把齐思远推开,径直走进玉菡姐姐的卧室。
      这也是我第一次走进玉菡姐姐的卧室,我对齐玉菡相当陌生。从小她在我眼里就有一种不能亲近的严肃,更不用说在我读大三那会儿她就已经嫁作他人妇,一年能回来一次都很难得了。
      玉菡姐姐的卧室里,除了那张我小时候躲在齐岳背后看到就很喜欢的粉色公主床之外,就是玉菡姐姐最喜欢的八音盒静静地躺在她最喜欢的水晶书桌上。
      那个八音盒是齐泺源买给她的,那水晶书桌是齐鸣许给她的,当作是跟齐泺源分手的礼物。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让我看见了之后脑海里一片的空白。我很难去想象玉菡姐姐面对这两样东西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无法反抗或者说不会反抗的齐玉菡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嫁给那个她并不喜欢的人的。
      更讽刺的是,娶了玉菡姐姐的男人也并不是因为爱她而娶她。被逼,都是被逼的。
      我就这样看着这些与我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悲伤事物悲伤起来,原本就是我没有特别喜欢的齐泺源和齐玉菡之间的悲剧,原本我应该像面对我父母的悲剧一样漠然,但是,我没有做到。
      为了这个悲剧,我立誓除非万不得已绝不踏进齐家大院一步。现今,我又回来了,主动回来,无人逼迫。

      洛夕主动把留在我房间里的东西搬了过来,堆在玉菡姐姐偌大的房间里,竟然显得有点满。
      我懒得去收拾堆得满地都是的回忆,直接奔到那张我觊觎很久的大床上,摸出手机给苏灿打电话:“小灿,明天周六,我们出去玩好吗?”
      沉默了三秒钟的时间,我的心脏似乎也在这三秒钟里跟着停顿了,然后听到苏灿熟悉的声音:“好,我带你回家看看。”
      这句话感动得我热泪盈眶,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少年作家写的一本小说里的一句话:老婆大人,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躺在玉菡姐姐的床上,想着我小时候对齐岳说,如果有一个人在下雪的傍晚送给我一条白色的围巾,我就非他不嫁了。
      然后,就在那年的初雪,我收到了黄小川送给我的白色围巾。齐岳惊叹着黄小川跟我心有灵犀,我只是抿着嘴微笑什么都不说。因为,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黄小川说过,要在我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送我一条白色的围巾,我白了他一眼告诉他说,你等到初雪的时候送给我好了,不用等我生日。
      然后,很多年之后,黄小川带着霰瞳约我出去玩,在泉城广场的喷泉旁边,黄小川说:“洛烟,我要跟霰瞳去上海了,可能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我用力摆出微笑的脸,使劲地点头。齐岳恰到好处地出现,我像小鸟一样偎了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仰着笑脸说:“哥,我最喜欢你了。”全然不顾黄小川一个劲地对我翻白眼,更自动无视霰瞳对齐岳的星星眼。
      如果我跟黄小川彼此玩暧昧不坦白,总是以欺骗天下人为乐趣的这种略带讽刺的行为算是恋爱的话,那他就是我的初恋。可惜,不幸的是,没有人把这种变态的关系当作初恋,我跟黄小川这样的不羁人物也没能免俗。
      黄小川不把我当作初恋,他说是怕有损我齐家大小姐的名声。我不把黄小川当作初恋,是怕霰瞳把我当情敌,处处小心。
      而,到了我和陈许这里,我从来不认为单恋可以算作初恋。
      洛逸爸爸评价我和黄小川的事,总是摇摇头然后叹叹气说:“你们啊,就是畏东畏西,多么好的感情啊,你们自己竟然还不珍惜。”
      我就像古板的家长一眼瞪着他:“我亲爱的逸逸同学,我们那时候才多大啊,十二三岁啊,未成年啊!哪能谈感情啊!”
      洛逸一脸的不以为然,把手里的文件当扇子,呼哧呼哧地扇着:“正是因为那时候还小,这种纯正的好感才难能可贵,比起现在长大了之后有目的的好感真实。”
      我也一脸的不以为然,但是我决定不跟他深谈了。毕竟不是亲生的,哼,我就不信洛逸爸爸有这么开明。正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没有血缘关系,洛逸爸爸才能“旁观者清”。不然,他就“爱之深,揍之狠”了。不过,正是因为洛逸爸爸的开明,我才能比齐岳他们超脱那么一点点。

      就像我和齐岳的那段故事里,我就比他想得开,做朋友做兄妹我都没意见。在我五岁生日的那年,齐思远带我去吃生日餐,我非要拖着洛逸爸爸一起去,那场面好不尴尬。
      洛逸开着他的敞篷两轮小摩托载着我,一个劲夸我懂事,虽然当时还小,我也能听出他话里的反讽。
      齐思远在前面开着我当时不知道的小车,后来我终于知道了,那车叫夏利。
      我们到了餐厅的一分钟后,一个穿着一水儿的白衣服的男孩子迈着悠然的步子径直走到齐思远面前:“我跟齐泺源闹矛盾了,今天中午跟你一起吧。”
      虽然是征求的话,但没有征求的语气。我侧目而视,这小子真老成,人虽然不大毛病挺多的。
      白衣的男孩子看见了在齐思远对面坐着等果汁的我,朝我颔首,俨然电视剧上的成熟男人。我嫌恶地皱了皱眉,但也知道这男孩在齐思远那里很得宠。
      “美丽的妹妹,请教你的芳名。”白衣的男孩一脸的正经八百,不像是跟我开玩笑的样子。我怯怯地看看洛逸,心里却暗自高兴,幸好没跟齐思远回去,不然我也得这么说话,别扭死了。
      “我叫洛烟。洛神的洛,烟火的烟。”我故意在男孩面前卖弄一下,哪里想得到男孩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跟我讨论曹植曹丕洛神赋的关系和建安七子。
      这孩子到底过的是什么鬼日子,他说得我头晕眼花,连我最喜欢的橙汁都喝不下了。
      齐思远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我恨不得拖着洛逸爸爸快点离开,没想到洛逸爸爸喝着可乐完全无视我困窘的现状。
      逼火了我,我跳起来丝毫不顾身上穿着的是齐思远刚送给我的淑女裙,朝着白衣男孩直喊停,仿佛他再不停下来我就把整个店给拆了。
      男孩傻了,眨着眼睛一脸的惊异。他一定没有想到齐思远认识的人里面还有我这种德性的吧。
      可是,接下来他的反应让我彻底傻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冲了出去,完全没有齐家少爷该有的样子。
      这个白衣的小男孩就是我哥哥,齐岳。
      那是我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齐岳拉着我去了很多地方,买了很多东西给我。不过,说买也不对,因为我没有看见他付钱。而看见他的人都对他微笑,并称呼他“帅哥”。当时的齐岳,根本就不帅,充其量只能说还算清秀。连他的妹妹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这么一个还算清秀的孩子长成那个一张桃花脸的齐岳的?
      可是,也许在我眼里,我的哥哥齐岳一直是我儿时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不会离开我的朋友,无论我是什么身份也好。
      可是,也许在我哥哥的眼里,我是一个与他以往的朋友完全不同类型的女孩,他也在一瞬间觉得其实有个如此脱轨的女朋友也不错。

      人生,总是难免会有些脱轨的事情发生,当我被齐岳哄得高高兴兴屁颠屁颠差点答应齐岳做他的新娘子的时候,齐思远一把搂过我对齐岳说:“小岳,这可不行,洛烟是你妹妹。”
      齐岳呆在原地一脸茫然,终于反应过来之后冲着齐思远喊了一句:“爸,我恨你!我恨你!妈妈也恨你!大哥也恨你!姐姐也恨你!齐泺源也恨你!”
      看着原本温文尔雅的齐岳用了“恨”这个字,我有些措手不及。那时的“恨”字,在我们心里的重量比现在要重得多,我不知道齐思远做了什么卑鄙无耻的事情,我只知道齐岳现在看起来很难过。
      我小心地走过去牵齐岳的手,小心地说:“没关系齐岳,就算我是妹妹我也可以当你的新娘子,没关系的。”
      一向少年老成的我,在齐岳面前永远都会变成孩子,更何况那时的我就是孩子。
      “不行的小烟,我是你哥哥,我们不能结婚生小孩。”齐岳抽泣着说,“我们领不到结婚证的。”
      我眨着眼睛看着他,淡淡地说:“为什么不行?我愿意就可以嘛,谁说不行就杀了谁。”
      在一旁的齐鸣忽然大笑起来,吓了我一跳。我不满地看着那个老头,朝他翻着白眼。齐鸣说:“思远,果然是你的女儿,什么都不管,只要自己愿意。”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书上说,有三代以内血缘关系的人就不能结婚。你不知道吗?”齐岳继续抽泣着说。
      “不会啊,我是洛烟,你是齐岳。我爸爸跟你爸爸没有关系,跟你妈妈也没有关系。我妈妈跟你爸爸没有关系,跟你妈妈也没有关系,我家都跟你家没有关系。我们不告诉他们我们是兄妹,他们就让我们结婚了。”我朝齐鸣眨眨眼,我也恨死你,你这个臭老头。
      原本只是抽泣的齐岳在听到我这样的安慰之后嚎啕起来:“我恨你们,你们都是坏人!”
      我面带微笑,就像我没有被我和齐岳是兄妹这件事震惊一样。我像个姐姐一样拍拍齐岳的肩膀,拉起他的手,走出齐家的大门。
      这个场景,很久之后又在这里重演,可是,牵着齐岳的手的人不再是我。那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齐岳终于找到他的幸福了,因为洛宝儿是第二个没有在看到齐家的华丽之后还坚定地只选择了齐岳的人,第一个,当然就是我。

      我牵着齐岳的手,找到了在外面等我的洛逸爸爸,并且威逼利诱他连齐岳一起带走。
      洛逸爸爸叹了口气对还是五岁小孩子的我说:“小烟,你跟妈妈一样命里犯桃花。”
      齐岳破涕为笑,我却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天空,心想,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那时候的齐岳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自杀。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齐岳母亲自杀跟我有关。

      齐岳第一次来我家,我妈不在,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否则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一定能打起来。更何况,现在的齐岳同学在气头上。
      我们在家看音乐点播台,一位失恋的仁兄不停地点播着游鸿明的《我希望你好好的》。齐岳指着胸膛左边哭着问我:“小烟,为什么我这里这么疼?”我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却终于只是笑了起来:“不怕,睡一觉就好了。”

      我也不知道,齐岳跟我认识不过一天,为什么会因为不能结婚这样的小事心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齐思远要把齐岳培养成这样的人,让他在五岁的时候就有了二十五岁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知道一切,却还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地听游鸿明的《我希望你好好的》,就连长大了也改不了这个习惯。

      早上醒来,我开心地换上粉衫白裙,清纯得一如十几岁的少女。在我跑出齐家大门后才想起,出了房门左转的时候是不是撞了齐岳一下?
      苏灿在车站门口静静地等着我,我走过去朝他微笑:“笨蛋,走吧!”
      苏灿穿了一件白衬衫,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清纯得一如十几岁的少年。他也朝我微笑:“嗯,好的。”

      车票是下午五点的,到苏灿老家要用三个多小时,我叹了口气,正好可以看夜景,吹晚风。真浪漫,不过,跟苏灿能浪漫的起来吗?
      我和苏灿没有到处乱跑,就在火车站旁边的饭店吹着空调上网。因为这家饭店也是齐家的产业之一,所以我们受到了非常优质的服务,帅气的服务生为了让我们玩得放心还特意时时留意火车的动向,生怕齐家老五会哭着向爷爷告状。
      苏灿对我说:“洛烟,如果我们在一起了,这些人(他用下颌指了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忙碌的人们)一定会说我是贪图你的钱吧?”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滚!他们会说你贪图我的美色。”
      苏灿撇着嘴笑笑:“为什么,没有人会认为我是因为喜欢你才跟你在一起的呢。”
      我也怅然若失地看了看窗外,阳光晒得我头晕,说:“因为我身后的太阳太刺眼了,完全遮住了我自己的光芒。”

      火车的速度很慢,慢得我有些困。
      “小烟,你没坐过火车吗?”苏灿忽然问我,我点点头:“不是我每次出去旅游都是齐思远专车接送而是我根本没有去过远地方,我也没有出去玩的念头,对我来说到处乱晃不如窝在被窝里好好睡觉来的幸福。”
      苏灿没有理会我的唠叨,只是漫不经心地点着头看着窗外的站台,忽然就说:“当初,你就是在那里跑着追火车。”
      那是很多年前的寒假了,那时,我们都在读大二。
      那时,我喜欢着陈许,也许不是喜欢,只是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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