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88、儿童的心理教育

　　几丛枝叶茂盛的绣球花包围着草坪中央的石凳，即使是公园这样开放的场合，也圈出了一小片可供人谈话又不用担心内容泄露的隐蔽空间。
　　魏紫果断舍弃了看起来坚硬又冰冷的石凳，将裙摆垫在小腿下方，端端正正地跪坐在草地上，丝毫不顾及会因此弄脏浅色的料子。
　　——不知道在礼仪方面的教育究竟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白华看了她几眼，发觉后者没有起身的打算，索性也在草地上盘膝而坐，一边想着好在今天穿出门的短裤是深色，即使稍微沾上些灰尘也不惹眼。
　　女孩的脸色有些犹疑不定，但拿出写字板的动作倒十分利落。
　　【喜欢是什么？】她写道。
　　“啊咧，你不是清楚吗？”白华有些意外，却还是随口说了几个例子，“平时也会说自己喜欢那个傻男人、喜欢小五、喜欢屋子里的盆栽或者一串风铃之类的。”
　　【被问到的时候，心情不一样！！！】
　　魏紫用力在刚才那个问题的下方写下一行大字，将不大的白板挤得满满当当，甚至为了突出自己疑惑的心情，不惜在原本就拥挤的篇幅上用了三个惊叹号加强语气。
　　“好吧好吧……”意识到这回对方不问出个所以然来不会罢休，白华终于稍微端正了态度，“你被人问到是否有喜欢的人？”
　　摇头然后点头。
　　“也就是差不多的问题喽，所以到底是谁做这么无聊的事啊……明明还是个五头身的小豆丁呢。”
　　他叹息着伸手比了比“小豆丁”的高度，被后者一把拍在膝盖上。
　　“知道了，身高的部分跳过对吧？那么到底是谁呢？那个让魏紫开始怀疑‘喜欢’的含义的人是谁？”
　　白华怀疑对方从开始就在等自己这个问题，因为他的话音未落，女孩已经一骨碌从草地上爬起来，单手叉腰做仙人指路状，食指朝向的方位是——
　　“……我？”
　　少年八卦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旁的阿六则已经笑倒在身后的灌木丛里了，由于没有实体，让他的状态看起来十分像电影特效里的万箭穿身。
　　“似乎比想象中更难搞的样子。”白华咕哝了一句，颇为苦恼的摸了摸下巴，“阿六，我是不是一直把这孩子限制在太小的世界里了？”
　　除了刷过几遍绿漆的老黄瓜、喜怒无常的三维投影和大脑格式化的儿童座椅，魏紫几乎没机会接触什么人；缺乏人际交往对儿童身心发育的不良影响足够用五号字列满一张A4纸，表现在能读取其他人思想而自我意识薄弱的幼年期儿童身上，就是因为过于依赖而混淆了相似的心情。
　　“保证无关人员性命无忧已经很超过了，难道还要浪费精力在多余的心理健康教育上不成？”
　　阿六半开玩笑地抱怨了一句，同时完全无视万有引力的以脚跟为圆心从灌木里把自己转成站立的姿势，当他这么做时，那些树枝又从身体里穿出来。
　　白华别开眼不看他。
　　结论是除了看热闹和说风凉话，这棵桃树不会提出什么有价值的意见。
　　默默反省过自己方才急病乱投医的行为，白华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起身按住女孩的肩膀。
　　“那只不过因为你身边只有我们两人，混杂了其他感情而产生偏差而已。”他以最真诚的语气说，“总之让你产生这种错觉还真是抱歉，这种乌龙事就不要认真记住了。”
　　魏紫双手抱着写字板，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从白板上方露出来，无辜的神色像极了乍然遇到生人的小动物。
　　白华有些无奈的呼了口气，近段时间琐事太多，未免疏忽对小孩子的教育，没想到这丫头也长到会质疑监护人的年纪了。
　　果然还是说出来会比较容易理解吧？
　　“瞧，感情是很复杂的存在，你不能用确切的概念将它划分成泾渭分明的条块。”他重新坐回草地上，用指尖点着草皮下裸露出的黄土，有细碎的绿意从土壤里钻出，那丛枝条柔软的植物很快循着主人的心意蔓延开一片翠绿，“不过有些心情无法斥诸言语，但又确乎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故而使人想要穷尽一辈子的精力追逐并牢牢掌握在手心——喏，吃草莓吗？”
　　正托着下巴专心等对方解惑的女孩为这突然的话题转换愣了一下，与此同时，柔软洁白的花朵转瞬间枯败凋谢，在眼前凝结成鲜红剔透的小小一枚。
　　“知道一粒种子是怎么变成草莓的吗？”
　　“？”
　　“发芽、开花、然后结出果实。”白华摘下那枚浆果，放到魏紫的裙子上，“与人相处也是一样，学着顺其自然，到了恰当的时候，原本为了某些事而迷茫的心就会豁然开朗。”
　　反正等到不知多久以后的“恰当时候”，小家伙多半不会记得今天的事，即使还有印象，也会为自己当年搞出的误会哑然失笑。他现在要做的仅仅是稍加引导，防止她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而万一对方没弄错……那就更需要加以说（wu）明（dao）了。
　　一切隐患都要在萌芽状态时掐灭——或许应该把这条作为必须遵循的守则写入《白氏育儿经》。
　　先不说效果如何，眼下总归是把这种不亚于青春期两性教育的难题应付过去了。
　　白华在心里为自己的急智点赞，打算找个理由放小家伙独自冷静一阵子。恰好远处飞来一只紫蝴蝶，他暂时将想着的事情放到一旁，让小五停落在手背上，想看看它又带回了什么消息
　　“怎么了？”阿六站在白华身后，瞧见女孩盯着自家契约者的背影发呆，觉得有趣就多问了一句。
　　魏紫直勾勾地将视线转过九十度，而后机械的抬手在脸上狠狠揉搓了一阵，把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都像抹防晒霜似的抹了开去。
　　“我要暂时离开处理一些私人的事情，”白华反手握住蝴蝶兰，让那朵花消失在掌心里，“你们没必要跟着。不过留在这里也要多注意周遭的情况，我看刚才集市上开始混战的时候，任苒似乎被卷了进去，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针对车队。”
　　“私事？”阿六捕捉到这个不常用的词，“所以说，是你那个弟弟的事？”
　　“是，小五找到了牧之耀的踪迹，我只是去看一下他最近的情况。”
　　“承认得倒是爽快。”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吧？”
　　“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千叶碧桃退开几步，带着几分恶意的打量他，“相比较仅仅是一起生活过的人，果然还是选择真正被血缘联系在一起兄弟的更好？”
　　“不，如果你指的是那件事，那么再几次都不会有另外的结果，无论如何，我不能看着牧之耀对许子衿出手，只不过对那天的结果感到遗憾也是真的。”白华摊开手，做了个莫可奈何的动作，“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像流程图那样清晰的标明主次先后，人类的心思之复杂是我平生仅见，你对此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切，我可是货真价实的植物，说什么理解人类……”
　　“这可不行啊，阿六。”白华向前迈出一步，贴到男人眼皮子底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没有人类之心，即使你能摆脱你我二人之间契约的束缚，充其量也只是一棵长得像人的树罢了。”
　　“嗤，即使得到你所谓的‘心’又怎么样呢？”对方反唇相讥，“像那根藤条一样做个叛徒？还是像你一样在天平左右两端寻求平衡而摇摆不定？”
　　“即使没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你为解除契约动的脑筋还少？而我……算是特例了。”
　　当不了真正的好人，也无法成为彻头彻尾的恶棍，故而无处归依。

作者有话说

　　无论如何终于把过渡章节写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