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87、殃及池鱼

　　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的两人毕竟没有真正深入接触过，于是并没有什么能打发时间的话题；兼之其中一个无法说话，剩下一人自言自语的行为更是持续不了太久。
　　在一段长达三分钟的沉默后，魏紫确信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从对方身上获取的大部分信息，她将双手在身前交叠，退开半步后轻巧地欠身——告辞的动作。
　　“你喜欢大人吗？”在她站直身体时，叶仪忽然问。
　　魏紫的脑中空白了两秒。
　　真奇怪……每个字分开来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成了另一种语言。
　　而当那些词汇在脑海里逐渐被理顺出明晰的思路，分明是可以光明正大果断摇头作为回复的问题，她却不知为何慌了神，猛地伸手推开挡路的男人，飞快跑下楼梯。
　　太难看了。
　　魏紫气喘吁吁靠在一楼东侧某个偏僻的角落里，开始反省刚才的行为。
　　会因为叶仪一个问题失态是万万没有想到的，如果可以倒带重来，绝对死也不在那种家伙面前露出破绽。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承认自己喜欢白先生，喜欢阿六先生也喜欢大个子，为什么偏偏从对方口中说出来同样的话，就会让人觉得心脏像被看不见的手捏了一把似的难受？
　　“发生了什么事？”阿六的身影不知怎的凭空浮现出来，正奇怪的打量她，说话间又转过头朝来路张望，“刚刚你跑得就好像后面追了一群丧尸。”
　　哇啊！那种丢脸的事情绝不能让阿六先生知道——
　　女孩立即把头摇的像拨浪鼓，望着男人的眼神像只小动物似的透着盈盈的水光。后者与她对视片刻，没来由的轻笑出声，如女子般看不出骨节的细长手指点在她心口。
　　“似乎不肯说么……真不公平不是？我们在想什么，小牡丹全部都知道，而小牡丹的心里哟——藏了一个变幻莫测的迷宫呢。”他笑起来时狭长的眼角斜飞入鬓，眼波流转恰似一树繁花初绽，“说起来都是小白不好，嘴里说着厌恶，事实上都要把你宠坏了。”
　　魏紫用脚尖磨蹭地板，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是这样的吗？那个人太纵容我，以至于让我轻忽了规矩，迟钝了感官？
　　即使有能力体会到旁人的念头进而表现得比同龄人更成熟，牵涉到感情的问题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还是太复杂了，在女孩短短十年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迷茫过。
　　“怎么没反应？该不会是看呆了吧？”阿六咂咂嘴，颇有几分自恋地摸了摸下巴，“不过我私自带你来姓许的这里，小白那个口不对心的家伙大概又要别扭好久。”
　　胡说，阿六先生心里明明就很期待那个结果吧？
　　魏紫暗自腹诽，正想撇开他找个安静地方整理一下乱七八糟的思绪，冷不防被一支手臂拦在眼前。已经来不及停住步子而从中穿过，仿佛穿透一层水帘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地扭头瞪着始作俑者。
　　“别这么着急躲着我，”男人依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我猜你也见过姓许的了，难得出来一趟，一直在别人队伍里呆着多无趣，不如出去逛街吧，你那背包里不是有不少低级晶石来着？”
　　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魏紫一听到可以出去玩，便十分没骨气的投了赞同票。
　　没有本体的千叶碧桃并不适合集市这种人口稠密的地区，集市上过往的行人摩肩擦踵，与周围人接触的可能性大，像阿六这样动不动就冻得身边人一个哆嗦的体质太容易露馅。但他本人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类似的问题，只是隐去身形浮在半空，跟着小孩的脚步四处飘荡。
　　魏紫一路上都因为那只背后灵将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而浑身不自在，更糟糕是后者还喜欢不时趴到耳边说几句话，饶是她有读心术仍然会被吓一跳，也不知道白先生究竟是怎么习惯的。
　　不过这至少能证明对方一直陪在身边，趁着距市场还有一段距离，魏紫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问题，想听听阿六的看法。
　　【哥哥先生重视白先生？】
　　“嗯。”
　　【白先生也有相同的心情？】
　　“这种事情只要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吧？”
　　【可是白先生不希望回来这里。】
　　“因为贪心啊~”耳畔的声音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因为太贪得无厌，所以不满足于现状，而一定要等到果实生长成熟，散发出诱人的香气时才肯采摘——等你长大就知道了。”
　　总是被用同样回答应付的“没长大的”小家伙撇撇嘴，赌气地收了写字板不再发表意见。倒是阿六眼尖地在人群里瞥见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伸手拍打魏紫的肩膀。
　　“瞧那个红衣服的小鬼，我还教导过他的幻术呢。”
　　看不见的形体并不能起到任何指示作用，魏紫只得踮起脚环视四周，好在那件上衣的颜色十分显眼，才让她很快找到了阿六口中的“小鬼”。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就只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子，顶着很精神的短发，正在不远处的一家摊位上和摊主讨价还价。
　　教导？所以是……哥哥先生那边的人吗？
　　“也不知道那小鬼有没有勤加练习，又是这么久不见，干脆打个招呼好了。”伴随着低到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一道凉意从魏紫耳际擦过。
　　那种恶作剧般的念头过于强烈，以至于就好像被说出口的话一样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等、请等一下啊，阿六先生！如果在这里使用异能的话——】
　　许多不那么美妙的画面从魏紫脑海里划过，于是小孩下意识想要拉住对方，但衣摆的幻影丝毫不受阻拦的从收紧的指缝间溜了出去。
　　她哀叹一声捂住脸，好在二人所在的位置正位于两栋公寓楼之间不起眼的狭缝附近，就少了几分被发现的顾虑。但阿六先生也太过分了，像这样在别人地盘上不加遮掩地使用力量攻击主人家，简直就是——
　　“完全玩得忘形了。”
　　没错，就是这样……哎？！
　　魏紫猛地张大了眼，僵硬的一点点拧动脖子，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在他们身后，身穿浅色衬衫的少年抱着手臂靠在墙上，顶着张没睡醒的脸一个接一个的打呵欠。
　　阿六：……真不巧。
　　魏紫：白先生你睡醒了！
　　白华还在打呵欠：“我说你们两个啊，出来玩也不挑个合适的时候；我一觉醒来，发现屋子里冷冷清清，实在太令人难过了。”
　　“有什么所谓？”千叶碧桃现了身形，拿眼尾睨着那个总在不恰当时机出来搅局的契约者，“你又不会认真去难过。”
　　白华没接他的话，张开手臂接住兴冲冲扑上来的女孩子，随手把人拎到一旁放好。
　　“这两天有没有听话？”他问，越过小孩的头顶多看了阿六一眼，“除了私自跑来城里之外。”
　　“小白这可是迁怒了。”某条被殃及的池鱼举起手，不服上诉，“是小丫头一定要来，我只是迫于无奈的陪同人员而已。”
　　“我知道啊。”结果少年理所当然的点头了，“以阿六那种狡猾的性子，如果不是魏紫先说出‘想来看看’这种话，你肯定不会做这种一看就讨不了好的事。”
　　千叶碧桃的笑容僵硬了片刻，随后继续为自己分辩：“那好歹也别盯着我不放了，毕竟像我这样的，只能勉强算是个从犯吧？”
　　“话不是这么说。”白华颇有些愉悦的晃动手指，“犯了什么错暂且不论，可哪有处罚不懂事那个的道理？自然有什么错都算你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凭空飞来的一个火球打断；远处街道上的人群乱作一团，五光十色的异能在空中炸开，放了场礼花似的好看。
　　白华朝混乱中心多看了两眼，眼疾手快地将魏紫拉到身后，唤出蝴蝶兰挡住漫天乱飞的无差别攻击：“先换个地方说话吧，那边似乎是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