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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契约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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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树的顶端,是属于此间主人的房间。
不过树屋主人并没有在房间里安放什么特别的东西,而是与其他房间一样,床、桌椅外加一套组合柜就构成了生活区域的全部。
唯一能让人瞧出特别的,就是自树屋落成第一日起就存在的禁令——
“禁止随意出入顶楼房间。”
但眼下既然屋主人都无法发话界定所谓“随意”的底线,也就可以随意进出而不受到约束了。
美丽的过分的男子坐在床边,指尖穿过熟睡少年柔软而纤细的发丝,不合时宜的发着呆。
唔,有些地方大概、也许、可能出了差错。
他与那根藤条也算是相识,以对方对床上这人的重视程度,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就要解除契约,实在有些难以使人信服;其中应该有其他的含义……他的契约者或许了解一些隐情,但他自己仍旧没有头绪。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十分擅长解析事件的大脑,这次却遇到了困境。
因为没有一颗人类之心?
男人收回手,对这个突然浮现在脑海的词汇此嗤之以鼻。
他不想要那种多余的东西。
千叶碧桃这次想事情用的时间有些久,回过神来才看到树屋中的另一个住户穿着一条朴素的长裙,安安静静站在门口。
他挑挑眉,从容地起身将瘦小的人类女孩推出门外。
魏紫没有反抗,十分驯服地依着对方的力道来到有些拥挤的走廊上。
一旦离开了那个需要保持绝对安静的房间,女孩便脱离了对方的掌控,垂着头靠上木制的墙壁,指尖习惯性摆弄着几片柳叶形的刀片。那些小玩意儿个头不大却很锋利,足够割破三级变异兽的喉管。
这是白华带给她的武器,自从到了这丫头手里之后就打上了“狩猎专用”的标签,除了处理过几餐食物外,还没见过人血。
固然是有些浪费,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看不过去。
第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时,阿六第一反应不是“连这小鬼也变得堕落了”或者“被那个变态带坏了”,而是“终于可以活下去了”。
模糊了善与恶的界限,纵然沾染血腥也不会被灼伤手指;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一日不得不重新恢复到孤身一人,也能够挣扎着活下去。
对于曾经朝夕相处的人来说,多少算是一种安慰了。
两日前魏紫的眼睛因为异能透支而再度显露出银瞳,不过经过及时治疗与适度休息,已经重新恢复深黑的色泽。
“找上来做什么?”阿六低声问,“我以为你会更守规矩些。”
【白先生还在睡吗?】
魏紫有意跳过了对方的问题,转而收起刀片快速地写道。自从重新捡起功课后,她逐渐学会如何在摇摇晃晃的白板上把字写得又快又好。
男人下意识看了眼身后垂下的门帘:“可能是最近太疲倦了,反正也没什么事,让他多休息一下也好。”
回应他的是几个巨大的惊叹号。
“你瞧……”千叶碧桃苦恼地揉揉额角,弯下腰扶住小孩瘦削的肩膀,令视线与对方平齐,“我们都知道那是谎话,所以只要装作它是真的就可以了。”
魏紫抬起眼,纯黑的瞳孔如同两颗剔透的黑曜石。
【为什么不阻止?】
读心者就是这点不好。
他们是最好的合作者,有绝对的默契,理所当然知道你所有的心事,免了要事事解释的麻烦;同时是最糟的同伴,只要他们想要知道,任何秘密都无法遁形——哪怕是圣人也有不想坦白的时候。
尤其家中这个读心者窥探人心完全是本能。
和呼吸一样自然。
“理由你也是知道的。”
就像即使厌烦你也要像正常同伴一样相处,最初的誓约已经确立了所有的结局,无论再任性的要求,一旦那个人心意已决,我们就只能跟随着投赞同票。因为他是主,我们是仆。
靠墙站立的女孩在白板上涂抹着无意义的线条,半晌才写下一行字。
【陪我去城里。】
“不去。”差不多在看到那句话的瞬间,阿六就拒绝了对方的要求,“我怕麻烦。”
魏紫的念头他大约也能猜到一些,但没必要让小丫头跟烂藤条见面。
他又不是专门带小孩的保姆。
一块真木头,一个假哑巴,即使见一面又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更不用说如今那份契约已经解除,再说什么讨公道都未免为时过晚。
魏紫转了转眼睛,比之前小一号的字体出现在下方:【我去见白先生的哥哥。】
“更糟。”阿六将双臂抱在胸前,用手指点了点肘部,“让小白醒来之后知道我私自带你去见了姓许的,有麻烦的就是我了。”
【他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怪罪?不会知道?
小白是个懂得如何让手头的牌发挥最大效用的家伙。他用一个带着些厌恶的命令封住了魏紫声音同时也封住了读心者最大的弱点。
祸从口出。当一个人可以看透别人内心,却能够保存自己心里的秘密而不将其斥诸口端时,就先胜了一筹。
见阿六不回答,魏紫撇撇嘴,忽然转身朝楼下走去。
“算了,我陪你便是,但不允许浪费太多时间。”男人在楼梯口拦住她,苍白近乎透明的指尖按了按额角,“一个两个,都是随心所欲的家伙……相较之下,你刚来时畏畏缩缩的模样还真算讨喜的。”
魏紫正处于性格未定型的幼年期,再加上身为读心者,格外容易被他人左右情绪,一路下来多少受了白华的影响。虽然在正主面前这种改变大多会被那种仿佛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压制,但照阿六的话说,就是“朝着蛇精病的深渊一去不复返了”。
千叶碧桃并非真心想阻止女孩的行动。自从上次他的契约者与本该作为敌对方的人像分别多年的挚友般进行过一次谈话后,他对后者就多了几分好奇。
人类是其他智慧生物都无法理解的复杂存在,他们总喜欢在身上施加层层禁锢,紧咬他人的同时也不放过自己。就是不知道那个以小白兄长自居的青年人突然试图斩断那些锁链,究竟是善良到愚蠢,还是有什么其他目的?
去看看也不赖——趁着那个人尚没有能力出面阻止。
有魏紫的私自行动作为借口,即使小白知道他动机不纯也不会深究;当然,被小丫头看到这份心思进而加以利用,算是他自己的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