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熟人相见分外眼红 ...
-
“要说这状况简直糟糕透了,总让人觉得会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钻进鼻子里。”
阿六低声抱怨着,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口鼻。他今天穿了身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对襟长袍,赤脚踩着双齿木鞋,踏在地板上击起空洞的回声。
白华与他并肩而行,看到对方煞有介事的浮夸动作,不免有些好笑。
“这样啊……原来幻影也是需要呼吸的吗?”
“呿,这个时候你可算记得我的难处了,那不如做些让大家都高兴的事,爽快些把契约解除掉?”
“想从我这里取回真正的力量?”白华压住嘴唇,颇为疑惑的轻咦一声,“我倒以为你这个样子十分便利呢,可以随心所欲的来回两个空间,又不用担心受到什么实际性的伤害。而且啊——我也更喜欢现在的阿六,毕竟无论是再怎样荒唐的命令,都会被不打折扣的服从呐。”
“如果仅为了那个的话,即使没有了契约也会继续留在小白身边的。而且,你不觉得七级的变异植物能帮上更大忙吗?”
“不要。”白华干脆的别过头,不打算在这种事上留什么商量的余地,半开玩笑的与对方打趣,“一旦没了约束,你才不肯乖乖留下来咧。”
他的话音刚落,幻境内空气的流速骤然减缓,四周浮现出张牙舞爪的黑影。身旁的男人昂起下巴,侧脸的纹样凝成鲜艳的赤色,同色的眼瞳里露出非人生物特有的凶性——
“这样……那小白也千万不要忘了,到期限时我可是要杀你的。”
他的语气实在太认真,白华也一点点收了不正经的神色,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深重的阴影:“你心里的小算盘,到了契约到期的当天再打也不迟;在那之前,只要我还需要你的力量一天,你就一日别想重获自由。更何况当初你的幻术奈何不了我,难道现在就有把握轻易取胜了?”
阿六轻哼一声,敛了敛宽大的广袖,对刚才的要求闭口不提,径直朝阁楼中心光芒最盛的位置走去。在他身体周围,球形的幻境表面不时划过斑斓的流光,将无处不在的金色鳞粉尽数挡在三米之外。
白华耸了耸肩,加快步子追在他身后。
二人的关系并不会因这种程度的意见不合受到什么影响,毕竟类似如此的对白,从上上辈子开始已经是家常便饭。
千叶碧桃是白华所拥有的契约植物中最强大的一株,甚至早在还是二级变异植物时已经开了灵智;不过也正因如此,才在捕猎白华时反被少年哄骗,以“不得违背命令”为条件签下以五十年为期限的半从属契约。
在心智成熟后,千叶碧桃不甘心就此供人类驱使,但契约一旦订立就是绝对的存在,他也只能从白华这方面下手,希望对方能主动解约。
数次劝说无果后,原本性情就与温驯沾不上边的阿六开始露出锋利的爪牙,隔三差五从对方口中听到死亡通告,似乎也成了两人相处的某种惯例。
白华并不打算由自己这方面放阿六离开,他从不伪装自己自私的本性,既然需要对方的能力,就光明正大的将一切说白了摊在明面上。而人类又确是很脆弱的生物,在恶劣的环境中很容易半途夭折,上两世的自己也都以此为终局,到那一天,阿六自可以潇洒离去。
即使他能平安活到五十年后又算什么呢?
五十年的时间太短,对一株桃树来说或许只是朝朝暮暮的一个剪影,可对一个人来说或许就是一生。
千叶碧桃总是等得起的。
***************************************************************
这一间仓库占地面积不小,白华又是从最偏僻的角落钻进来,两人走了几分钟才渐渐能看到那团散发出明亮光晕物体的大致轮廓。
那是一只巨大的橄榄形光茧,隐约能看出有一枚蛹包裹在仿若实质的金色光芒中,数不清的凤蝶围绕那只蝶蛹上下飞舞,如同臣民拥簇它们的王。
正当即将进入那团光芒的范围时,走在前方的阿六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有人在前面,就在蛹的正下方。”
“敌人?”
“不,是熟人。”男人的身影晃了一下,滑至白华身后,“你会希望与他打个招呼的。”
白华瞳孔一缩,对于危险的直觉让他猛然朝右侧拧身,一把小刀正贴着耳际擦过,几根发丝飘散在空气中。
站在他侧后方的阿六被无辜牵连,刀刃穿过人形虚影的心口位置,又在下一刻再度回到它的拥有者手里。
“喔噢。”白华站直身子,心有余悸的弹了弹舌头,“阿六这是想借刀杀人么?”
“不错的建议。”男人敷衍的应了一句,低下头整理衣襟,挑剔地打量着胸前颜色比周围都淡了一些的痕迹,“不过你们两个的私人恩怨,还是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没有实体的人还会在乎这种小事?”
“所以既然你的异能可以治愈伤口,那么即便是受伤也无所谓?”
白华不以为意的耸耸肩,转头看向小刀飞来的方向。一个短发的可爱少年倚在光茧上,专注地玩着手里的刀片,见他望过来,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
“很久不见了,兄长。”
“距离你我上次见面确实有一段时间了,被你这么提起来,还着实有些想念呢。”
牧之耀收了刀子,双手手指交握抵在胸口,一双大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芒来:“能听到这种话真是令人安心,我还以为兄长是刻意对我避而不见——真要变成那样的话就太糟糕了,我心情不好,就会忍不住想要做一些让其他人也难过的事。”
白华微微收紧下巴,不想就这个话题太过深入。以世界之大还躲不开一个人,无非就是两人一起跟在许子衿身后当尾巴,无论他是否真想花时间与对方周旋,以后也还有的是机会纠缠不清。
不过事到如今,也不需要费心计较到底是谁不放过谁了。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牧之耀?这个废弃的工厂里有你要的东西?”
“我吗?青渔感应到这附近有强大的变异动物存在,我自然是要陪她来的。就是不知道兄长——”少年眼睛一转,恍然大悟似的抬手掩住口,吃吃笑起来,“瞧瞧我这记性,兄长的那个所谓的哥哥,可不是正在外面么。”
“青渔吗?”
自然无视了牧之耀的后半句话,白华稍微提高视线,越过对方的肩膀朝后看去。
许是他的目光不太和善,还未等他找到青渔的身影,斜里便冲出一只花栗鼠,露出锋利的指甲就要往他身上挠。
白华连身子也懒得挪动,任由那只毛茸茸的畜生撞在一道紫色的墙上。
“要懂得约束手下啊。”他将双臂环抱在胸前,“用这种方法打招呼,未免也太失礼了吧?”
“兄长教训的是,这次是我的疏忽——你也听到了,青渔,还不专心做你的事;我和兄长之间,哪里有你插手的余地?”
青渔低声唤着半夏的名,将它召回自己身边,这次白华终于捕捉到她的确切位置,女孩将双手按在光茧外围,手下出现一道蓝色光圈,看样子是要进行强行契约。
周围的凤蝶只有深度催眠的能力,工厂外的结界应当是这一只蝶蛹的杰作,如果青渔能处理掉这只尚未破茧而出的蝴蝶,不仅那道使空间无限延长的结界会消失,剩下的凤蝶群龙无首,许子衿那一方的压力也能减轻很多。
“让我猜猜,兄长一定惦记着那个许家的独生子吧?”牧之耀展开双手,富有诚意的做出邀请,“如果我们这边进行的顺利,他也能快些摆脱那恼人的梦境,所以兄长是不是打算出手帮忙呢?”
闻言,白华从那只光茧上收回了视线。
“不,只是这种程度的困境还不足以难倒许子衿。正相反,如果他连这个都应付不来,可要轮到我反省自己识人的眼光了。”
如何与异能对应的生物订立契约,是每一个能操纵活物的异能者深藏于心底的不宣之秘。不同类型的契约有各自的签订方式,也进一步决定了契约双方的关系与异能者能在何种程度上利用契约对象的能力。
许子衿如今确乎遇上了有些棘手的麻烦,但事件的凶险程度,还远不足以让白华向一个不怀好意的对象泄露这些东西。
“喔?对仇人的儿子倒是意外的有信心呢。”
“要打赌吗?”白华平静的看着自己的胞弟,神色里有些许怀念,“这种用来打发时间的小游戏,似乎很久不曾一同玩过了。”
“唔,兄长这么说也不赖,但没有赌注未免太无聊,在等待期间,我们不如做些其他事——兄长意下如何?”
白华提起手腕,一团紫色的花朵拦下再度飞来的刀片:“非要与我为敌不可?”
“兄长大人说怎样,就是怎样咯。”牧之耀咧开嘴,眼神古怪而阴霾,如秃鹫盯着它的猎物。
“是吗……那倒是可惜了。”
白华低垂下头,未被额发遮住的半张脸露出与另一人相似的神色,纷纷扬扬的鳞粉隔开两个空间,仿佛隔着平滑的水银镜与自己面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