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被雇佣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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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望你能就此给出解释。”君无恕坐在沙发上，双手在膝盖上交叠成塔，“翡翠菩提的任务中有许多没有摆在台面上的东西，你是基地里有名的自由异能者，不可能犯这种错。”
周桐靠在墙边，不自在的动了下腿，完全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现在这样子。
当他们的小队从异能者中心注销任务回到临时住所中，君无恕已经等在客厅里，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有些事情要谈”。接下来就变成了这种类似三堂会审的局面，杨梦雅站在房间正中，拘束的拧着双手，周围是一圈对此事摸不着头脑的人。
和车队里大部分人一样，周桐对杨梦雅的印象并不差。在短短两周的相处中，这个年轻女子的表现可圈可点；虽然偶尔会像其他女人一样发一点小脾气，在君老大的事情上也有些自说自话，但能以一个相对弱势者的身份在基地中得到如今的地位，已经强过大多数仗着自己的性别毫无内疚惹麻烦的家伙。
“君。”杨梦雅咬住嘴唇，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哽咽，“你在……怀疑我吗？”
“你作为自由异能者也不是第一天，在如今这个世道里打拼这么久，应该懂得规矩。”君无恕不为所动，“不要逼得双方撕破脸，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
“是吗……我还以为，在君打算公开审问我的时候，就已经不念旧情了呢。”
“旧情？”男人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到现在还说这种话吗？喜欢谁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句话，女人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脸上原本因窘迫显出的血色褪尽：“果真，先动心的人必定是要遭殃的……如果没有喜欢上君就好了。”
她捂住脸低声笑起来，肩膀剧烈的抖动。可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那些脆弱全部被收敛起来。
“确实，是我先不知死活的放了真感情下去，变得怎样难看也怨不了人。”她脊背挺得笔直，伤痕累累却已坚不可摧，“既然是君开口问，我恐怕也瞒不住。但我希望你记得，我之所以出卖自己的雇主，不是因为软弱或无信，只是因为喜欢你。”
君无恕多看了她一眼，打手势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是‘迷雾’。”杨梦雅闭了闭眼，哑声说出这个名字，“我受到迷雾副团长袁勇的雇佣，要找机会除掉他。”
伸出的手指有微微的颤抖，却没有动摇的指向许子衿。
如同冷水滴入沸腾的油锅，客厅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反而是当事人十分平静的接受了事实。
“为什么？”他问，“针对我总要有个理由，而你从我们进入基地的第一天就找到这里，短短半天的时间，我不认为自己有本事和谁这么快结怨。”
“并不是——”女人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知道的部分内情，“应该并不是进入基地之后的事。不知道你是不是还记得，就在到达崇阳城当日的上午，你与迷雾下属的一支分队在变异动物的狩猎上起过争执；袁勇为人瑕疵必报，你坏了他的好事，他自然不肯放过你。”
作为一个与双方当事人均没有直接关系的被雇佣者，杨梦雅在雇主方面得到的情报非常有限，幸亏事情刚发生过不久，被她这么一提还有人能记得起——
李越恍然大悟似的锤了一下手心：“少爷还记不记得来崇阳城的路上，遇到一个小队在捕猎四级的变异鸟？当时两方差不多都是强弩之末，来了一群人想要捡这个现成的便宜，还是你出面帮他们解的围。”
许子衿在那段消沉的记忆里翻找了一阵，模模糊糊能回忆起事件大致的轮廓。不过倒不是他自己要做什么正义使者，而是李越看不惯大队伍恃强凌弱的做法，趁着休息时间去主持公道，并和那些的人起了冲突。
他固然不喜欢管闲事，但芯子里十分护短，见到手下被为难，在己方没有错误的前提下自然毫不犹豫的站出来给自己人撑腰。
左右那些人的目标是自己，许子衿并不打算计较李越在这件事上的隐瞒，只是在心里再次过了一遍所能记起的细节，想要拿出一个妥善的处理方法。
杨梦雅再如何独立坚强，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刚刚够得上女人标准的年轻女孩，主动承认那些事情已经用尽了她所有心力。
她走到君无恕面前，左手动了动似乎想要伸出，下一刻却用右手神经质的抓住手腕，勉强的露出笑容。
“事已至此，我的任务算是失败了，也不会继续缠着君徒惹你心烦了——但袁勇这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还请你们小心才是。”
说着，她稍稍欠身，推向门口的方向，却被沉思中的许子衿叫住。
“留在这里吧。”他随口提议道，仿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杨梦雅维持着伸手去开门的姿势，惊讶的看着对方。
“没有完成任务还出卖雇主，如果被知道，你也会有大.麻烦吧？”
女人抿紧了嘴唇，忽然朝许子衿深深鞠躬。
“真的十分感谢你还愿意庇护一个罪人。”她说，双手紧紧握在身侧，“作为报答，在这件事结束前，我愿意无条件受你差遣。”
按许子衿与君无恕两人最初的打算，近几天内就要离开崇阳城，前往X省寻找合适地址建立自己的基地并招募异能者。发生这种事之后，行程又要往后推迟。
第二天早饭后，许子衿留下车队成员在客厅里召开会议。考虑到这次极有可能要针对一个大型异能团的主要领导层，并不是分配任务或寻找路线这样的小事，故而全体人员都可以参与商讨。
一行人无论物资储备或异能等级在现有的异能团里都是拔尖的水平，只不过为了减少被招揽的麻烦，每当车队进入基地时都尽可能遵守低调做事的原则，绝不主动挑起事端。可是此番被人背后放冷箭，如果还默默吃暗亏未免太窝囊，至少在迷雾异能团那边一定要有个说法。
任苒年纪最小，在这种会议上插不进话，厨房里又不需要帮忙，便找了个借口从屋子里跑出来散心。
男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踢着脚下的石子，看着它们骨碌碌滚进下水道里。
直到现在，任苒还不能很好的适应末世里的生活。
从小到大，他一直与父母和姐姐一起生活在远离大城市的小镇上，镇子里住户少，邻里之间十分和睦，居民之间最大的摩擦也不过是隔壁的大花猫咬死了自己家养来卖钱的鸡仔。而离开那个世外桃源般的小镇后，险恶的世道让他过早看尽了人情冷暖。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怎么可以有人一边固执的说着喜欢，一边动着那些恶毒的心思？
不，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已经见过了。
再回想起那些事时已经没有最初的震惊，只是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想到这里，任苒烦恼的扒了扒头发，完全失去逛街的心情。可正当他调转步子打算沿来时的路回去时，视野尽头擦过的一个侧影在第一时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
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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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许子衿随身携带大容量仓库，虽然白华可以用异能催生一日三餐，但一些必要且无法轻易取得的物资还是需要从其他人手中换取。同时由于家中的另外两人无法与人类进行正常交流，在白华养伤与晋级期间，唯一能以人形出现的阿六便被命令去处理这些杂事。
千叶碧桃对这种任务颇有微词。他不喜欢去食物聚集的地方，对一株高级变异植物而言，市场这种人员拥挤的场合在某种程度上与美食展销会相似，偏偏还挂了“眼看手勿动”的标识。
但他无法违逆身为契约主的白华，只得一脸不爽地拿过桌上装晶石的袋子出门。
变异动植物在直觉方面均优于人类，刚刚走进市场不久，男子便敏锐的觉察出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在一个地摊边停下步子，假装观察一把瑞士刀，余光捕捉到十几米外努力将自己缩进路灯后的人类，于是轻嗤一声，站起身直接拐进两栋公寓楼之间的小巷。
见到他的拐过墙角，对方也随之跟上，却在走进巷子的同时失去了跟踪对象的踪迹。
“为什么跟上来？”
在男孩努力伸长脖子东张西望时，身后传来熟悉到骨子里的、雌雄莫辩的柔和声音，他猛地转过头，正对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孔。
“太好了，先生！请告诉我，那件事、在那件事上白华一定有什么隐情吧？”任苒先是一惊，旋即急切地捉住男人的袖口，气喘吁吁地叫住他，“你瞧，既然我这样的人也被宽恕——他更加不会做出令许大哥难过的事……不是……吗？”
男人居高临下的俯视那个一路跟踪至此的小尾巴，直到对方在自己的目光中胆怯的缩起肩膀，声音也一点点低了下去。
“别搞错了，小鬼，我没有义务为你解惑。”他敛下眼帘，温柔却不容反抗地将男孩的手指一根根从衣服上扒开，“不要对那家伙期待的太多，在这种事情上，他总会让人失望。”
说着，男子向后退开，这个动作让任苒意识到对方的打算，并伸出手试图阻拦他。
“先生，请等一下，先生——”
他还是晚了一步，小巷两侧的墙面有片刻扭曲，男人的身影如砂糖入水一般融化进空气中。
不行，找不到……完全找不到破绽……
任苒努力睁大眼，巩膜上两道红痕旋转缠绕成血红的重瞳，眼前看到的依旧是方砖铺就的巷道，除了幻术使用者在发动能力时懒得费心掩饰的空间波动，竟找不到任何提示自己身处幻境中的痕迹。
两人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吗？
他不甘心的握紧了双手，掌心传来阵阵刺痛。穿过窄巷的风卷起地上的沙尘，男孩条件反射的眯起眼，再睁开时，眼瞳已经恢复了最初的状态。眼睛里似乎是进了沙，每眨动一下都有微涩的酸胀。
用残忍的方式将自己拖出回忆囚笼的是那个微笑的恶魔，可因为过往的镣铐背弃大家的也是同样的人。
必须要成为敌人吗？
任苒不理解白华的做法——或许他永远无法理解那个人，每当回忆起被毫不留情逼迫到绝境的残忍，身体依旧会无法控制的战栗。
他清楚自己是应该对此心怀感激的，或许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愿意教授一个居心叵测者生存的方式；但他是如此仰慕着仿佛兄长一般温暖的许子衿，当初男人手把手教导自己挥刀的温度还残留在肌肤上。
如果只能选择一方，他不可能放开那双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被雇佣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