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27、第二支队伍

　　即使是队伍中最神经粗大的李越，也察觉到许家两兄弟间的相处在一夜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说此前许子衿也会关照名义上的弟弟，但比起那些浮于表面，让人一看便知是应付的故作姿态，他如今的关切里多了真心，开始在意对方衣服是否穿足、是不是偶尔想吃零食等小事。也正因为都是这些琐碎小事，让外人看来才觉得格外温暖。
　　——如果许子衿愿意，他可以是世界上最宠爱弟弟的哥哥。
　　白华刚被收养时，不过是个六岁出头的小豆丁。他的父母此前在一场交通事故中丧生，亲眼目睹死亡的男孩患上轻度自闭症，整日龟缩在房间内，不说话也不与任何人接触。许子衿用了数周才敲开那扇门，小孩自从进到许家后第一次出声叫了哥哥，那之后他身后就多了条小尾巴。
　　说得不客气些，白华完全是被许子衿一手养大，可若非如此，或许他对后者的执念也不会深重到难以消磨。
　　恨着吗？爱着吗？到头来一个人无心之罪，却牵扯着所有人一起下了地狱。
　　白华上两辈子都一直想着要如何让许子衿偿命，重生后又一直想着要如何把这人哄回自己身边，想取回记忆里那些美好到令人舍不得放手的东西，可事到如今心愿达成，反而又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
　　过去的事情在少年心里划下太深的伤痕，不痛不痒，可就是如此丑陋狰狞的横在那里，让人丢不掉也忘不了。明明当年的痛苦再怎样用力回想都已经记不起，却有些东西深入骨髓成了本能。
　　白华向来以做个好孩子为己任，于是不抽烟也不喝酒，心里有事时就只会独自找个清静地方发呆。不过他运气差，每次想要发呆，不是打扰了别人就是被别人打扰。
　　一般情况下，这个倒霉鬼都是贺嘉言。
　　一般情况。
　　面对叶仪的面瘫脸，白华深深反省自己从前对某个倒霉鬼态度实在是恶劣过分，导致后者现在见到他的影子都自动退避三舍。
　　这种时候如果想要放松心情，果然还是叨扰贺嘉言比较合适。
　　他想是这么想，可如果论个先来后到，提前占了这片地方的是自己，于是也懒得挪窝，等着叶仪识趣的走开。
　　事实证明，指望叶仪这类人会有“识趣”的意识果然还是奢望了。见到那一片绿色在自己眼前晃了两晃后停住，衣服的主人还站在几步远外，用一种公事公办的眼神打量自己，哪怕知道对方不是有心，仍然少不得别扭。
　　“你怎么又在这里了？”他最后还是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用一种算得上叹气的口吻询问。
　　绿衣青年只是这么站着，并没有开口的打算。不过白华原本也没指望能从叶仪口中挖出什么话，只是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就忍不住倾诉的冲动，再加上想着面前的是个闷葫芦，便兀自说了下去。
　　“喂，你说，憎恨也可以变成习惯吗？”
　　他的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答，青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并未注视着任何事物，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蜡像。
　　“好吧，我今天可能有些没睡醒……”就在四周一片寂静的时候，白华如梦初醒般一拍脑袋，抻着懒腰从树下走开，随意朝身后挥挥手，“反正你永远都不会有这种烦恼，我又没法子为难你，就当是听错忘了吧。”
　　“我觉不出你的憎恨。”不过迈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刻板无一丝起伏的声音，“你在害怕。”
　　白华迈出的脚在空中顿了顿，随即闷头加快了步子。
　　……果然还是不该在叶仪面前多话，幸亏此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否则就太难看了。
　　“子衿哥哥，快到L市了吗？”
　　被寥寥数字扰得心绪不宁的白华几乎是从叶仪身边逃开，远远见到许子衿坐在石头上看地图，于是几步跑上前拱进对方怀里。自从前两日后者说出那句代表着冰释前嫌的台词，他的胆子就大了许多；不用时刻担心做得过分惹来对方厌恶被推到地上，屁股跌成四瓣的感觉简直棒透了。
　　两人间很久没有过这种亲昵的动作，许子衿却奇怪的没有觉出别扭，也就无声纵容了对方的举动，甚至在小孩手中放下一只苹果。
　　“咱们走的还是少人烟的省道，不会遇上丧尸群，今天傍晚在L市郊外的住宅区扎营，明天下午前可以到达J省的平安基地。”
　　“要去基地？可子衿哥哥你开始不是说要建立自己的基地？”
　　许子衿摇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只是让大家一直紧绷着弦也不是个办法，偶尔也得在稍平静些的地方歇歇脚，而且有一些消息还是要在基地里才能打探到。”
　　末世开始后大约两周时，天都基地在天京建立，原天京的研究员找到方法改善了国内的长波通信，虽然无线电信号偶尔还会模糊不清，但好歹能收到外界的消息，不至于在人类居住的大陆上还如同被困孤岛。
　　稍微大型的幸存者基地都用无线电发布了招收人员的消息，平安基地是距他们最近的一个，条件和防御等级也不算差，许子衿在景华镇时就与君无恕商量过，要在基地内盘桓一至两周，看看能不能交换到一些以后用得上的东西。
　　白华私下里一直仔细算着时间，眼看着这一世虽然多了自己，莫觉没变成尸体，任苒也还留在车队里，但事情的大体走向还是没变；若是不出意外，很快就能和另一支从Y市逃出的队伍遇见。
　　君无恕从前来过L市，知道城郊结合部有一片别墅区。这片别墅区依山傍水，环境格外幽雅，大多是富人买了度假用，平时少有人居住，也不怕有什么危险，车队也就计划在此处暂歇一晚。
　　可是等越野车开进小区内，众人才发现已经有另一支队伍在此处驻扎。好在这片小区占地面积极大，两队领头人出面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君无恕又做主选了栋远离另一队驻扎区域的屋子，双方井水不犯河水。
　　——本该是这样没错。
　　于是在敲门声响起时，客厅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玄关的方向，整齐划一就如同事先排练过。
　　君无恕不在楼下，许子衿作为此处唯一能做主的，也只好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姑娘，长发在脑后编成辫子，衣服上有些脏污，却十分整齐。
　　“许同学，果然是许同学，我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她握住许子衿的手，一脸激动，“我是温阮琪，Y大金融系的学生……现在这种世道，能遇上从前认识的人也实在是有缘。如果我没猜错，许同学这队人也是要去平安基地的吧？不如大家结伴同行，我们队伍里也有几个厉害的异能者，人多也是力量大。”
　　许子衿不着痕迹的挣脱，推说自己做不得主，要对方去与君无恕商量。
　　车队里唯二的两个女生早回了房，剩下的都是群大男人，见这场面少不了说几句玩笑话。许子衿不可能把这种荤话放在心上，用晚饭时一盆白灼虾仁堵住了其他人的嘴。
　　他本想着把这个皮球踢开，也就算是没自己什么事了，没想到刚送走温阮琪，又有个不大不小的麻烦找上门——
　　“子衿哥哥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女人？难道是因为韩黎宋变了心，才觉得男人不可靠？”
　　白华堵在在房间门口把人堵住，一脸控诉的盯着对方，倒十足像了个由于哥哥的注意被旁人分去而嫉妒的弟弟。
　　许子衿被他幼稚的问题闹得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别瞎想些有的没的，你就听他们浑说，我对温小姐没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那说好了，子衿哥哥不准太接近她。”白华拉住自家大哥的手腕，一脸严肃的声明，“哥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