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61、竹林

　　君无恕用短短半小时的午饭时间敲定了路线，白华乐得轻松，只是在胡振远的强行要求下，用能力感应了一下道路前方有没有危险的变异植物。
　　白华本人对此很不以为然——考虑到他们现在正行走在原始森林里，唯一不缺的就是变异植物，而以人类的角度看，这些变异植物无论哪个都不安全。
　　不过既然同行者有这个需求，他倒也不介意装模作样的骗骗人。
　　定位在东北方的强变异植物信号距离几人现在的位置最近，也是君无恕画出的路线上最早遭遇的可疑位置。唯一麻烦的是森林内植被过于密集，大部分时候都无法通过太阳的方位辨别方向，而潘多拉带来的混乱磁场对指南针造成的干扰至今为止尚未完全消失，这两点直接导致小队在丛林中行进时，极易偏离计划好的路线。
　　在这种情况下，走在前方带路的君无恕就很有了几分神秘色彩——
　　他到底是怎么断定他们应该绕过一片林子而不是穿过它？
　　难道就因为这条路看起来像东北？
　　白华百思不得其解，但在抽空和几棵脾气稍好的杨树交谈后，几乎是惊叹地发现，队伍在行进方位上并没有大偏差。
　　或许影子对于光线的来源有特殊感应？
　　白华暗自称奇，一边尽可能稳定地释放木系源力，以隐藏人类的气息。
　　作为闻名遐迩的熊猫繁育基地，蜀中一带的山野间也常常有大片的竹林，一行人刚从布满阴生植物的山坳走出，迎面就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箭竹。
　　胡振远双眼一亮，一马当先地往林子里走，一边还大声和其他人开玩笑：“嘿，你们说这里会不会有熊猫？”
　　白华眨眨眼，反手抓住许子衿的手腕，不着痕迹地拉着对方拖慢了速度。
　　“怎么了？”许子衿稳住身形，奇怪地转身看过来。
　　“我不太确定，但前面好像有些不对劲。”白华令源力在皮肤表面流动，分辨空气中令人不舒服的讯号，“简而言之，这些竹子每一棵都散发出不欢迎的气息——”
　　他的话音未落，走在最前方的胡振远不知踩上什么，如同打开某个开关，密集的竹箭如暴风雨般从林子里激射而出。幸亏许子衿反应极快地支起水盾帮他挡了一下，才没让这个冒失鬼当场变成刺猬。
　　差不多在水盾成型的同时，几条藤蔓从地下钻出，猛地缠上胡振远的四肢。男人鬼吼鬼叫地挣扎起来，那条藤蔓却像是对这位艺术家的弱点似了如指掌的，熟练地抽走了他背后的画板。
　　胡振远大叫着向其他人求援，然后那张画板被砸在了他自己脸上。
　　“我说胡大哥啊，你这样让我很难办哎。”白华抓着画板，煞有介事地叹气，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不安扭动的蔷薇藤，“你把我的植物都吓坏了。”
　　大约是听懂了主人的话，长着锐利倒刺的藤蔓拧出一个令人不忍卒视的笑容，甚至为了更贴切地表达心情，羞答答地在尖儿上开出了一朵花。
　　“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胡振远从地上蹦起来，从脸上揭下自己的画板，“你就不能先提醒我一声吗？”
　　白华无辜地摊手：“你也没事先提醒我你接下来要被攻击啊。”
　　就连负责识别方向的君无恕都没有急着往前走……先不说要不要设计队中唯一的外来人士打头阵，只说你一个发动能力需要读条的家伙跑得这么快，搞得大家很尴尬哎。
　　绕过竹林要浪费太多时间，白华在君无恕的压力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贡献出大量源力，将队内成员的气息逐个与植物同化。
　　——这种时候白华就格外怀念单独行动的好处，如果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完全可以借用蝴蝶兰的隐身能力混过去。
　　对源力波动进行微调用了一些时间，但总算是没出错。一行人小心地在水桶粗细的竹子之间穿行，大约走出百米后，东张西望的胡振远有了一个意外发现。
　　一小片食人花。
　　胡振远十分热切地将那一片红色花苞指给白华看，被强行安利的白华翻了个白眼，顺手拎着男人的衣领把他揪回来，让食人花的几张嘴统统咬空。
　　“需要我额外提醒一次吗？”他说，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小四是肉食性。”
　　对比毫无干劲的白华，胡振远倒是依旧兴致盎然：“你不觉得它们长得很像你养的那朵花吗？”
　　白华：“……”
　　讲道理，他又不是什么灵魂画师，从一到七的变异植物系列，哪个都不是凭空生出来的。
　　“你们两个斗嘴也稍微看一下情况。”许子衿忍无可忍，给了两个低龄儿童一人一个爆栗，“胡振远人来疯，白华你就陪着他胡闹？”
　　君无恕比了个停止的手势。
　　“有人在附近。”他低声警告，同时退入影子里隐去身形。
　　白华与许子衿一同躲进一丛竹子里，胡振远则强拉着安安分分当背景板的薛豪藏到另外的地方。
　　几人刚刚隐蔽好不久，看到另一个基地的队伍从不远处经过。虽然隔了大半个林子，但有身体变异后带来的视力加成，便不难认出其中的熟面孔。
　　“……孟宇。”
　　许子衿的声音低了几度，语调森寒的简直能掉下冰碴子来。
　　一旁的白华暗中扯了扯许子衿的袖口，提醒他不要过于激动，当心暴露众人藏身的位置。
　　当初许子衿被韩黎宋暗算，经由孟宇之手失去全部异能，沦落到极为不堪的境地；哪怕在白华看来，这件事已经隔了实打实的两辈子，但在许子衿眼中，却不过是刚刚发生不久罢了。
　　如果说许子衿上辈子痛苦的根源是韩黎宋的背叛，孟宇就是留下第一道致命伤的刀，他对此人的仇恨自然没有那么容易消弭。
　　在这件事上，白华即便有心安慰许子衿，却无论如何跳不出局外人的身份。
　　当初他想抹除韩黎宋的存在，无非是因为对方碰了他选中的人；在看守许子衿这个财宝的恶龙眼里，孟宇只是一个无关人士。
　　白华的性格缺陷让他容易生出执念，却难以单纯地去恨什么东西——恨必须建立在爱之上，白华连如何爱一个人尚且不懂得，逞论憎恨。因此他对于孟宇的态度充其量算是防备，并不因为有那些往事就与许子衿同仇敌忾了。
　　而要他帮许子衿复仇也不太可能——短时间内都不行——他需要借这个人的力量对抗掠夺者，按照轻重缓急排下来，许子衿与孟宇之间这笔糊涂账得往后靠。
　　自己这毛病再过三辈子也改不了，白华想，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就像个真正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