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20、幻觉

　　难得小白没有口令要自己跟着他，却因为一时心软被个小丫头坑了。
　　阿六百无聊赖地朝天空伸出手，像要把什么东西紧攥在手心那样用力收紧了五指，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要浪费宝贵的小憩时间跑出来当个跟踪狂。
　　虽然被小丫头眼巴巴盯着确实让人浑身不自在，但大家毕竟已经朝夕相处了那么久，为什么偏偏就在今天心软了呢？
　　因为魏紫在前一日亲手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好吧……蠢问题。
　　千叶碧桃揉了揉额角，轻飘飘跟上前面并排走着的几人。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应承下来，自然是言出必行，有什么理由倒还在其次了。
　　白华与许子衿和韩黎宋一起走在街上，不遗余力地朝外来人口和一个不常逛街的本地人推荐周边有趣的店铺，间或眼神诡异的朝身后看两眼。
　　任谁被背后灵一路跟着，都会觉得浑身发毛——哪怕这个背后灵是熟人也不行。
　　白华尚不打算这么早与韩黎宋翻脸，只是想要稍微动些手脚给对方下几个小绊子，大可不必让阿六动手；于是大发慈悲将这棵桃花留在家里晒太阳，没想到对方竟然，嗯？一反常态的跟了上来？
　　整天抱怨没有自由的也是他，给了自由时间不肯用的还是他……这都是些什么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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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许子衿是永无城的缔造者之一，但他在逛街这方面兴致不高，于是一路上多是听白华从旁讲解，白衣少年像只麻雀儿似的叽叽喳喳，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无一刻止歇。
　　本来还会有李越在一旁陪同，但刘南锦恰好在异能者中心看中一个垦荒的任务，从许子衿手里将对方借走了。
　　这样一来真正走在街上的就只有三个人，许子衿的目光在韩黎宋英俊的侧脸上短暂停留，便停落在走在两人之间的少年身上。时间仿佛溯流回他的大学时代，他刚刚结识韩黎宋，天真的以为自己找到一份命中注定的爱情。
　　那时候白华对此事并不能毫无芥蒂的接受，甚至为此与他小小地闹过一次别扭，但在三天的冷战后，也是发起者主动跑来服软，发誓不再敌视韩黎宋，唯一的变化就是粘他这个哥哥比从前更紧。
　　而自己一边为白华的占有欲暗觉好笑，一边以小孩子不懂事为理由纵容他的任性行为，就连对方非要在两人约会时不遗余力的发光发热，也不忍多做责备。
　　现在想来，或许白华从来都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个。假如一个人不介意被旁人分去与恋人独处的时光，那么如果不是两人已经亲密到插不进第三人，就是他不够在乎对方。
　　距离昔年安定平和的往事过去了一辈子那样久，身旁人的面孔早已和刻骨的仇恨一齐模糊，现在能清楚记得的，反而只有当初少年人紧走几步赶到前方的身影，转身看过来的明亮双眼和元气十足的声音——
　　“这边走啊，子衿哥哥，有家店一定不能错过！”
　　现实与过往有片刻重叠，许子衿下意识抬起头，正撞上白华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灿烂笑容，心口没来由的就有些憋闷。
　　对于眼下的情况，他不在意吗？
　　果然小孩子说的话都当不得真，他口口声声说的喜欢，或许只是为了讨得自己的心软而随便找的借口罢？可如果白华并不曾为获取自己的信任而编造谎言，那么要用多少寂寞，才能修得这张言笑晏晏的面孔？
　　许子衿闭了闭眼，不知道哪一种念头才会让自己好受一些。
　　这片刻工夫，白华已经站到那家店铺门前，背后是一整墙绚烂的星空彩绘：“……这家店名叫‘幻觉’，听说开店的是一对儿自由异能者夫妻，他们平时还是以做任务为主，店面只有闲暇时才营业，我之前来过两次都没有见到它开张，韩大哥实在是好运气。”
　　经营“幻觉”的夫妇二人分别拥有幻术系与空间系异能，主题也远没有店名那样浪漫，反而更像鬼屋多一些——乃至于其在恐怖方面远胜鬼屋，因为后者只是借助装神弄鬼的氛围与虚假的道具，幻境却会让人真正有身临其境的感触。
　　但就是这样一家店铺，竟然意外有不错的风评。
　　看清店铺门前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许子衿忍不住又把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第一次对让白华负责指路的正确性产生怀疑。
　　许子衿拿着自己的入场券走在被空间异能拓宽的房间里，对周围不时冒出的鬼怪视若无睹——哪怕看起来再怎样真实，假的就是假的——反而是入场券上附带有在参观期间禁止使用异能的约束，这种失去力量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
　　他踢开一只挡路的人头，决定提早进入下一个参观区域。
　　“我对这种地方兴趣不大，你有没有其他类型的店铺推荐……小华？”
　　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许子衿奇怪望向身后，才发现原本走在自己身边的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不远处有零散的几对情侣腻在一起卿卿我我，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发生了什么？
　　【有趣的情况，对吧？】
　　耳边忽而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仔细分辨时却依旧是一片寂静，那个声音更像是精神过度紧绷而带来的错觉。许子衿谨慎地环视四周，面前的空气仿佛被高温灼烧着那样扭曲了一下，下一刻，白华的身影便出现在视野中。
　　少年倚靠在刚才经过一堵装饰成茅草屋的矮墙旁边，似乎在关注着某件让他十分感兴趣的东西。
　　许子衿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还是举步朝那面背景墙走去。
　　“你在做什么？”
　　“啊？没有……我就四处看看……虽然是幻术，但确实布置的很用心啊……”
　　做坏事时被抓个现行，即使是白华也不好意思再睁眼说瞎话，只得支支吾吾的顾左右而言他。
　　“不管你是怎么办到的，暂且罢手吧。”许子衿看了眼委顿在矮墙后、明显陷入幻境中无法脱身的韩黎宋，颇觉烦恼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些旧事我已经尽数忘了，你也不用针对他。”
　　他的话音未落，对面的少年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将起来：“才没有给你出气咧！”
　　“嗯？”
　　“谁要帮你出气。子衿哥哥那么厉害，倘若真因为从前的事儿气不过，自己动手了结旧怨也就算啦。”白华孩子气地鼓起两颊，虽然话里话外都在夸赞许子衿，但脸上的神色明显是不服气的，“他今天玩的把戏我实在看不顺眼，才在背后动点手脚要他摔几个大跟头，如果哥哥不喜欢，我不再做类似的事就是了。”
　　话是这样说，不过在白华动身跟上许子衿的脚步时，因为种种原因并没能及时解开施加在韩黎宋身上的异能。许子衿则被另外的事情占去心思，一时间也“忘记”了这种小事。
　　如果现在困住韩黎宋的能力只不过是依凭白华此前得到的异能结晶打开的领域，那么方才那种在无人知晓时将对方隔离在外的手段，便无法单纯用他拥有的木系异能来解释。甚至于少年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控制变异植物，而据他所知，真正的木系异能者可以催生植物，却无法让它们按自己的意愿活动。
　　白华没有错过许子衿的思虑，他跳上身旁的一根矮柱，从上往下俯视着对方：“子衿哥哥有什么想知道的？权当作刚才未经允许私自对城中客人动手的赔礼，无论哥哥问些什么，我只说实话就是了。”
　　——你的异能究竟是什么？
　　白华许的诺不可谓不重，许子衿几乎就要这样问了，只是临到头却又硬把即将溜出嘴边的话压了下去。
　　自己究竟想用这个问题验证什么呢？
　　与强化系和自然系这两种容易看穿的异能不同，空间系领域的制约条件只有拥有者自己知晓，特殊系的能力更是千变万化、不一而足；想要知道外人的异能，除了刚见面时为表示诚意而进行的短暂自我介绍，具体细节就只能通过自己的观察来判断。询问旁人“你有什么异能”是件很失礼的事，即便是关系极亲密的人，也大多是互相坦诚而非由一方主动询问。
　　刚刚获得异能时，白华告诉其他人自己可以催生草木，也就是木系的能力……虽然这一句不一定就是在说谎，但其中有几成真话只有说的人自己清楚——
　　许子衿自己同样是公认的空间与水系的双系异能者，可他体内并没有任何空间系能力。
　　没必要一定去揭开别人试图遮掩的秘密，既然白华不会是自己的敌人，那么与其继续听得半真半假的答复，倒不如问另一件事……也是他更想知道答案的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这话甫一出口，倒是先把说它的人唬得一愣；许子衿不自在地别过脸，克制不住地耳根发热，简直恨不得这话没被听去才好。
　　要死了……怎么就这么直白的问出来？仔细算算，自己两世也活过了近三十年，对着个比自己年幼了一轮的小鬼，竟然还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
　　白华本来将双手背在身后，像个顽皮的孩童那样踩在护栏之间的锁链上蹦蹦跳跳，却不小心一步踏错，连着脚下的链子一齐晃了几晃才重新稳住身形。他微微侧了头望过来，眼中氤氲着些难以形容的东西，或许是因为四周光线黯淡的缘故，就连往日里总如星子一般明亮的眼眸也拢上一层烟雾，柔和仿佛月下平湖。
　　“我不知道。”他说，大约是连自己也觉得惊讶，于是确认般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