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白莲花进行到底》小红家的小蓝

101、人类之心

　　许子衿对于陌生人的主动退让并不能像大部分人一样抱持乐观态度，尤其当年纪大些的那个以这段山脉不安全为理由，提出要与他们的队伍结伴同行时，他的警惕更是提升到了最高点。
　　“那两个异能者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他用垂落的额发遮挡自己审视的目光，一边低声叫了声白华，“你一会儿也小心些，他们只怕是来者不善。”
　　隔了一会儿没有听到身旁的人说话，许子衿奇怪地看过去，却发现对方不知为什么在发呆，便碰了碰他的手腕。
　　“你怎么了，小华？”
　　白华这才回过神，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的笑笑：“真抱歉，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子衿哥哥一起并肩坐着了，难免让人想起从前的事情。”
　　祁连充其量不过是旅行札记中的一段小插曲，更何况许多事即使是最亲密的人，也没有一定要拿出来分享的必要。
　　祁连与曲央只是两人搭档，提出要一起搜查附近山地的请求明显占了永无城这边的便宜。可哪怕之前他们不是出自本意，但帮忙解决丧尸还推辞了报酬是事实，眼下再提出对己方有利无害的要求就让人不方便拒绝。
　　如果还想维持表面的礼节，那么人情债最是欠不得，如果不小心欠了，最好当场就还上。
　　几个队长级的人物投票允许这两个陌生人同行，白华身为不依附车队的自由异能者，势单力薄人微言轻，意见不在考虑范围内。当然，他也不会就此提出任何异议。
　　——那个叫曲央的少年所持有的异能不明，如果这两人真有什么不良居心，还是留在近处观察来的安全。
　　与祁连的关系原本也没有亲密到见面问候的程度，于是白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表现出自己认得那人。反正等最后大家分道扬镳，今天见过这只丧尸的事情，很快就会像杀死过一只丧尸一样被抛在脑后。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想。
　　一路上祁连频频用余光看他，虽然算不得明目张胆，但那种被盯梢的不爽感掏空了白华原本就匮乏的耐心。
　　仔细想想，最开始认识祁连时虽然对方的自来熟惹人头疼，不过好歹不是那种不懂看人脸色的家伙，没成想竟然越长越回去了。
　　难道因为变成了丧尸，死得久了，大脑也一天天退化？
　　白华本来不属于永无城的编制内人员，空降下来坐了议员席位，即使是靠实力打下的位置也难免被人在背后说长道短，如果现在被发现与这两个混进来的小子不清不楚，到时候只用说的哪怕长一身嘴都讲不清。
　　好在这片真空地带面积不大，地形却十分复杂，如果整队人马一起行动恐怕要在外面过夜。不知道谁先提出来要分组，很快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他们来时一共十四人，加上祁连与曲央十六个，正好分成四组。
　　几个主事者依旧对曲央与祁连心存戒备，想趁机把这两人分开，但祁连动作极快，在分组情况宣布前已经嬉皮笑脸地扯住了白华。
　　“你们这里也应该是自由分组吧？我们和他一道好了，年纪相仿的总有更多共同话题，一会儿也不至于无聊。”
　　许子衿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眼看已经不好拒绝，只能跟着站到白华身边。
　　“那就我们四个人一起。”他说，“其他人随意，不要在这里耽搁太久。”
　　胡振远晚了一步，错失与心上人同路的机会，沮丧地蹲在一旁嘟囔着这种分组有多么不吉利；不过在场大部分都是相熟的人，默契的把这个抱着头的大个子丢在一旁，见怪不怪的继续寻找自己的组员。
　　杜洛洛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热闹，她样貌上佳，在几乎没有路的山上攀爬时动作也十分利落，不是那种娇滴滴只会添乱的花瓶，自然不愁没人带。
　　她仿佛无意的朝那诡异的四人组合方向瞄了眼，而后似笑非笑地用指尖隔空指着祁连，又慢吞吞移到白华身上点了点。
　　白华：……
　　卧、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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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抽签决定了每一组的搜寻方向，四人小队没走多远又遇上了麻烦。
　　他们因为午饭和休整在路上耽搁了一些时间，按理说这时候应当有人先去前方探路，但无论哪方的人去探路，被留下来的两人都不见得放心，最后只得许子衿和那个叫曲央的半大少年同行。
　　白华终于抓到机会与祁连独处，他唤出一根蔷薇藤将对方捆住摔到草地上，背后黑气浓郁得近乎实体。
　　“别用这个捆啊啊啊——”祁连尖叫，“死人的伤口不愈合，你这玩意儿上都是刺，捆实了就好像长了浑身芝麻似的，浑身上下都是黑点子！”
　　他的描述着实把白华恶心坏了，皱着眉头给这唯恐天下不乱的蠢货松了绑，不过还是没有好声气。
　　“祁连，我说你这一路走下来跟看画儿似的不停往我脸上瞥，是把我当瞎子，还是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啊？”
　　被叫出名字的年轻人瞪圆了眼，下一刻便难掩激动地一把搂过对方的肩膀：“我就知道，牧之华你这个人嘴硬心软，肯定不会真忘了我这个朋友的！”
　　“……”谁和你是朋友？
　　白华在身体力量上比不过对方，被迫与某只丧尸撞了个脸贴脸。那种鸡皮疙瘩起一身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他忍了又忍才没有叫出小四来给食人花加餐。
　　“我可不记得自己和你有这么熟。”
　　说着他伸手一推，手背上泛起碧绿的叶脉纹路，祁连一见苗头不对立马躲开，他身后的石块被空间裂隙悄无声息地斩断，剖面光滑的仿佛打磨过一般。
　　“牧之华，我说你来真的啊？！”祁连跳脚，“别以为我不会还手！”
　　“嗤，看起来倒是越来越像个活人了，连尸体的腐臭味都比之前淡了不少。”白华收起异能，倚在树干上把双手枕在脑后，懒洋洋地抬起下巴指点，“是你现在这同伴的功劳？”
　　祁连也不否认：“曲央的能力很好用。”
　　曲央……白华回忆着那个少年的模样，脑子里冷不防闪过上次见面时，祁连拼命要救的人。当时对方刚被救出，尚处于昏迷状态，他只是好奇之余匆匆一瞥，连面孔都记不太真切，更不用说名字。但现在仔细想想，曲央和那个人眉眼之间确实是有几分相像的。
　　白华对自己人很温柔，却很少将相似的体贴用在外人身上，现在想到什么也就不避讳的直接问明白——
　　“你要保护的人类呢。”
　　“……”
　　“不回答？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他死了吗？”
　　祁连肉眼可见的一抖，浑身僵硬，倒是终于有了尸体的模样。
　　“那么，是不是因为那个人类死了、再也见不到了，所以你想要用一张相似的脸孔代替？”
　　祁连死盯着脚下的草地，仿佛那上面刚刚开出一片花来。
　　“啊哈，我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自私的家伙——”白华嘟囔了一句，下一刻已经与对方脸贴脸，压低的声音仿佛魔鬼在耳语，“你用生者缅怀逝者，又让活着的人如何自处？”
　　“没人能代替小涯，”对方沉默片刻，终于开了金口，“曲央就只是曲央，我如今的搭档，没有也不会有其他关系。”
　　“不，要知道人类是种善变又悲哀的生物——哦，我都忘了你不是个人。”白华不怀好意地哧哧笑起来，朝他身后一指，“喏，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祁连猛地转身，他们话题的主角正扶住一棵树站着，脸色比真正的死人都苍白。
　　“我听到祁连的声音，就回来看一看……”曲央下意识说着，忽然惊醒一般跳起来，“你们慢慢聊，许先生还在等我，我必须赶回去了！”
　　“不用追上去没问题吗？”白华看着那只小山羊消失在视野里，甚至颇有闲情地抬起手掌搭在眉骨上远眺。
　　“这几步路不会出事。”
　　“他需不需要是他的能力，你追不追是你的诚意。”
　　“我是真对曲央没感觉。”祁连老气横秋地叹气，方才那股子不正经感觉的也消散了，“我知道他喜欢我，也承认是因为他长得像小涯才会多加照顾，可从来没打算拿他做什么代替品。唯独感情是作践不得的，在这副皮囊下面，虽然人类的心已经腐朽了，但身为人的心情还在。”
　　“得啦，煽情剧就到此为止吧。”白华打断他的话，自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一双眼危险地眯起，“祁连，我不在乎你的心路历程，但我知道你不可能加入人类的基地。那么你们，你和你的同伴，到底为什么在这里？”
　　祁连被他罕见的直球噎住，瞪着眼左顾右盼就是不看提问者：“哎呀，这是我的任务，透露给外人多少有些不方便。”
　　“本来我不想管闲事，谁让你不长眼色的先惹上我。”白华从鼻子里发出轻蔑的哼声，用那双好看的大眼睛翻白眼，“左右不是我的任务，你还想我给你行个方便不成？”
　　“别再追问了，牧之华。”祁连放软了语气，恳切地看过来。
　　“……祁连，你知道言灵奈何不了我。”白华一点点挪动手指，那些碧绿的叶脉纹路又攀上手背，“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都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你最好也识时务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