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殇楼》袖中诗

16、梨琴山庄（二）

　　阳光洒进窗内，落在了熟睡的女子身上。穆漠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心里莫名的躁动一下子被安抚了下来，时光静好。
　　他的姑姑穆倾玖听说他抱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回来，特地捡了个大早来看看，不料穆漠却冷淡的放下纱帘，挡住了那一抹清丽的颜色。
　　“漠儿，我是你姑姑......”穆倾玖眉宇间隐有怒色，“你就这么见不得我？”
　　其实也不是见不得他，虽然她的姑姑是很漂亮，也很年轻，可碍于辈分他总觉得穆倾玖比她大出许多，穿那么鲜艳的衣服，晃得他头晕，淡烟总结，这或许也是为什么他第一次看见穆倾瑶就会喜欢上她的原因。
　　可不管怎样的不待见他这个姑姑，他依然得面不改色的说上一句：“侄儿不敢！”
　　“长姐她去得早，我虽比你大不了多少岁，这些事情我终究是要代长姐管一管的。”穆倾玖透过帘间的缝隙，一双老辣的眼睛在穆倾瑶的脸上迅速扫过，又说：“我听说昨晚你带了一个姑娘回来，想必就是你身后护着的这位吧？”
　　“是！”穆漠大胆的承认了，“她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成年礼，她若愿意嫁我，我会娶她。”
　　“你......”穆倾玖气得脸都青了，“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自母亲走后，姑姑你就接任了梨琴山庄，想必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姑姑应该深有体会，难道姑姑想要侄儿走您的老路吗？”穆漠逼问她。
　　“呵~”穆倾玖怎会不知，自古婚姻大事，皆是长者操办，更何况他们这样的名门大派。可笑的是，与她两情相悦的人只是一介穷苦书生，她嫁人的那天，那书生拦了花轿，却死在她丈夫的剑下，所以她接任梨琴山庄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她的丈夫，不论身后的人怎么说她，她都不在乎。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她的丈夫在死的时候笑着对他说：“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能死在你的剑下，我亦无悔。”可是，她的丈夫都不曾对她慈悲过，她又谈何慈悲。
　　穆倾玖最终叹了一口气，“罢，罢，罢！由着你去闹吧，反正就算天塌下来，也还有我撑着不是。不管这女子来我梨琴山庄究竟图什么，我梨琴山庄给得起，也败得起。”
　　从那之后，穆倾玖再也没有管过他们二人。
　　倒是穆倾瑶将这一切收入耳中，她愣了半晌，这才装模做样的醒过来。
　　她刚想说些什么，穆漠却比她更早一步开口，“我知道姑娘大抵是累了，这庄里虽抵不上姑娘原先住的地方，但景色却是不错的，倒也是个清净之地。”
　　“我不叫姑娘，我姐姐唤我瑶儿......”她开口。
　　穆漠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欢迎瑶儿姑娘入住我梨琴山庄！”
　　穆漠的房间是梨琴山庄里最好的，当天，他就自己搬了出去，将房间留给了穆倾瑶。之后的日子里，穆漠经常送来一些小玩意，都是跑了很远，到镇上的集市去买回来给她逗趣的，偶尔也会带一些街头的名小吃回来。
　　穆倾瑶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等他回来，这天，她站在门口，看见穆漠跑得气喘吁吁的过来，献宝一样的将怀中的油纸包变戏法一样的变出来，放在她面前，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水。
　　“瑶儿姑娘，小的时候我最喜欢吃这个东西了，你尝尝。”此刻的他在穆倾瑶面前像一个孩子。
　　穆倾瑶打开油纸，里面躺着几串晶莹剔透的糖葫芦，她拿起一串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的味道里面透着丝丝的甜。她开口，“我听庄里的人说，倘若我愿意嫁你，你会娶我？”
　　穆漠眨巴眨巴大眼睛，“那姑娘会不会嫁给我呢？”那模样像极了戏文里的登徒子。
　　“今晚子时，会下大雨，倘若雨能变成花从天空翩翩而落，我就嫁你。”穆倾瑶的话像泠泠珠玉落地一般那样的清脆动人。
　　“我们这里有一座走姻桥，今夜在子时之前能否能邀得美人陪我去走一走？”穆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走姻桥，听说带着自己心爱的人在上面走过，就能成就得了一番美好的姻缘。穆漠他以前从来不相信这些，不过这一次他想赌一次。
　　“我觉得啊，穆漠多半没戏，想要雨变成花，除非是神仙下凡，要不谁也办不到！”挽丘当时是那么觉得的。
　　“我看不尽然，不然穆漠是怎么成为她相公的，是不是大师兄？”淡烟反驳。
　　“有道理......”段完颜点了点头。
　　“看吧！”淡烟自豪的冲挽丘扬了扬下巴，又问苌乐：“你也觉得我的分析是正确的吧？”
　　“嗯！”苌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当晚，正好赶上了梨琴山庄举办的琴艺比拼大会，各地的人士都慕名踊跃参加，而举办的地点就在山庄外，走姻桥旁。来的人都依照梨琴山庄的人戴上了面具，大会一开始，可谓是热闹非凡。
　　穆倾瑶站在台下，看着台上琴音袅袅，心想，这就是人间么？多了那么一丝烟火气的地方，总是比那冰冷冷的天宫好了不少。她和她姐姐本是山精修炼成仙的，如今过了几千年，她都快记不清自己的本身究竟是何模样了，也记不清这人间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美好，修炼成了仙，究竟有何意义呢？
　　想着想着就出了神，突然有一个青面獠牙的东西出现在她面前，穆倾瑶习惯性的以手化刀劈了出去，却不料面前戴面具的人一闪，她的重心一个不稳，眼看着就要摔倒，面前这个青面獠牙的人一伸手勾住了她的腰，把她拉了回来。
　　她这才注意到，眼前的人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裳，突然想起，有个人似乎很喜欢月白色，“你是......穆漠！”
　　穆倾瑶伸手拿下他的面具，露出穆漠一张得意得欠揍的脸，还未反应过来，穆漠已经一手捞起她，脚尖一点，飞向了走姻桥的中间。
　　“瑶儿，下雨了！”穆漠不知从何地变出一把伞来放在穆倾瑶的手中，他邪魅一笑，将穆倾瑶手中的面具夺过盖在她的脸上。
　　穆倾瑶只觉眼前一黑，待面具拿下来的时候，周围的人都渐渐散场了，而穆漠也不见了踪影。
　　人渐渐的走了，直到这场雨中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穆漠也没有回来，她扔了雨伞，抱着面具在雨中站了许久，“呵~我在期待什么呢？以区区凡人之力又怎会化雨为花，这本就是你给他出的一道不可能的题。”
　　终于，雨停了，穆倾瑶扔掉手中的面具，“哐啷”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这雨夜格外的清晰。
　　“我该回去了！”她转身，欲离开这里。
　　谁知，身后响起的阵阵琴音又牵制住了他的脚步。不知从何处飘来了几片梨花瓣，落在她的脚边。之后越来越多的花瓣落了下来，像之前的大雨一样不止不休。
　　穆倾瑶回头，全身湿透的穆漠就在桥下，抚着琴，笑嘻嘻的看着她。
　　见她回头，他站起身来慢慢走上走姻桥，衣服和头发都湿透的他依然一脸笑容不减，他走到她面前，像个孩子一般：“抱歉，来晚了，让你湿了衣衫。这漫天花雨，送给你......”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的心，也送给你！”
　　穆漠将她拥入怀中，穆倾瑶闻到的满满都是熟悉的梨花香。
　　这一刻，穆倾瑶想，就这么嫁给他也是好的。
　　过了不久，他们成婚了，成婚当夜，红红的纱幔落下的那一刻，有一只小小的蝴蝶飞了出去，直达天宫。
　　“姐姐，你看，我说我有喜欢的人吧！”
　　新婚当夜，穆倾瑶做了一个梦，梦见她姐姐哭着对她说：“妹妹，你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