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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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姜国啊，花期镇原本是楚国一个藩王的封地呢。
大约我七八岁时候，藩王上书说花期将至，届时整个镇子都会开满牡丹花，香飘万里。
父王知母妃喜牡丹，欣喜之余开始着手携母妃微服私访之事，偏偏天公不作美，阴雨连绵了一个月，母妃体质弱缠绵病榻数日有余，花期镇之行也只能作罢。
后来几年母妃也曾如孩童一般闹着父王要来花期镇看看那繁花盛开的场面，只是因为父王忙于国事，又沉溺于美人美酒疏远了母妃，最终也未能成行。
三年前姜国率军攻陷楚国，据说花期镇的老藩王挂了白旗降了姜王，被镇上的老百姓骂的落了个自杀身亡的下场。
后来姜王一路攻至长安，掌权之后大赦天下，新的藩王是姜国人，上任后大刀阔斧的进行了一系列改革，花期镇也就成了如今的样子。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关于那场血流成河的战争往事也便无人再提及。
坊间流传的也都是姜国太子殿下姜离与楚国公主楚筝的一段桃花事。
刚下山那日秦虞不知道从哪里寻来的话剧本子，一页一个故事，有鼻子有眼睛，我翻看的时候就想着，如若我不是当事人之一，大约也就信了所谓的公主王爷鹣鲽情深的风流韵事。
只是啊，现实哪里有书本里描绘的那么些花前月下你侬我侬，根本就是一场场你争我夺你死我活的战争，哀鸿遍野饿殍满天。
战死的人的尸体，大约能把护城河的水都染红的。
可是如今战火熄了，楚国灭了，姜国掌权后，给老百姓的福利并不错，于是生活和乐的老百姓们啊，就开始寻些喜欢的美好来记念曾经的历史了。
比如国难那日，姜国太子殿下姜离抱着楚国公主楚筝当着全军将士的面请求姜王赐婚的那一幕，就不知打动了多少人的心，是以才有了后来层出不穷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
其实老百姓们并不在乎当权者是谁，他们在乎的只是新王朝能不能让他们吃饱穿暖罢了。
现下姜国形势一片大好，人民安居乐业的，倒也没了别的什么心思。
可是实实在在经历了这些事的人，终归是忘不掉的。
比如我，比如我身边这个看起来整日里没心没肺的表哥秦虞。
我因为一场战争失了国家，他因为一场战争失了亲人。
荒芜的年月里，那些凝在心上已经结痂脱落只留淡淡一道痕迹的伤口，我们都不曾提起过。
仿佛这样假装下去，就能比较好过。
可是那日父王挥下来的剑，终究是让我的生活受了些影响的。
我还记得那日我刚跟师父回到醴泉山，正在练剑的师兄弟们都被我眉间的那道剑痕吓到，其中一个更是没有出息，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呆瞪着我好一会儿才终于反应过来。
我觉得有些难过，便捂着脸默默的回了屋里。
其实我觉得我这张脸倒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不过是眉心多了一道剑痕罢了。
秦虞跟在我身后走进房间，他吊儿郎当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别伤心，大不了以后哥娶你，再说你这样也不是丑的不能见人。”
我最是见不得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明明应该同我一样，难过甚至痛不欲生的，虽然我也没有多么痛不欲生，但我就觉得，他这个样子是不对的。
于是我打开了他放在我肩膀的手，义正言辞的告诉他：“我们是表兄妹，怎么能成亲，而且你这么聒噪，说不定我们生出来的孩子会像一只整日上蹿下跳的猴子。”
秦虞大约是被我打击到了，颓然的窝进椅子里不再说话。
我想上前安慰他一下，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一时间屋子里静的我有些手足无措。
良久，还是秦虞打破了沉默：“筝儿，你可是在怪我？”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继续说了下去：“楚国有难，父母为国战死，姑父姑母殉国而亡，祖父祖母忧病故去，连你都遭逢大难，我却苟且于此安然无恙，确实你该怪我。”
我：“……”
确实，我有些怪他，但并没有他说的这么严重的。
我怪的只是他未能早日下山寻我，如若他能同我师父一起去公主墓，那我也不至于在来醴泉山的路上，每每因为想起世上再无亲人而难过。
我的国破家亡，不是他的错，而是历史长河的发展趋势，成王败寇，不是凭他一己之力就能够逆转的。
他所承受的压力不过是来源于他心里的自责罢了，自责于对发生的这一切无能为力。
而事实上，秦虞他待我很是不错的，无论幼年的朝夕相伴，还是后来的别后重逢，他待我的心意从不曾亏欠半分。
我突然觉得我这一辈子能有这么一个真心待我的人真真是极好的了，于是我感激涕零的扯着秦虞的袖子说：“哥，我不怪你的，你不用自责。”
他惊讶的看了我一眼，面色犹疑不定。
我噗嗤笑出声：“要说怪，还真有一件事，你当年离开长安前夕，欠了我张记的桂花糕，到现在都没有兑现，我心里好大的怨气呢，所以罚你以后喜欢男人好了。”
“秦家只有我一个了。”
秦虞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摔门而去，甚至还撞翻了门边一只矮脚凳子，可见是真的让我气着了。
我咀嚼着他离开前的那句话，恍然大悟，才知道我无意之中说出的惩罚有多么丧心病狂，秦家只剩他一个，如若他日后喜欢了男人，那便是断子绝孙啊。
呸呸呸，我刚刚说的都是瞎话，我收回，佛祖莫怪。
就罚他回头有机会去了长安给我买一车张记桂花糕好了。
嘴里碎碎念着，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找到一块红布，立刻系在额头，对着铜镜照了一下，方出门去寻负气出走的他，虽然我觉得这样的装扮让我看起来像是斗兽场走出来的武士。
刚出门就看到师父带着一群人们朝我这里疾奔而来，我还道是出了什么劳什子的稀罕事，不料大家却都停在了我面前。
甚至我这平时很是为老不尊的师父这次还正气十足的抚着我的头说：“你这丫头，见到师兄弟们跑什么跑，快过来为师为你介绍一下。”
我默默别过了头，明明是他们害怕我。
但是别扭归别扭，我最后还是以礼拜见了师叔和各位师兄弟。
自那日起，我也就常住在醴泉山了，或许是师父和师兄弟们交代了什么，竟无人问询我眉间的伤痕，也无人知晓我曾是楚国的公主，我只是秦虞的妹妹秦筝，所以我也乐的自在。
后来师父也不知道从哪里给我寻来了一个胭脂配方，是那种一点而红经年不落色的胭脂，我便在额间画了一株朱红色的茶花，这么久也就一直带着了。
秦虞曾问过我画茶花的寓意，我想到公主墓时与风涟镜的朝夕相处忍不住抿了唇角，却被秦虞拍了脑袋一下：“想什么呢，笑的一脸春情荡漾的。”
我瞪了他一眼：“不懂茶花的寓意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秦虞拍桌子：“说的跟哥很想娶你一样。”
我也不甘示弱的拍桌子：“哼，不娶拉到谁稀罕！”
不过不管怎样，此后秦虞再没有问过我画茶花的缘由，我的师兄弟也都觉得我额间的这朵茶花还挺好看的。
甚至我那沉默寡言的师叔，在某日看到我之后都夸了一句：“你这茶花倒是精致，脑子不错。”
我抓了一下秦虞的衣袖：“我最近好像没犯什么错吧？师叔居然夸我了，不会是口蜜腹剑，这边夸完那边就拿刀子要捅我了吧？好可怕！”
秦虞扒拉下我的手：“你想象力挺丰富。”
我叹了口气：“感觉师叔最近好奇怪。”
师兄弟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对吧师妹，你也觉得了吧。”
“师傅最近就是很奇怪呢，居然会笑了。”
“对，我有次看到师父对着一张纸傻笑呢。”
我：“……”
立正抱拳：“师叔好！”
师叔默默点了点头：“你们几个去给我围着醴泉山跑十圈，跑不完今天晚上不许吃饭！”
于是那天醴泉山那条山路上的飞鸟游鱼都见证了我们几个的狼狈。
山上岁月容易过，年年岁岁日复一日，如今竟已过了两年春秋。
舞台上的铜锣声响起，我不禁叹了一口气，从前的都过去了，还是过好现下吧。
抬眼看向舞台，花魁已经选出来，底下众人开始叫价，从几百两涨到几千两，在那个膀大腰圆的看似富商的人出价九千两时候，我听到一个在梦里百转千回的声音，清淡中含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味道，他说：“十万两，人我要了。”
我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那人在人山人海中依旧夺人眼目，眉如远山，颜若皎月。
只一眼，我便已经确定，有些人，我原已经等不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