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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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的夜晚最適合做壞事了。這是所有反派角色的共識，包括他。
一名膚色黝黑的高挑少年躲在高級住宅區的門邊，用樹枝在地板上畫著整個社區的俯瞰圖。他觀察這個社區很久了，裡頭住的都是實打實的有錢人，隨便挑一家都可以偷到好東西。
不過有一家今天似乎不太安寧……那家是四個姊妹住的，沒有中年人。不過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先是一人匆忙的跟一個西裝打扮的男子離開，之後又有一個很飄逸的女人進了屋，過不久其中兩人跟著她一起走出來。然後差不多九點的時候她們全回來了，還多了個面色很冷、令人全身寒毛直豎的男人。
「真令人費解呢……。」少年抓抓頭，撇了撇嘴：「先別偷那家的好了，可能會有麻煩。」
「什麼麻煩啊？」
他想的入神，沒注意到多了一道聲音，反射的回答：「嗯，變動越大越危險，多了任何的不確定因素都不能輕易行動……」他說到最後慢慢的回神了，注意到不大正常的地方，冷汗直流。
少年緩緩抬頭，視線可及之處只見一名身形高大的男人背對路燈的光盯著他。待他看清楚那人之後不禁寒毛直豎，那男人長得十分妖冶，雙眼微微上雕，還留著一頭金髮。重點是他的衣服有多處破裂，身上還有許多大小傷口正流著血，像是徒手和熊打了一架似的。
這麼晚了……這人，不是鬼吧……？少年吞了吞口水，臉色蒼白：「呃，那個，我……急著要回家，就先走了先走了哈哈哈……」
他抬腳正要離開時，身後的男人卻一把抓住他的領子：「你，是打算偷、東、西、吧？」男人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問。
少年倒抽一口氣，他的身高其實也很高了，一七八的優渥身高啊，而那男人竟然還比自己高，這麼一目測似乎將近一百九……這人是怎麼長的啊？「呃，哪有……啊？」心虛啊……。
「不是啊？」男人繼續笑咪咪的看著他：「那你在這幹嘛？」不可能是在數螞蟻吧？
「呃，我……路過，呵呵，路過。」少年臉頰抽搐，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說的話……。
「這樣啊，你這段路也走真久的了。」男人點點頭，表示理解，越發笑得燦爛。
少年忍受不住男人散發出來的強烈低氣壓，哭喪著臉說了：「是來偷東西的沒錯，你是要去告發我對吧？好吧，我不會跑的。」一臉視死如歸。
沒想到男人沒接他的話，反而左顧右盼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指了指門：「所以你進得去？」
「欸？」少年愣愣的點點頭，反應過來後抽了抽嘴角，這人該不會也是來偷東西的吧？黑吃黑？
「那帶我進去吧。」
果然啊！
「你叫什麼名字？」
「欸？……喔喔，我叫崔少楷。」
「我是蘇羿。……喔喔，進去了。那四姊妹住哪？」
「欸？」
曲琹揉著睡眼惺忪的雙眼打開房門，她剛才好像聽到門鈴聲來著。
而隔壁房的范蓮熙也聽見動靜了，她們家的門鈴會連接到各房的電話中，吵得人不安寧。她爬起來憤怒的拔了電話線，然後倒頭繼續睡。反正其他人會處理，這兒沒她的事。
似乎是為了印證范蓮熙的想法，曲琹放棄睡眠，搖搖晃晃的走下樓，到三樓時卻看見聞人禹也走出門。她歪歪頭：「找什麼嗎？」
「聽到聲音。」聞人禹淡淡回答。
這時，樓上也傳出腳步聲，只見韓代荷和安莫華也走下來，韓代荷看見他們點點頭：「也聽到聲音了嗎？」
「嗯。」曲琹點點頭，她從落地窗看向一樓：「我下去看看吧？」
「我和妳下去。」聞人禹抓住說完話就要往下走的曲琹，這人，到底知不知到現在幾點了啊？很危險啊！一邊想著，他的臉一下又冷了下來，韓代荷和安莫華對看了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恐懼。這位爺，你可不可以不要用這眼神看人啊？讓人有快死了的錯覺……。
見兩人就要走下去了，韓代荷連忙叫住他們：「那我們要幹嘛？」總不能大家都下去吧？是要迎接哪位貴客啊？
聞人禹沉吟了下：「去準備醫藥箱，八成是紫微和后羿來了。」
韓代荷聞言一怔，對了，難怪好像忘了什麼事來著，原來是忘了紫微還在努力奮戰啊……真是不好意思……。
而安莫華卻是一臉陰沉，韓代荷看向她時一怔，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犯太歲了，真是衰的可以，才剛脫離一個冰窖又掉入一個地獄，到底得罪誰了啊這個……。
曲琹走到一樓時，剛開燈，門鈴又響起了，她翻了個白眼，這不是來了嗎？急什麼啊？
正當她要去開門時，聞人禹又抓住她，曲琹皺眉：「又怎麼了？」她現在的心情不是很好，在三更半夜被門鈴吵醒，開個門又有人一直有意見，現在到底是怎樣！要不是現在太晚而且她太累，她一定會暴怒大吼。
聞人禹也看出了她心情不好，稍微緩了緩神色，溫聲道：「妳去倒杯水來吧，怕是紫微和后羿回來了。」
看他難得放軟了態度曲琹不禁下意識點頭，好吧，人剛戰鬥完肯定是累的，先幫他們準備一杯水挺合情合理的。
聞人禹走出主屋，打開大門，果然看見了后羿，他身旁還有一個十五、六歲的高瘦少年，但卻沒看見紫微：「紫微呢？」他深深皺著眉。
后羿聳聳肩：「我以為你不想看到他就幫你把他幹掉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可以進去了嗎？我好累啊。對了，這是崔少楷，剛才幫我的人，讓他也進去吧？」后羿連珠砲似的說完了，聞人禹臉很黑，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我有說要讓你進來嗎？」
「呃？」后羿錯愕，趕緊陪笑臉：「欸，幹嘛這樣，你兄弟我身受重傷啊，就讓我進去嘛，拜託嘛。」他噘嘴一臉委屈嬌羞樣，引得身旁的崔少楷乾嘔連連。一個大男人做出這種嬌小女孩做的表情實在讓人無法不反胃。
聞人禹面無表情的側身讓兩人進屋，兩人走進門時都是倒抽了一口氣，這房子……也太離譜了啊！屋子的大門是和主屋分離的，一走進去看見的是一塊長方型的草地，一旁種了三棵桂花樹，角落放著野餐的桌椅，草地的頂端用玻璃蓋了起來，所以不怕有人「翻門」進屋。主屋和草地是用大塊的玻璃門連接，走進主屋後一道水牆轟然立在眼前，隔開玄關和客廳。
后羿嘴角抽搐著，他活了那麼久還是第一次看見那麼誇張的住宅；崔少楷也是嘴角抽搐著，這家人是錢不知道往哪兒花也不用這樣……。
正當兩人驚呼連連的同時，曲琹也在這時拿著一壺檸檬水和兩個杯子從二樓走了下來。當她看見傷痕累累的后羿時倒抽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急切，而后羿見狀便自主的把那表情理解成擔心。但他若是多瞭解曲琹一點點……就不會那麼想了。
當他正打算開口安慰曲琹說不要擔心時，曲琹已經皺著眉開口了：「妖孽，你不要站在那裡，那是木地板，小心你的血滴下來了我扒了你的皮。」那木地板不好保養又貴，看到他站在那裡她的心直跳，緊張的直跳！真是嚇死她了乖乖。
后羿嘴角抽搐，敢情那聲「妖孽」是叫自己？他這次是真的委屈了：「怎麼這樣，我可是傷患欸，琹琹妳好無情啊。」
「你叫我什麼？」曲琹笑著瞪向他。
后羿一臉嬌羞：「琹琹啊，其他人不也那麼叫？」
曲琹笑得很陰沉：「但是你不是人，所以你不能那麼叫。」
聞人禹聞言笑了，神情愉悅，后羿看得驚了，這行走式冰窖已經有二十多年沒那麼笑了啊！天，這世界發生什麼事了？明天太陽該不會從西邊冒出來吧？
曲琹也有些看呆了，但她只是被迷惑住而已，沒有后羿那麼震驚。她很快的回過神，看向站在后羿身後的崔少楷：「你跟這妖孽一起來的吧？進來坐著吧。」
聞言，后羿馬上反應了過來：「為什麼他可以坐我不行？」一臉義憤填膺的樣子。
曲琹幽幽的瞥了他一眼：「因為你髒。我們家沙發有點貴。」
后羿深受打擊。
這時，安莫華拿著醫藥箱下來了。她的臉很黑，而在她看見傷痕累累的后羿時臉又更黑了。
安莫華一把落下醫藥箱，不發一語的窩到貴妃椅中，然後抬眼看了看眾人，非常我行我素的又倒頭繼續睡。
曲琹見狀驚覺不好，她可不會包紮傷口。她連忙把安莫華拖起來：「二姊，妳可不能睡，傷患等著包紮呢！」她上次幫范蓮熙包紮差點弄得人傷口感染，她從此以後都不敢幫別人上藥什麼的了，血的經驗啊。
安莫華不情願的睜開眼：「讓他自己弄，又不是沒有手。」雖然嘴上那麼說，不過至少她沒有再倒頭大睡了，只是撐著頭坐在一旁，也沒打算幫忙的意思。
后羿一愣，有些不解。他已經知道安莫華是嫦娥這件事了，所以在來之前就做好面對安莫華或是歇斯底里、或是痛哭流涕、或是破口大罵的準備了，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情況──不理不睬，忽略無視，像是一個……陌生人。那麼想著他不禁心裡一抽，很痛。從前的嫦娥，不是這樣的，是很溫柔、很善良的，從前的嫦娥，見他受了點小傷也要哭好久的。她，真的是嫦娥嗎？「妳是……嫦娥，對吧？」
聽見這個問題，不僅曲琹一愣，崔少楷也是一頓，嫦娥？在說什麼啊？角色扮演嗎？不過他還是當個透明人好了，這家人不太正常。正常人會在大半夜全身是傷的回家嗎？而且他為什麼不走大門偏要叫他這個小偷帶他進門啊？這樣比較刺激嗎？重點是其他人看見他滿身是傷的回來時那反應也太淡定了，不合常理啊！
安莫華不耐煩的瞥了后羿一眼：「不是。我是安莫華。」什麼鬼問題嘛。
后羿愣住了，他皺著眉：「妳是在因為之前的事生氣嗎？是因為宓妃她……嗎？」
安莫華翻了個白眼，坐正坐姿。她剛才只是不耐煩而已，現在她是非常不耐煩，這個人打斷了她的睡眠，還一直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完全超出了她得忍受底線：「首先，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你在大半夜出現然後我們提供了醫藥用品，你不先療傷就算了，還一直問我一些莫名其妙的問題！你到底是哪根經不對？」她瞪著后羿，一字一頓的道：「假如你不療傷，那現在就給我滾。」說完她便起身上樓想去看看韓代荷在做什麼。
后羿不怒反笑，曲琹有點擔心他是怒極攻心發神經了。后羿拉住打算離開的安莫華的手，柔聲道：「那妳可以幫我嗎？」收到安莫華不善的眼神，后羿抬起手無辜的解釋著：「現在是用法力壓著，等等一鬆手就會爆血的。」仔細看會發現他的傷口都沒癒合只是被壓在裡頭，沒流血而已。
安莫華皺著眉，看向聞人禹。她對曲琹幫人包紮的功力是沒期望了，就像對她的廚藝已經失望了一樣，但總有其他人可以吧？
聞人禹正翹著腳優雅的坐在沙發上，看見安莫華投來的眼神，他淡定的搖搖頭，一臉愛莫能助的樣子：「殺人還行，但救人恕我無能為力。」
聞言安莫華臉頰抽搐、曲琹捂嘴憋笑、后羿攤手苦笑、崔少楷一臉震驚，拜託誰來告訴他一下這家人發生什麼事了？開玩笑就不要一臉正經啊！但他選擇繼續沉默，俗話說沉默是金。
安莫華又看向崔少楷，雖然不知道他是誰。
崔少楷看見安莫華詢問的眼神一驚，連連擺手：「我我，我不會，貼個OK蹦什麼的還行，這個不會。」這人受的傷挺重的，到時候不小心弄死他就好笑了。
安莫華的臉變得更黑了，一臉不爽的打開醫藥箱，用手指著崔少楷，朝著自己的方向勾了勾：「你，」崔少楷疑惑的指了指自己，收到安莫華強力的瞪眼后，趕緊跑向前。安莫華抓起后羿傷較重的左手：「托著他的手，等等，去拿兩張椅子來。」
崔少楷往安莫華指的方向跑，搬了兩張椅子回來，又乖乖的托起后羿的手，過程中不吭一聲，安莫華點點頭甚是滿意。
曲琹同情的看著崔少楷，這孩子這會還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萬丈深淵呢，可憐可憐。被安莫華使喚一次後，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無限次，安莫華系上那學長就是個活生生血淋淋的實例，大學四年中有兩年都是安莫華的免費苦力，現在都畢業了還是無法逃出安莫華的手掌心。
安莫華彷彿撒氣般的把沾了雙氧水的棉花棒用力的往后羿傷口上抹，痛的后羿差點白眼一翻昏了過去。眾人在一旁看得都倒抽了一口氣，那真的很痛啊，痛到會讓人想罵娘的。安莫華涼涼的掃視眾人一眼，眾人自覺的低下頭專心做自己的事，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所以當韓代荷捧著剛煮好的粥下來時看見的是一幅讓人想捧腹的畫面──曲琹專心的看著自己的頭髮，在研究裡頭的分岔、聞人禹表情鄭重的盯著自己衣服上的扣子，像在觀察上頭的花樣、崔少楷目光炯炯的看著后羿手上的傷口，開始嚴重懷疑這人不是和一隻熊打了一架，是和一群熊打了一架。
安莫華沉浸在用雙氧水給他人製造身心上的痛苦，沒注意到韓代荷下樓了；而后羿已經痛得快昏過去了，當他看見韓代荷幾乎是看見了救星，像是在沙漠遊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看見綠洲時的表情，激動的快要喜極而泣，但下一瞬間臉頰上傳來的疼痛又讓他想直接昏迷，這種心理糾結的情緒直接反應在他的臉上，形成了一個非常怪力亂神的表情。
韓代荷看得好笑，搖搖頭：「莫華，妳塗那麼大力幹嘛？好啦，先放過他，讓他來喝碗粥。還有那個，」韓代荷看向崔少楷：「你叫什麼名字？也來喝碗粥吧。」
兩人如聞大赦一般，雙眼泛著疑似淚光的東西，瞬間很想向韓代荷下跪拜個三拜。
「我叫崔少楷。謝謝姊姊。」崔少楷回以韓代荷一個大大的陽光笑顏，捧起粥狼吞虎嚥的喝了起來。韓代荷見狀點點頭，也十分滿意，有禮貌的乖孩子。
「對了，紫微仲呢？」韓代荷歪歪頭。紫微沒跟著來反而來了個少年？這是在幹嘛？
后羿捧著粥，一副大夢初醒的樣子，他放下粥，拍了下手：「對啦！我忘了告訴你們這事。紫微他傷太重，在神明街靜養。后土讓我來問妳們是要搬到神明街去住，還是住在這讓我和禹保護妳們？」
聞言，安莫華馬上不爽了：「不搬，你們也不必在這『保護』我們，我們自己會保護好自己……」
「不，你們留下來吧。」韓代荷開口打斷了安莫華的話。安莫華回頭看向韓代荷，眼裡盡是不解：「為什……」
韓代荷搖搖頭，示意安莫華先不要講話，這件事她等一下會再解釋。安莫華不情願的皺著眉，但她知道韓代荷這麼做肯定是有必要，否則她對於這種事通常是不大置喙的。韓代荷處理好安莫華，又看向曲琹，她知道范蓮熙對這種事都沒什麼意見，但曲琹就不一定了，弄不好還會造成休眠火山突然大爆發，這可不好。
曲琹收到韓代荷的眼神只是聳聳肩，難得的沒意見。
韓代荷點點頭，看向后羿和聞人禹：「那就麻煩你們了。」
眾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暫時接受他們現在必須同進退這件事，但他們忘了一個人──崔少楷嘴角抽搐著，看著他們用開宇宙會議的嚴肅眼神，說著會讓人認為他們是神經病的話，他終於受不了了：「誰來跟我解釋一下……現在這裡是發生什麼事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