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叁（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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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姊，怎麼了？」曲琹追上安莫華，問。唉，想到剛才那一桌大餐她就嘔，顧著講話沒吃幾口，多浪費啊！
安莫華的臉色很差，和之前聽見有人欺負曲琹時的表情很像（不過那些人後來被曲琹狠狠的整頓了一番），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寒意，讓人看著心慌：「妳相信麼？」
曲琹一愣，小心的點點頭：「雖然很匪夷所思，但是他們騙我們沒有好處。」曲琹見安莫華臉色不好，難得主動的解釋起來：「一來他們剛才的行動顯示他們是真的有法力的，若說身分是假的是有可能，但絕對是異族沒錯。二來，騙我們就兩種可能，要錢，或要命。」
「要錢不可能，光是那間餐廳的營收就夠他們用一輩子了，要命不需要那麼麻煩，妳想那麼說對吧？」安莫華看向曲琹，臉色好了很多。
曲琹微笑點頭，又道：「若真的只是為了戲弄我們那也就算了，只能說他們日子過得太無聊，反正我們也很無聊。」她聳聳肩，若世界上還有那麼無聊的人她也認了，反正沒實際損失她都無所謂。
「他們說的，也許都是真的。」安莫華淡淡的開口。
「那……為什麼？」曲琹疑惑，秦后璉和萊恩看起來不像壞人啊。
「妳剛才有聽到我和后璉姊說的嗎？」
「啊，妳是說我在和萊恩講話的時候妳們說的嗎？」曲琹歪歪頭，她其實只有聽到一點點，什麼牽絆最深的人的。
安莫華點點頭：「嗯。回去了，可能會帶給我們很多痛苦，至少，那些畫面裡顯示出來，不快樂。」她垂著眼簾擋住眼裡流轉的情緒。
曲琹雖不太了解，但是她知道安莫華一定想起什麼了，而且那個「什麼」一定很痛苦。她抓起安莫華的手，堅定的看向她：「那我們就不回去。只活那麼一生當然得活的快樂才行。」
安莫華怔怔的回握曲琹的手，目光虛浮：「……有時候，得到是必須用失去來交換的。」畫面裡的她那麼說。
「二姊，妳說什麼？」曲琹歪頭皺眉。
安莫華回神，她看向曲琹，輕輕的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們回家吧。」
曲琹笑了：「好。」
水官停下了車，他的神色淡定，不帶一絲波瀾，而後座兩女……就沒那麼好了。韓代荷神色還算正常，不過帶了一絲驚訝和迷惘，但范蓮熙就沒法那麼淡定了，她目光空洞、雙唇驚得合不起來，完全神遊狀態，一副老人癡呆樣。
一個小時前，他們人還在希臘，一小時後的現在……就到了她們家社區門前。這水官根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神經病！他開車完全直線前進，管他前面有什麼──有海？直接穿過去，海面直接結冰，不管後頭的人瞠目結舌；有山？嗯，咱們炸山，然後就看到後頭一群山精苦哈哈的再把山補回來；有懸崖？油門一踩，下頭出現一條冰橋，開過就碎掉，說多可怕就多可怕。
誰來告訴她這男人是發生什麼事？是神經病吧？是吧！這一路下來把她折騰的神經衰弱，靈魂都快出竅了，打死她也不要再和這群神（經病）相處了，在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她會神經衰弱而死的。
范蓮熙按著胸口，痛苦的走下車。她腳踏到地的剎那瞬間有想親吻大地的衝動，她第一次覺得腳踏實地的感覺真好啊真好，還差點痛哭流涕來著。
韓代荷自從見到這些神之後就開始同樣的一個動作，不停重複的──揉太陽穴。她的頭好痛……。不過她可和范蓮熙不同，她還記得禮貌：「謝謝你，我們就在這下車吧，不麻煩了。」
水官停好車後也跟著下了車：「剛才后土傳訊告訴我，要我陪妳們直到紫微回來。」
韓代荷嘴角抽抽：「你剛才怎麼接訊的啊？」都沒聽到他有說話啊。
水官伸手輕敲戴在左耳的耳機，不發一語的繼續向前走。
韓代荷嘴角的繼續抽搐，這人果真是惜字如金啊……。她聳聳肩，繼續走向她們家的方向，對面的方向也走來兩個人影，她微微瞇著眼：「啊，是莫華和琹琹。」
前方的人影突然停了下來，韓代荷一個不防撞了上去，她退了一步，不解的看著佇立在路中央一動也不動的水官，伸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在幹麻？」
水官回神，他看向韓代荷：「那……是妳的姊妹嗎？」
「啊？」韓代荷一愣，順著水官的眼神看去，點點頭：「嗯，叫安莫華和曲琹。怎麼了嗎？」
水官搖搖頭，他的眼中有種很難理解的情緒，韓代荷向他的視線看去，是曲琹……嗎？
「姊姊！」曲琹揮著手，笑道。她向韓代荷打完招呼又轉向范蓮熙：「所以妳到底跑到哪去啦？」
范蓮熙臉色虛脫：「冥府。」她皺了皺眉癟了癟嘴，又補充：「我還看到一群血淋淋的屍體。」想到那個畫面她不禁還是乾嘔了一下。她呼吸吐氣，平定心情後又看向兩人：「那妳們做什麼去了？」
曲琹聞言嘴角瞬間翹起，露出了個大到有點刺眼、大到讓人想揍她的笑容：「我們去吃大、餐。」這種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天大的好事兒不好好宣傳、炫耀一番實在是太辜負了。
范蓮熙忍住想揍她的衝動，開口詢問：「去哪吃啊？還有為什麼我被綁架妳們卻去吃大餐啊？」多沒義氣啊！
「誰知道妳是被綁了、睡著了、還是迷路了啊？」曲琹翻了個白眼，又道：「我們去菲比斯吃的，那間五星級飯店，記得吧？」菲比斯是希臘語的音譯，意為「閃耀者」，也就是太陽神。曲琹想通的時候翻了個白眼，這傢伙真是唯恐大家不知道他的身分啊，竟然直接拿來當店名，實在是服了他。
「欸？好好喔！我也想去……。」范蓮熙難過的癟著嘴，實在是失蹤得太不是時候了，天曉得她眈欲了那間餐廳多久了啊！
曲琹露出勝利的微笑。同時，水官和韓代荷也走到她們身後了，安莫華皺眉，看了水官一眼，又看向韓代荷：「他怎麼會在這？」
韓代荷疑惑：「你們認識嗎？」安莫華的眼神很疏離排斥，她每次只要看見討厭的人都會露出那表情。看見這表情韓代荷又下意識伸手揉著太陽穴，頭好痛啊！
「今天早上見過一面，聞人禹，對吧？」安莫華冷冷的看著水官，語氣裡沒有疑問，比較像諷刺。
水官不發一語，而韓代荷一愣，抽了抽嘴角，看向水官：「你該不會也和紫微仲一樣有假扮成人類的怪癖吧？」這些神都很詭異，好好的神不當，偏要下凡來當人類，無不無聊嘛！
「聞人禹？」一道清亮的嗓音插入他們的對話，只見曲琹已經和范蓮熙哈啦完了，轉頭看著他們一臉驚訝。
水官一愣，直直的盯著曲琹，半天說不出話來。曲琹被盯得嗲毛，乾笑著又開口：「對了，剛才我們見到后土，她說你是水官欸，真假啊？」
水官聞言雙眼瞬間放大，他變得不再冷靜：「妳……想起來了嗎？」
「所以，我到底應該想起什麼呀？你和后土都這麼問。」完全無法理解啊，不過看起來安莫華確實有想起什麼，所以可能她也應該要想起什麼才是？
水官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氣氛很凝重。韓代荷假咳了聲：「呃，我們，不如進去再說吧？」假如有人路過看見他們會嚇到吧？一群人一臉嚴肅的站在住宅門前，還是在月黑風高的夜晚，想不被嚇到都難，搞不好還會有人去報警……。韓代荷做完假設變馬上拖著眾人進了屋，「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反正就是這樣。」曲琹解釋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後累的嘆了口氣，那個沒義氣的安莫華已經歪在她的貴妃椅上睡著了，只有她一個人在解釋，口水不夠用啊。她拿起茶杯啜了一口，又看向站在窗邊不發一語的男子：「那……我們是該叫你聞人禹，還是水官大帝啊？」
「叫聞人禹就好了。」聞人禹垂著眼簾，依舊看著窗外。
曲琹看著聞人禹的背影嘴角抽抽，這傢伙真真是惜字如金啊……她指著聞人禹：「他一直都是這樣嗎？根本就是一塊會行走的大冰塊。」站在他旁邊會凍死人的吧？
韓代荷點點頭，覺得曲琹說的實在是太中肯了。「一天下來都累了吧，快去休息吧。」韓代荷起身，看向范蓮熙：「蓮熙，來幫我把莫華搬到床上去。」安莫華只要一睡下去，沒睡飽是不會醒的，這時候就是把她賣了她也不會知道的。
「喔好。」
「琹琹，帶水官去客房。」
曲琹聞言一愣，隨即點點頭：「喔，知道了。」語畢，她轉頭看向聞人禹：「走吧，我帶你去。」
聞人禹看著窗外失了神，沒有反應。
「禹？」曲琹換了聲，走向他，正要伸手戳人時聞人禹卻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神很複雜，裡頭有很深的哀戚，更甚於早上第一眼見她時。
曲琹被他盯得有些尷尬：「怎麼了嗎？」
聞人禹搖搖頭，又恢復了剛才眼簾低垂的樣子：「沒事，走吧。」
曲琹微笑點頭：「客房在三樓，這邊。」她指了指樓梯的方向，然後走了上去。
聞人禹跟在曲琹身後若有所思的看著她，眼神裡是一貫的陰霾。
「對了，你們說的，我應該想起來的東西是什麼？」曲琹側頭看向聞人禹，小心的瞅了瞅他的表情，唔，臉有點黑……他的眉輕皺，似乎沒想到曲琹會主動問起。看著他的神色不豫，曲琹連連擺擺手：「不能說就算啦，不勉強不勉強，但你臉別繃那麼緊，看得人心慌。」看起來真是黑的嚇死人。
聞人禹一怔，表情緩和了許多：「沒事，不過是前世的記憶而已。」
「這樣啊。」曲琹點點頭，又突然想到個問題：「對了，那個金髮妖孽，呃，蘇羿，他也是神嗎？」剛才秦后璉和安莫華在講時她都顧著和萊恩拌嘴，害她聽漏了重要的一段。
聞言，聞人禹終於露出了笑容，淺淺的，淡淡的，卻讓人感覺心裡有股暖流流過般，很溫暖。曲琹看得呆了，笑成這樣真是太犯規了呀！讓人好想霸佔他的笑容，不想讓其他人看見。唔，好糟糕的想法啊……：「你笑起來真好看啊。」曲琹真心稱讚。
聞人禹一愣，收回了笑容。嘴角是不彎了沒錯，可笑意全斂在眼裡，一雙眼越發顯得波光瀲灩：「他是后羿。」
「是后羿啊……害現在熱得半死的元兇。」曲琹想起早上有兩個人跟她說的話，都是怪后羿的……等等，那這人也太有戲了吧？還說什麼「后羿射日幹嘛不全射」，他自己不就是那該死的后羿麼？……咦？等等，等等，不是吧：「二姊是嫦娥，然後蘇羿是后羿，那他們……？」她看向聞人禹。
收到曲琹疑問的眼神聞人禹點點頭：「他們上輩子是伴侶，但后羿做了一些事……」很過分的事。他蹙著眉正在思考該不該說，雖然他也覺得后羿是過分了，但每個人有屬於自己的立場，他人無法置喙。
「肯定是很過分的事吧？」曲琹喃喃自語。她側頭看見聞人禹有些震驚的眼神，像在問「妳怎麼知道」。曲琹眨眨眼，有點懶得解釋，但看見聞人禹那雙眼她又屈服了，好吧好吧，美男計還是挺管用的：「……因為那時候二姊的眼神很沉，我知道她很難過……或是說，失望吧？像親眼看見自己信任的人背叛了自己一樣。」一雙眼變得像死海一樣沉，裡面混雜著震驚、失望、難過各種負面雜質，還有一絲……諷刺，諷刺自己早該知道，那樣死寂的眼神，像是心死。曲琹無法理解為什麼安莫華會有這樣的眼神，不過可以知道的是，她真的很難過。
聞人禹偏頭，回復一貫的面無表情：「太陰，變了很多。」
曲琹沒有細想這句話，逕自推開一扇門，側身讓聞人禹進去：「到了，廁所什麼的裡面都有，然後……需要什麼再跟我說吧，我房間在四樓，左邊的門。」她看見聞人禹走了進去，便轉身離開。她離開時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窗邊，眼裡滿滿的憂傷快溢了出來。曲琹怔怔，笑著打斷他的思緒：「嘿。」
聞人禹回頭看向她。
「晚安。」曲琹笑笑，轉身離去。
看著曲琹款步離去的背影聞人禹有些失了神，他想起剛才曲琹說的話，「你笑起來真好看啊」，不禁喃喃自語著：「丟了妳，我連怎麼笑都快忘了。」我好想妳。他搖搖頭，伸手把門輕輕掩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串瘋子般的笑聲響起，放眼望去，那個畫面有點超乎常理──荒漠上，一群黑色樹幹粗的詭異生物七橫八豎的倒在上頭，一個紫衣女子一樣倒在荒漠上，而牠們的對面──看起來就像敵對的人，一人半跪在地上，用手撐著地，神情猙獰痛苦，他腹部的血正咕嚕嚕的向外溢出，還冒泡泡，而另一人，就是那插著腰仰天大笑的神經病。
「……你笑夠沒？」紫微費力的撐著身體，怒吼。一天下來的戰鬥已經讓他精疲力盡了，結果這傢伙還在這給他發神經……真受夠了。他難得破壞了他溫文儒雅的形象，翻了個超級大白眼。
后羿露出了個與紫微相反的超級大笑容，結果不小心撕扯到剛才打架時弄出來的傷，痛得他齜牙裂嘴：「夠了夠了，咱們還是趕快回去治療吧。」痛死他了。剛才那娘們下手完全沒有！他必須強調「沒有」，手下留情，說打就打，說刺就刺，虧他還把她當成老同事呢。
紫微看著后羿變幻莫測的表情就知道不好了，他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給自己止血，這傷口可能要讓他躺個十天半月才行，這下好笑了。
后羿堆滿笑容走向雲霄，他活動了下脖子和手腳關節，發出了喀啦喀啦的聲音：「嘿，好久不見啊，仙女。」
「……你想幹嘛？」雲霄大力喘著氣，從牙關中擠出幾個字。剛才那一戰她也打得很辛苦，光是紫微一人就幾乎殲滅了她帶來的翅蜥兵，這些翅蜥兵用來毀掉一個大城市都綽綽有餘，紫微竟然一個人就把牠們打得潰不成軍，而后羿來了之後她更無法應付了，兩人一下子就解決了牠們，而她的法力也耗盡了……。
活動完手腳關節，接下來就是手指的關節啦。他把拳頭弄得喀喀作響，依舊是笑容滿面：「妳可浪費了我不少法力呢，說說怎麼賠我啊？」
雲霄冷哼一聲：「要殺要剜悉聽尊便。」
「誰救妳出來的？」后羿沉聲問。
「呸！」雲霄衝他吐了口口水：「告訴你才有鬼！」
后羿咬牙，老實說他這幾天過得不大好，一直有噩夢糾纏，然後又遇到一堆莫名其妙的腌臢事，早想殺人了，現在是這女人自找的，可別怪他啊！
他正要將雲霄一擊斃命時，雲霄嘴角卻露出一笑，一股不好的預感閃過，下一秒果然就火光四射，旁邊的怪物屍體爆炸了！后羿一驚，一把抓起快要昏迷的紫微飛上空中，只見剛才那一百多隻的怪物一一爆炸了，而雲霄也不見了。
后羿皺眉。這事不單純……。他果斷的離開：「欸，紫微，我們現在是要回神明街還是怎樣？」
黑夜中他的聲音特別響，但卻不見回應。后羿一愣，看向紫微的臉色，蒼白的嚇人。他咬牙飛向神明街，一面自言自語：「拜託別死啊，我的老祖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叁（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