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吸血鬼》萧远北

3、Chapter3

　　小男孩就这样在陈洁家住了下来，虽然他从不说话，陈洁却依然开心：终于不用每天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了，由于小男孩的存在，这间自己住了23年的出租屋里，终于有了“家”的味道。

　　而且小孩还帮她洗衣做饭做家务，阴天时还会出门买菜。陈洁欣慰地想，就算是亲生弟弟，也不过如此吧？

　　小孩是真的懂事，不仅帮她干活，之后每晚还都睡在沙发上，坚持把床留给陈洁。

　　陈洁没怎么体会过亲情的温暖，她的父母都是极度缺少责任心的家伙，不仅不知道照顾她，时不时喝得烂醉如泥后，还要当时个头还没有灶台高的小陈洁踩着板凳，帮他们做饭做菜。

　　小男孩让陈洁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关心照顾的滋味。

　　陈洁翻了个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沙发上男孩白白软软的小脸，心想，她一定要对他好，对他很好很好。

　　小孩爱看书，陈洁就省下饭钱，给他买许多许多的书。

　　天凉了，陈洁想起小孩的手脚总是冰冰的，就熬夜赶工，给他缝了好几双袜子，还织了一副手套、一条围巾。

　　当陈洁将蓝白格子的围巾给小男孩围上时，小男孩那总是白苍苍的小脸上，似乎隐约泛起了一抹红。

　　陈洁又想，这个年纪的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应该多多补充营养。于是便咬咬牙，隔三差五地买些鸡鸭鱼肉回家。不过小孩似乎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吃饭时总是一副恹恹的表情，随便扒拉两口就下桌了。陈洁往那饭碗里一瞅，好嘛，半碗都没吃掉。

　　这样下去怎么行呢？陈洁犯愁。而且她最近发现，这孩子还有一个毛病，就是晴天时绝对不出门，往屋内最远离阳光的角落里一窝，小脸显得愈发苍白。

　　陈洁弯下腰问他：“外面太阳那么好，你怎么不出去玩玩啊？”

　　小男孩抬起头，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不喜欢曝光。”

　　不喜欢曝光？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陈洁现在没时间想这个，她正忙着震惊呢：小孩竟然说话了！三十天来第一次跟自己说话了！

　　陈洁欣喜若狂，当晚就拉着小孩去了大排档，准备好好庆祝下这“历史性”的一天。

　　这天晚上，他们刚刚在大排档的板凳上坐稳，一伙人就凶神恶煞地冲了过来。

　　陈洁顿时大惊失色，这不是那天晚上，把她追到大野地里的那帮人吗？！

　　陈洁拉起小孩就跑，穿过重重人群，越过条条街道，掠过面面橱窗。橱窗玻璃上顿时映出一个年轻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身后追着一群男人的身影。

　　陈洁觉得自己似乎从出生起就一直在逃：逃打骂自己的父母，逃催缴学费的老师，逃流氓混混们的追杀……一直逃、一直逃。

　　然而这一次却有些不同——陈洁一路上都紧紧地牵着男孩的小手，那只手虽然没有一丝温度，陈洁却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逃亡。

　　不再是，一个人的逃亡。

　　可尽管如此，依然有筋疲力尽的时候。不知跑到第几个路口时，陈洁停了下来，扶着膝盖想，这一次，她是真的逃不动了。

　　回头看了眼越追越近的男人们，陈洁把小孩往右边的路上一推，自己则朝左边的小胡同里跑去。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还呆立在路灯下，黑发黒眼的小男孩大喊一声：“跑！——”
　　她是逃不掉了，可他还要活着，即使生得艰难万分，也要挣扎着活着。

　　他和她是一样的。

　　男人们把陈洁堵在漆黑的胡同尽头，狞笑着逼近她。

　　陈洁摸到墙角处的一根木棍，操起来就朝男人们打去，不到最后一刻，她决不放弃！

　　一个男人擒住陈洁的手腕，把她狠狠甩到墙上，随即掏出一把刀来，咆哮着朝陈洁捅去！

　　刀刃反射出的月光冰冷，陈洁闭上了眼，最后一眼看到天上的月亮，圆圆的，跟三十天前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下一秒惨叫声响起，不过不是她的，而是那些男人们的。

　　陈洁睁开眼，面前男人们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包括刚要拿刀捅她的那个男人，正口吐白沫抽搐不停，而在他身上，压着一个长着蝙蝠翅膀的……人？

　　仿佛感觉到了陈洁的视线一样，那个“人”慢慢地抬起头来——

　　月光下那个“人”有一头软软的黑色卷发，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毛线围巾，白苍苍的小脸蛋上一双血红血红的眼，鲜红的人血顺着支出嘴外的两根獠牙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到地上。

　　陈洁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扶着墙站起来，怎么掏出手机拨打了120，怎么把“小男孩”从男人身上拉起来，怎么抄着没有人的黢黑小道，一路跑回出租屋的。

　　进屋，关门，上锁，开灯。

　　“小男孩”的眼睛已经变回了正常的黑色，翅膀和獠牙也都不见了。如果不是他嘴角边残留的红色血渍，陈洁真要以为刚才又是她的幻觉了。

　　然而怎么可能是幻觉呢？

　　小男孩坐下来，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原本是位豪门望族家的嫡长子，十三岁，被父母及家族寄予厚望，从小受到无尽宠爱，接受无尽栽培，仿佛只要他愿意，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然而在他十三岁生日的那天，在参加完一个古老家族举办的庆生Party后，小男孩忽然染上了一种“怪病”——不能接受阳光直射，对普通食物失去食欲，每月必须生饮人血。

　　说白了，就是吸血鬼。

　　小男孩的家族对外界隐瞒了这件事，却以他的亲生父母为首，对变异了的小男孩动了杀心。

　　儿子没了还可以再有，豪门望族的脸面却一刻也不能丢！

　　于是在一个月前的夜晚，男孩的父母将他打昏，装进麻袋里，由家族打手开车跨越数百公里，运到T市的一片荒郊野外，点火烧掉。

　　一夜之间，爱子变弃子。

　　一把火烧了干净，不留痕迹——他家族的人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们不知道，小男孩变异成吸血鬼后不怕火烧。且因为打手们的提前离开，他们更不知道，小男孩不但没死，还被陈洁亲手所救，养了起来。

　　陈洁紧紧地靠着门板，听完了这个骇人听闻的故事。

　　也许是光线的缘故，“小男孩”看起来比白天时成熟了一些。他平静地讲述完自己的身世，平静地问陈洁道：“真相就是这样，现在你要报警吗？”

　　陈洁张了张嘴，问：“你叫什么名字？”

　　“莫暄。莫失莫忘的莫，寒暄树色同的暄。”

　　陈洁走过去，把小男孩拥进怀中。

　　陌暄的下巴搁在陈洁的肩头上：“你不报警吗？”

　　陈洁摇摇头，看着后面墙上发黄的旧海报，海报上的娇艳女子倾国倾城，笑得一脸寂寞：“不。”

　　“为什么？我可是吸血鬼。”

　　“因为……”

　　因为就算你拼命掩饰，拼命做出一副被全世界抛弃也无所谓的样子，我也能够看到你眼中的痛苦、隐忍、与……孤独。

　　生得艰难万分，却又挣扎着想要活。

　　你和我，我们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