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夜半，可听见否》沈青徒

6、真想

　　乐城，大街，车水马龙，繁华更甚。
　　初一怀抱一袋子吃的在热闹的街上闲晃，天真烂漫地与昨夜的人无法重叠。
　　“主子，我们玩得差不多了，就回去吧。”木子苦苦哀求，欲哭无泪。
　　“急什么，再玩会。”说完，她已经窜到前面的煎饼摊。木子赶忙跟上，絮絮叨叨“要是被王爷知道我们偷跑出来，小的命就不保了。”
　　“怕啥！咱又不是偷跑出来的。”初一拍着胸脯坚定道，“咱明明就是从后门光明正大走出来的！再说了，王爷现在忙着呢，不会知道的。”
　　“王妃——”这下，木子真的哭了。初一不理，自己兀自跑进一家酒楼。
　　“小二，你们这有什么好吃的？”
　　“您今儿个还真是来对了！我们特地请来了帝都第一楼的名厨啊！”
　　“先来一盘酱肘子尝尝鲜。”
　　“好嘞！您等着。”小二一溜烟下楼。
　　“主子，我们吃完就回府吧。”木子简直要给初一跪下了。
　　“好好好。别耷拉着一张脸，来！先坐下。”初一一把拉他坐下。
　　“不可以。木子是下人。”他慌忙起身，垂首，不敢越矩。
　　“你要不坐，那我就不走了。如果阿肃问起来，我就说你撺掇我出来的！”
　　“主子，你——”木子不情不愿坐下，委屈模样。
　　“别这样嘛。来，我们聊聊天放松一下。”初一轻车熟路地倒了一杯茶递给木子。笑问，“你和王爷是一起长大的么？”
　　“是。”木子谨慎瞧一眼她，又低下头。
　　“他有什么糗事说出来分享一下。”
　　“王爷自小就英明神武，不曾有过任何过失。”
　　“不是吧。”她托腮，沉思状，好一会才抬眼，盯着木子，淡淡忧伤道，“我说木子啊，我知道你对王爷忠心。但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不过想多了解一下王爷，这样才知道以后怎么伺候他嘛。你都不给我机会么？”说话间，忽闪着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楚可怜。
　　“王妃别难过。我说就是了。”木子惊呆地看着初一此时已是灿烂的脸，慢慢开了口，“我们王爷在十岁时，爬树掉了下来，裤子划破了，自己还不知道。然后……”
　　“然后白花花的屁股都被人看光啦！”初一忍不住接话，扶桌大笑，还不忘说话，“哈哈哈……我……我完全可以……可以想象，他知道后恼怒的表情！”她捂住肚子，笑地花枝乱颤，不能自己。
　　“凡是看过王爷的，王爷屁股的人都被驱逐了。”
　　“是他的风格。”初一憋笑，忽而认真问，“你见过么？”
　　“当然没有！”他慌乱摆手，着急辩白。
　　“别紧张，就算看过，我也不会对你怎样的。实话说，看过么？”她蓦地凑近，摆出善良的神情，满眼的真挚，木子差一点就沦陷了，幸而她嘴角一勾，不易察觉的狡黠被木子捕捉，他似乎能看见承认后被曝尸荒野的悲惨境地，便立即坚定地摇头。
　　“哦——”听不出喜怒的语气。木子还是由衷松了一口气，轻拍胸口，逃过一劫。怎么觉得看似纯良的王妃比王爷还可怕呢。木子暗想，心慌。
　　“客官！菜来了！”一盘酱肘子已在面前，香气四溢，催促人十指大动。
　　初一抓起一只有滋有味地啃起来，不忘让木子一起吃。
　　“既然主子这么喜欢吃这个，不如我们把厨师请回府吧，以后想吃也不用出来了。”木子咬一口肘子，已经完全被征服了。
　　“好主意！小二，请大厨上来。”
　　“是。”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欣长身影，似曾相识。
　　在看见他脸一刹那，初一僵住，“冷衫，你……”未说完，人已昏迷。
　　睁开眼，令人炫目的紫色充斥视野，她似乎身处一个姑娘的闺房之中。
　　她顺手拿过旁边的紫纱长裙穿上，镜中人，多了几分淡雅，恬静似水，让初一觉得陌生。脑中忽然闪现穿着这身衣服的自己在花园里扑蝶，身边还有一个男子，轮廓模糊，她试图看清，不过是徒劳，头却剧烈痛了起来。
　　她从房间跑出，来到花园，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头疼缓解了不少。
　　环视四周，像极了刚才脑海里的场景。
　　“初一。”身后人轻唤，她转身，竟看见冷衫站在自己面前。
　　“你还记得这里么？”
　　初一下意识退后两步，冷眼看他，道“不记得了。不知冷杉公子抓我来此有何贵干？”
　　“初一，你真的忘了我么？”他上前抓住初一的手，把那张自己日思慕想的脸锁进瞳孔里。
　　初一被他盯得难受,狠狠推开他，退到湖边。
　　冷杉顿住，右手捂住肩膀，面露痛苦之色。细看之下，竟有血迹渗出，丝丝血腥味漂浮在空气之中。
　　初一抑制住扶他的冲动，漠然道“你这又是何必呢？我早就不是你认识那个沈初一了。”
　　“你还记得我！你没失忆，对吧？！”眼看他又要冲过来，初一立即进入戒备状态，瞪圆眼，厉声“别过来！我后面没路了。”
　　冷杉勉强控制住自己，把迈出的脚收回来。只是期望地望着她，几近哀求，“初一，原谅我，别再折磨我了。我们一起回邵国。”
　　她笑了，讽刺的意味，“你还没看出来么。我不是那个在邵国任你愚弄的沈初一。我不是她。”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他低头，似乎已经陷入深深自责中。
　　“曾经那个为你赴汤蹈火的沈初一已经死了，我现在是肃王王妃沈初一。你看清楚没有？”
　　冷杉颓废抱头，低喃，“你还是无法原谅我。”
　　“哼。”她冷笑，拉住他，让他直视自己，淡淡道“看看我，哪里跟你当初认识的沈初一一样了？除了一副臭皮囊。这样的我，你还要么？”
　　“要！我要！不管你变什么样，我都要！”他反握住她的手，紧拽，不松开，目露狂热。
　　她放弃挣扎，只是无所谓一笑，倨傲道，“抱歉，我不要你。”
　　“你爱他？”
　　“当然。”
　　“跟我比，更爱他？”
　　她仓促一笑，嘴角勾出一抹鄙夷，道“你跟他没有可比性。因为，我根本就不爱你。”
　　听完这句话，他仿佛深受重创，颓然倒下，目光呆滞。
　　初一见状，默然不语，抬腿要离开。却被他一把拦住，此时的他表情木然，双眼无神，怔怔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杀你父亲的人究竟是谁么？”
　　初一撇开他的手，走到石桌旁，遥望远处，云淡风轻道，“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忘了么。”她讥讽一笑，慢慢叙述，“四年前，我和父亲，大哥一起去邵国，结识了你。而三年后，你为了建功立业竟然出卖他们，污蔑他们，甚至说服我杀掉他们。而我竟然顺从你，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刺伤了大哥。我曾经以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会跟我一起一辈子。呵，真没想到。”她顿了顿，见冷杉已经变了脸色，才冷笑着继续，“没想到你竟然令巫师作法让我失忆，把我送回孞国。我要感谢你，洗去了我们在一起的那三年。那三年，污浊地让我恶心。”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她挑衅地问，桀骜的神情。
　　“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他丧心病狂地大笑，喘着粗气道，“真正杀你父亲的是司马肃。你深爱着的司马肃。”
　　“闭嘴。”
　　“当初你刺了你父亲一刀，没中要害，他没死，而你已经晕了。后来司马肃赶到，他一刀杀了你父亲，然后把你带走了。你的失忆是他造成的，不是我。”
　　“你就这样看着我父亲被杀掉，我被他带走，没有阻止。不是么？”
　　“我……”
　　“你没有资格求我原谅。从那一刻起，就没有。”
　　“那他呢？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啊。你可以原谅他？！”
　　“为什么不？”她明丽一笑，坦然道，“我说过，我不是沈初一，司马肃杀的是沈初一的父亲，不是我的。而且，沈父在被杀之前早已有自杀之心，因为他的确做了背叛孞国的事。”
　　“你……究竟是谁？！”
　　“告诉你哦。我是个拥有沈初一记忆的神秘人。真的沈初一早就死了。”她扬起嘴角，眨着眼，俏丽可爱的模样。
　　他不敢置信地剧烈摇头，忽然，发疯地冲了出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我应该告诉他真相，说我是来自21世纪的未来少女？”她托腮，深思状。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天空中下起小雪，直到雪落到少女脸上，一阵冰凉，她才惊醒，拍头喊道，“完了！再不回去阿肃要着急了！”说完，急忙忙往外赶。
　　雪渐大，把房檐上的蓝色身影裹成白色，他看着少女焦急跑步的身影，露出一个温暖笑容。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