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渺清梦一斛春———之孝圣宪皇后传》丁小九

9、陷阱（上） 人生到底要

　　从我离开了嫡福晋的院子那日起，晚上我总会睡不踏实，反复的总梦见哥哥与阿玛，越是彷徨的时候越会想起儿时哥哥温婉谦和的笑颜，会想起哥哥轻执我手看窗外落花缤纷。打我记事那时起，就一直是哥哥在照顾着我。
　　听哥哥说，娘生下我不到一年就去了，那时父亲是极其伤心的。渐渐长大，父亲便从未将我当女儿家来养，每天同哥哥一起研学四书五经，一起读兵法韬略，我自小不喜读女儿家的女训、女则，而父亲也从未勉强过我半分。
　　虽说家里父亲的妾室也生育了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但我从小便与哥哥在父亲身边成长，与他们很少接触的。在他们眼中，我是骄傲的渺渺，让家中女眷所艳羡的女儿家。
　　时光一闪即逝，如今我竟成了晚春的时节里孤独的花儿。哥哥总说，我若是那庭前绚烂的碧桃，他便是那窗前的玉斛，在我绚极一时的季节里，摘下一枝最艳的桃儿，插在斛中，永远的拥着我，守护我，直到花期落尽，便与我一起碾为玉泥。
　　只是儿时的淘闹，如今竟也成了我心里软软的回忆...
　　午后，我恹恹的没有食欲。夜间的浅眠让我白天也提不起精神。
　　佩儿说要去安补房里给我讨几贴安神的药，我淡笑点头允了她去。其实我知道她总会空手而归的。毕竟我是个不得宠的格格，那些大夫们也是极其势力的人。
　　佩儿跟我这近两个月里，一直都尽心为我着想，虽我心里一直觉的委屈了她，她亦总是含笑道：“姑娘从未拿我当下人使唤，已经是佩儿修来的福气了。”
　　偶尔的闲聊，我知道她出身是极清贫的，家中她又是长女，打记事起便担起家中的活计。
　　比起她，我总归是幸福的，至少我有个幸福的童年可以回忆的。
　　偶尔，我亦会赠给她一些稀罕的小玩意，大多数的物什都是十四阿哥送的，收到的多了，便不在乎了。至少佩儿将这些小玩意托人带出府，分给家人，也能当些银两的。
　　过了未时，依然未见佩儿回来，我心里有点惶恐，仿若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佩儿从来不是贪玩的女孩子，若无要事，她一般都会回到院子里陪着我的。
　　我从院中踱到屋里，复又走出屋子，刺眼的阳光让我有些眩晕。心里默默祈祷，佩儿别出了什么意外才好。
　　就这样，我看这沙漏簌簌的流逝，心里更加烦躁。
　　“姑娘，姑娘...不好了...”一个圆脸的丫环掀起竹帘走进屋子。
　　我倏的起身，定了定心神，这个丫头我是见过的，她与佩儿是一同进的四贝勒府，还是同乡，俩人经常走动的。
　　我轻轻按住她的肩：“有话慢慢说，是谁出事了？”
　　“赵佩姑娘冲撞了李主子，被徐公公送进篦室了...您...您快想法救她...”小丫头毕竟是慌了神，眼泪扑漱的掉了下来。
　　“姑娘，我不宜久留，被人见了不好，您行个好，看在佩儿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一定要救她啊！”小丫头转身而出，我盯着她的背影心中如潮涌般酸涩。
　　在这院子里，只有佩儿与我相依相伴，我哪能弃她不管。
　　李澄心啊李澄心，你我的积怨，何苦为难这无辜的少女。
　　我深知婢女或妾室若范小错一般就是打几板子或掌嘴之类的刑罚，若犯了大逆不道或□□苟且之事，都会送到篦室的，能留条命出来的，大多神志不清或终身残疾。
　　我转身跑出院子，也不顾自己形象与松散的发髻。阳光下，鼻尖亦渗出点点汗珠。
　　明昭院，短短几日，我便又来到此地。
　　或许乌喇那拉氏说的对，我和她是府中唯一由宫中秀女赐进的王府的，至少这样，我的身份就要比那些汉姓的妾室高出许多。亦或许我旋进了这女人之间的争斗，就不要再想全身而退了！
　　院中，只有秋棠在扫着尘土。见我立在门口，上前微施一礼：“姑娘吉祥，今儿来这儿可是要求见嫡福晋的？”
　　我默默点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姑娘可是出事了？您这脸色可不太好，先进屋里喝碗茶吧。”
　　“麻烦秋棠姑娘，能否帮忙请下福晋，我有要事相求。”
　　“您来的可不巧，福晋进宫陪德妃娘娘斋素了，住在宫中得三天才能回来。”
　　我无措的垂下手，这院中我还能求谁呢？
　　阔大的梧桐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我心中乱作一团。
　　转过身，落寞走去...我真的无力救佩儿一命？一个活生生的豆蔻少女，还未恣情的享尽青葱年华，便香消玉殒在这深宅大院之中...
　　人生到底要有多少生离死别？
　　“姑娘，您若有什么事，可愿对秋棠说？”
　　我回过头，看见她眼中丝丝不忍。那样孤寂的眼神，仿若我也曾经有过。
　　我摇摇头：“多谢姑娘了，人若进了篦室，又岂是你我能救的了呢？”
　　略为沉思，秋棠缓缓开口：“您去求四爷试试吧，这个时辰他应该在书房里的。您顺着这甬道直走，书着雍景阁的匾额便是四爷的书房。”
　　我点头致谢，秋棠眼中亦是温润的淡笑：“姑娘，若是有奴婢能帮上的忙，您尽管开口。我曾服侍过四爷，晓得他的脾气，若是他恼了，您千万别冲撞他...”
　　我行了个大礼“渺渺多谢姑娘提醒。”
　　秋棠上前连忙将我扶起：“姑娘这是干吗，您这不折杀奴婢吗！时辰不早了，千万别出了人命，您快些去吧！记着，四爷喜清静，不是万不得已，千万别喧哗，也千万别顶撞了四爷！”
　　我奔在通往雍景阁的甬道上，橘色的斜阳竟略带血色一般的刺眼。一地斑驳的树影，一如我心中的慌乱，零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