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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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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玉记挂着那群番邦人箱子里的东西,还未想出法子来试探,回桌吃了一杯茶,谜团却是自行解开了,后院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四五个衙役,正吆喝着让把箱子打开。
为首的人显然已是习惯了,抢上前一顿寒暄打点,推拦着想躲过此劫,做买卖的,哪个情愿东西被翻得横七竖八。
只是这次遇见的可是个剌头,银子收了手不软,不出片刻,箱子皮袋里的东西便便被挑挑拣拣地扔了满地。大件的皮毛、地毯,小件的药材、首饰,宁玉还看见了一摞色彩斑斓的面具,图案诡异可怖,估摸着也是一并带来让京城里的人看个新鲜。
衙役们并未查到什么,东西倒是拣名贵的拿了几件。宁玉回头跟秦真道:“这些个人,明着是巡查,实则是明抢了。”
秦真眼里也有火,拧眉道:“圣上最近下旨谨防番邦叛乱,倒是让这群家伙有利可图了。”
宁玉只知道齐将军驻守边关五载,战果累累,未曾想圣上还有这份居安思危的心思,不由莞尔:“圣上真是思虑深远。”
秦真转头道:“前阵子慎王爷遇刺,当时茶座里就有几位鲜卑人,听王爷讲,说几个人鬼鬼祟祟,并不是良善之辈,如今案子结是结了,里头估计也大有文章。”
宁玉心里“咯噔”一声,若是元慎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发现钟芷心同鲜卑人勾结,薛府上下岂不是要大受牵连。
她这厢里不清不楚说不明的担惊,薛府里薛之敏可是实实在在的受怕了。
书房前丫头们走过第四遭了,薛之敏扒门缝里往外瞧,瞅着一个面熟的,连忙压低声音道:“好姐姐,行行好,把大哥叫过来,哎……别走啊,叫碧园姐也成……你个小蹄子,还跑起来了!”
奋力捶了两下门,薛之敏气恼地大吼了一声,嘴角撇了撇:要怎么让爹娘相信,他这一次真不是故意惹事——那个破衣烂衫的老头子,谁也猜不到是要进皇宫的大师啊。
自己只是看他掖着个看相的破招牌,乞丐样蹲桌边馋酒,想去讨个吉祥话,这老混蛋居然张口骂人,家宅不安,难得善终,这话放在谁身上不跟他拼命。
不过老头子的女弟子,薛之敏转着眼珠自动忽略了对方将自己扭送回来的狼狈场面,心里评价道:“美则美矣,就是太野蛮了。”
野蛮的女弟子打了个喷嚏,神情肃然地朝薛夫人一点头:“如果夫人能施以援手,月屏必将结草衔环来报。”
“你说你二人是被逼上京的?”
“嗯”女子抿了抿唇:“我们师徒二人本在溧阳清乏峰居住,不知道是谁传的消息,说师傅仙风道骨,有延年益寿之术,这几年求法的人源源不绝,此次师傅本欲下山再寻一处清修,却是被人追迫着来了京城,说是准备进献入宫。”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师傅若是真知道这些个法子,这天下之间也无藏身之处啊。”薛夫人不动声色道。
“夫人,这种法子,人世间怎么会有呢。”女子垂眸道:“师傅性格刚直,本就不事权贵,只怕被居心险恶之人利用了去,进了宫实话实说,圣上岂不是要龙颜大怒。”
说到这里,女子笔直跪下磕了个头道:“还望夫人施以援手,大恩大额,没齿不忘。”
可惜,薛夫人眉头紧锁,房间里只余一片尴尬的寂静。
正是默然,外头珠帘叮咚一个穿着粉红罗裙的丫头闪身进来禀道:“夫人,三爷说手疼,要骨伤药。”
跪在地上的郑月屏不安地动了动,声音软了下去:“夫人,小女未使出三成的力气,三爷的手……”
薛夫人看她这时才显现出这年纪该有的样子,笑了笑道:“别管他,这小畜生惯会撒谎,你方才押他回来我就瞧过了。”
回禀的丫头爬起来转身去了,郑月屏感觉薛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额头、脸上,如有实质般掂量着,良久,将杯子轻放在旁边侍女手中,缓声道:“起来吧。”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提气起身,她知道师傅和自己总算是峰回路转了,只是那居心叵测的梁大人,会不会纠缠不休。
将这担忧说与薛夫人,对方却是凝眉道:“梁秋倒是不足为惧,当务之急是得破了这传言才是。方法倒是有,只看你那师傅舍不舍得了这袖手神仙的美名。”
郑月屏凛然道:“师傅若是贪名图利之人,就不会沦落至此了,不然,月屏又何苦来叨扰夫人。”
薛夫人点了点头,二人商议一通,方才让她退下。
宁玉缓了两日回来,却听碧园说薛夫人的病益发重了,不过老爷请了个袖手神仙,只等着看灵不灵了。隔着帘子听了听里头声响,宁玉一肚子起疑的话在舌尖滚了滚,到底还是没说出来,告辞了回去,想着当务之急还是看钟芷心在搞什么鬼。
才跟小醉出了慈仙堂,迎面却是碰上了沈云薇。
沈云薇穿了件绢纱绣花裙,领着如意一路从树荫下走过来。许是天热,两人并没个好样子,统一有些蔫头蔫脑,如意的手里还拎了个红褐色食盒,想来是准备给薛夫人的。
宁玉心里止不住的惊疑——不过几日未见,沈云薇和薛夫人居然可以母慈女孝了?
一旁的小醉也看见了,低着头劝宁玉快走,上次无缘无故被糟践了一通,她可不想再受骂。急起来,甚至拉了拉姑娘的袖子。
宁玉轻声道:“没事”,再抬眼,沈云薇已然走近了,然而却是一语未发径直往前入了园子,要不是如意向自己点了个头,宁玉都要怀疑是不是得中了隐身法术。
瞧着这二人去了,小醉拍了拍胸口一脸欣慰道:“看来小姐的病真是好了,听说是钟家娘子带来的土法子,这可是立大功啦。”
眼瞅着宁玉一脸惊讶,小醉不等她问,便叽叽咕咕一般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全交代了出来。一路走到鸿儒院,宁玉总算弄清楚了。薛夫人想着让自家女儿嫁给齐慕云,未料不等齐家上门来提亲,自己家里先弄了个上下不宁,沈云薇寻死觅活的不同意,而薛荣凤护女心切,倒是罕见的同薛夫人分营对垒了。
薛夫人何时受过这等气,当下怒急攻心,卧床不起,沈云薇却仍旧不肯遂了她母亲的意思。还是钟家娘子偶一见了,说是入了魇,搬来水米灶灰做了一番功夫,沈云薇当天竟是好了,衣不解带的照顾了薛夫人一晚,又去薛荣凤那里请了安,就连与齐家的婚事也是恭恭顺顺的答应了下来,只说但凭父母安排。
推开鸿儒院的大门,小醉撇了撇嘴道:“不晓得钟家娘子竟有这等法术,夫人现在病未好还没说话,听说老爷可是高兴坏了,把人搬到红粹居,一下子可是成为府里的上宾了。”
宁玉冷笑,这法术不一定有,心术倒是肯定不少,居然能让沈云薇同意嫁给齐慕云。不过,齐家也未上门来,说不定也只是缓兵之计。
不过既然这二人已经搬去了红粹居,自己寻着机会倒是可以去文沁院看看有没有落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