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人》广秀风

19、第十九章 人梦易改

　　人这一生其实是来修苦的。饥寒体肤苦，欲求不得苦。若是连梦境亦是身沉苦海，真不知还有何乐活。我何不借己之灵力将恶改为美？
　　若是要改的话，免不得要自上而下，先从皇帝下手。
　　第二天醒来，钟明却还缩在床角里。我推了推他，他才一脸尴尬地望着我道：
　　“我……我们……没有……那个吧！”
　　我敲了一下他的头道：
　　“说什么呢？再不起来，小心我把你扔出去！”
　　“这个，规矩我知道的，幽灵姑娘从来不留人过晌午的。在下……”
　　我瞪了他一眼道：
　　“再说话，你认为你还能走着出去吗？”
　　等到他出了门，我梳了妆。从镜子里看到一个人影。
　　“幕葬客，你怎么会来？”
　　他没答话，只觉一阵异香传来。手上便多了两样东西：刻梦笔和铭香扇。
　　临走之前，他丢了一句：
　　“梦灵就要有梦灵的法器。”
　　正在思想如何接近皇帝的时候，却是老鸨的声音传来。
　　“幽灵姑娘，幽灵姑娘，姑娘起了吗？”
　　我整了下衣装道：
　　“可以进来了！”
　　“姑娘，你在这也有一段时间了，妈妈待你如何啊？”她进门就说了一通，一副讨赏的架势。
　　我皮笑肉不笑道：
　　“很好啊！”你这是哪根筋不对？
　　“姑娘，我可是有天大的喜事要说给姑娘你听啊！”她卖关子似的上下打量着我。见我无动于衷，知是讨不到好处，又继续道：“宫里来人了，要接姑娘进宫，这可是我醉香楼有史以来最大的喜事啊！”
　　接我进宫？真是求什么来什么啊！这梦灵还真是欲求可得啊！而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
　　“那就前面带路吧！”
　　老鸨听了一副看怪物的神色，面容扭曲地道：
　　“虽然姑娘是天生丽质，可这是进宫，是给天家为妾，怎么也要……”
　　我无视她径自下了楼。果然见楼下被清了场，一手持拂尘的大公公见了我也不禁多看了几眼，谄媚道：
　　“想必这就是幽灵姑娘了，果然……”
　　我正眼瞧了他一眼，他便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了。我径自走出门外，幻了梦影，直接往皇宫去。
　　那大公公许久才回神，道：“都跟上！”
　　我也未走正门，直接去了皇帝寝殿，便见一伟岸神武的中年男子立在殿中，来回踱着步。见他眉宇亦是布满浑浊之气。我迎上他道：
　　“是你要找我？”
　　他愣了一愣，并未伸张，惊异道：
　　“坊间传言，欢喜镇天降幽灵，避不见人，若与其共度春宵一夜，胜得神侣千年。姑娘这番从天而降，果然名不虚传！”
　　“你这天香国的九五之尊，也是名不虚传啊！你这样直接到醉香楼接人，不怕百姓骂你荒淫无度，沉迷女色？”
　　他听了我的话却并不见发怒，反而中气十足道：
　　“姑娘芳名远播，若不是寻知心人，便是求人中龙了！民间传言，真真假假。真假共存，乃是制衡之道！正如前阵子我军吃败，朕却对外宣称凯旋，这样真假参半，才能激起国名忧心国事啊！”
　　我听了他这一番亦真亦假的戏言，却不禁深思起来，良久才回道：
　　“小女子见识浅薄，却不知陛下如此用心良苦啊！”
　　“姑娘远道而来，就先行休息，待朕忙完琐事，再来探视！”他说着便唤了一宫人领我去一宫宇，唤“灵幽宫”，他倒是早就备下了。
　　我趁宫人不注意，伸手探了她梦境，却是这样的情境：
　　天香国花香四溢，举国沉浸在烂漫花海之中，这是美梦。我假装倦意袭来，屏退了宫人。幻了梦影来到欢喜镇，也探了镇上人的梦境，竟然同那宫人是一样的。才隐身行到醉香楼，却看到幕葬客在同言秀谈论着什么。
　　“主人，我已按您吩咐，她并未查出什么，只要她改了梦，那我族复兴之日可待了！”
　　我急忙隐了气息回到灵幽宫。心下却是疑窦丛生。
　　难道之前所探梦境都是幕葬客处理过的？扶阳、钟明、言秀、醉香楼里的姑娘，他们的梦之所以探不出来也是幕葬客的原因？
　　翻开《历梦史》，里面的记录言简意赅，未亲历者很难解其原意。虽然我能看到梦境的画面，却看不真切，就像被蒙上一层黑幕，只能看到黑影在动。
　　“天香国四十五年，举国噩梦。”这条记录很不明细，甚至模棱两可。
　　现在是天香国三十五年，还有十年的时间给天香国做美梦。
　　然而我对于美梦的定义，却不禁生了疑窦。这人的一生是很长的，所梦到的东西太多太多，远不是一本《历梦史》记得下的，况且世上有这么多人。我这梦灵，刻梦笔在手，对于我来说，改梦不过是改一个字的事，然而这一个字改的是他一朝一夕之梦，还是一生一世之梦呢？
　　正沉思间，却是天香国君主李彦走了进来。
　　“想什么呢，唤你不见反应？”
　　“哦，没什么，我这小女子能想的无非就是陛下你啦！”
　　我说着去挽他手臂。他神色一动温柔道：
　　“你这样说，朕会误认为你这是愿意做朕的贵妃了。你一直没给答复，我也不愿意强迫你！”
　　我听了这话，却是主动搂了他脖子，亲了他的脸。他却好像眸光骤然一暗，似是苦笑道：
　　“朕知道你，是梦灵。你放心，从今而后，你做好你的梦灵，我做好天香国的皇帝，仅此而已！”
　　我却是震撼于他的眼力，我确信我的脸上并未写“梦灵”二字。他见我一副默认是梦灵的模样，又继续道：
　　“你身上带着一股异香，混合着墨汁味，梦灵采遍花丛，炼制异香，梦笔生花，写出梦境。再结合你前时搭了那宫人探寻，我便笃定你是梦灵无异了！”
　　我释然一笑道：
　　“既然你知道了，本来我也没打算瞒你，我来这，是有目的的，不过我还没想清楚，是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