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人》广秀风

1、第一章 绑架

　　玖芙被绑架的时候，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之下。等到她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绑了手脚。歹徒用小刀贴近她的脖子，口里念念有词。只是她一句也听不清楚。
　　她向下望，是滚滚流淌着的大河，河水湍急，泛着朵朵浪花。还有很多漩涡，似是要吸去她的视线。她转过头，冲歹徒叫嚣的方向望去。只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她却别过头不去看他。怕她不忍心，又会陷入对过往的追忆中去。
　　“连勤少爷，你女朋友可是在我手里！反正我还不了债，就算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你快放开她！之前的账可以一笔勾销！”对面唯一熟悉的面孔，神情焦灼。玖芙只是僵硬地不去挣扎，不去想所有的事情，正确地说，是不去想和他有关的事情。
　　“一笔勾销？原来你女朋友在你心里，才值十万？哈哈哈！不要逼我！我大可以撕票跳江，二十年后，还是条好汉！”
　　玖芙终于弄清楚了现在正在发生的事情。她昨夜折腾到凌晨，结果是被绑架了。看对面的连勤应该也是一大早赶过来的。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会吓出一身冷汗。然而对于她，她倒是乐意被这歹徒绑架。她乐意看到他一脸焦灼。这些都不够，远远不够。
　　“你要知道，我已经报警了！就算你现在不放开她，要是惊到了警察，到时候你想脱身，可没那么容易了！”
　　“你少拿警察来吓唬我！”
　　玖芙见两人僵持不下，淡淡吐出一句：
　　“我听到警察的车鸣声了！”
　　“什么？”歹徒似是乱了阵脚。脚开始颤抖起来。连带着刀剑也在玖芙脖子上磨蹭。玖芙忘了一眼连勤。见他似是颇为胸有成竹。她苦笑了一下。原来，她一直是一个人，单恋是一种无可救药的病。在他眼里，此刻，他不过是把她看作被害人。仅此而已。
　　“快，跳河！”玖芙对歹徒耳语道。
　　歹徒似是第一次听到被绑架的人教他怎么逃生。当下愣了一愣。不过动作也干脆，直接将她一带，跳进湍急的大河之中。
　　歹徒一直紧紧抓着她，还替她松了手脚。她却一直想挣脱他，直潜入河底。歹徒疑惑不解，粗口道：
　　“你个娘们。老子好心要拉你上去，你是找死也不要现在死。老子只是手头紧了点，可不想坐牢！”
　　玖芙冷冷道：
　　“怪只怪你绑错了人！你可知道，我早点想死了！现在正好！”
　　“你说什么？你找死？”
　　“是！不要管我！否则，待会警察追上来了，可就……”
　　“你给我闭嘴！老子手上可没有死过人！你今天想活得活，不想活也得活！”歹徒说着将她拦腰扛上肩头。
　　这河其实不深，歹徒人高马大，扛着她就向河岸走去。
　　歹徒将她带到了一个小木屋，面对着大海的小木屋。里面有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见到歹徒的时候，面容安静慈祥。歹徒迎上去道：
　　“老头，这娘们交给你了！老子走了！”歹徒说罢扔下她就走出了小木屋。她有一瞬间的发愣，那样五大三粗的歹徒，怎么会带她来这种小木屋。这小木屋结构简单，却不单调，透着古老的气息。让她感觉不真实。可是那老头脸上挂着的笑容，却是那么和蔼可亲。
　　“丫头怎么和胡颜好上的？”老头突然吐出这么一句。
　　“什么？”玖芙一个错愕。
　　“胡颜这孩子每次带回来的丫头，都跟他亲热得很，唯独你，是被他扛回来的。”老头抽着老烟袋吐出一缕烟道。
　　“嗯？不是，我被他绑架了！”玖芙说着实话。
　　“哈哈哈！”老头笑了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玖芙被他笑得脸烧红。
　　“哈哈哈哈！”老头继续笑着。
　　好久，老头停了笑。玖芙望着他，却看到他热泪盈眶，泪水浸湿了斑白的胡须。如同染上了一层厚厚的霜。虽然是夏季，却透着沧桑。
　　玖芙就这样呆坐在地上，看着那老头流着泪，笑个不停。她以前一直以连勤为中心。连勤开心，她就开心。连勤答应和她交往，她乐得几天几夜睡不着。连连勤上厕所，她都堵在门口，生怕她一不注意，连勤便不见了踪迹。
　　她这么依赖连勤的人，居然有一天会当着连勤的面，和一个素不相识且绑架她的歹徒跳了河。这种变故，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你怎么了？”老头静静地，不再笑与流泪，玖芙开口问道。
　　“其实，我也是被绑架来的！”老头回答道。
　　“什么？”
　　“胡颜这孩子不坏！”
　　“你怎么被绑架来的？”玖芙不解道。
　　“一般，我经常会这样介绍我自己。我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而且，只会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我会对每一个人讲一遍，从不多讲。这个村讲到那个村。这个城市讲到那个城市。这个国家讲到那个国家。最后却暴尸荒野，尸体在沙漠的风中，被风干，被掩埋，被遗忘……”
　　“可是，你懂外语么？你讲的故事，别人听得懂吗？还有，你说你已经暴尸荒野，为什么现在，在跟我讲话？”
　　“哈哈哈哈哈哈！”老头又笑了起来。“这些，很重要吗？我的故事，只要我懂，其他的，很重要吗？”老头又笑着流出了泪。
　　“只要我懂，其他的，有什么重要呢？”玖芙重复着老头的话。连勤，只要她爱，其他的又有什么重要呢。
　　玖芙从地上爬起来。突然走到老人面前，重重地鞠了一躬道：
　　“爷爷，我要回去！”
　　“去吧，孩子！如果不行，就回来！”老头说着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广阔无垠的大海，目光沉静深沉。
　　海鸥在云下翻飞，浪花卷着涟漪，涛声拍打着海岸。一切，都包容在海里，属于过往的，现实的，未来的，光阴的故事。
　　玖芙再次找到连勤的时候，连勤正在和他的新女朋友约会，就坐在她以前最爱的靠窗的位置。那是一家清静淡雅的小茶馆，她大学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去。后来经常带连勤去。她虽然已经知道，只要她爱，其他的，有什么重要呢。可是看到此情此景，心还是会拧在一起，鼻子泛酸，苦味从胃里涌出。
　　他看到她都跳河了，连找她一下都不愿意，就和女朋友来这里过二人世界。要过二人世界也没关系，为何是在这里。
　　连勤看到她的时候，几乎是冲过来的。她开心地以为连勤是来和她复合，跟她解释。可是不是，连勤冲过来不无讽刺地道：
　　“要演戏，也演得真一点，找个陌生人来演啊！还以为你真的和胡颜殉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