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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万物皆有灵 ...

  •   一晃大半年过去了,元智虽一直嘴上喊养花累却很认真地教导正觉养花的诀窍,加上正觉自己的琢磨,花圃里的花愈加娇艳。
      “哇,正觉不错嘛!”一群光头小和尚跑来观赏了花圃后发出赞叹。
      “当然,也不看谁教的,这叫有其师必有其徒!”元智不无骄傲地抬起头,正觉学会养花,这下自己以后就轻松多了,嘿嘿。
      众和尚见元智脸皮如此之厚,也不理会,一哄而散。
      正觉无奈地摇摇头,虽说元智师兄是自己的依止师,可却比自己还像个小孩子。
      如今是四月中旬,花圃里不少花都开了,不过要属最夺目的还是牡丹。为花施肥时,正觉就发现,花圃里的牡丹数量最多,大多是名种。如今齐齐开了,五颜六色竟是把别的花都比了下去,不愧是花中之王。
      “正觉,正觉!”一个十一、二的小沙尼高声喊,急匆匆跑了过来。
      “正空?你不是去看管后山的田地了吗?”正觉有点疑惑。
      陵山寺虽说是大寺,却在后山开辟了许多荒地种些庄稼,有时也布施给正在闹饥荒的村落或是饥饿的百姓。正空便被派去了后山看庄稼。
      正空因着刚才跑得快,面色通红,额上还挂着汗珠,喘了几口气,终是断断续续地说,“你,你可不知道,看管那些庄家有多无聊。我跟元季师兄换了,他替我看庄稼,我帮他扫地。”正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扫地也不是太难,起码比对着一山不会说话的植物好吧。”
      正觉虽小,却也觉得奇怪,元季师兄怎么想到跟正空换的呢?大概是体恤师弟?
      “对了!住持让你去禅房找他!”正空突然说道。
      “住持找我何事?”
      “我也不大清楚,你快去吧,别让住持等急了。”
      “嗯。”
      正觉推开禅房的门时,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不经有些疑惑。左顾右盼,终是看到院中菩提树下坐着的白胡子老僧。
      “住持,您找弟子有事?”正觉走过去问道。
      “正觉,你在这里可还习惯?”
      “习惯,这里的师兄弟都对我十分关照。”正觉说这句话可没有客套,说得十分真心,寺里虽说日子清苦,却也十分快乐。
      “那便好。”住持合着眼,“过来坐吧。”
      正觉轻步走了过去,在住持身旁坐下,双腿盘着打坐。到了寺里之后,正觉已经习惯了每日晨昏早起做功课,倒也从没试过在菩提树下打坐。
      现在虽是四月,但是还好下午阳光充足,正觉倒没觉得冷。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住持突然说道,“你可知这首诗是什么意思?”
      正觉想了想,“菩提本来没有树,明镜也并不是台。本来就是虚无没有一物的,哪里会染上什么尘埃。”
      “说得倒也没错。”住持微微一笑,“世间一切皆虚妄,尘外心内常拂之,心外尘内常剥之,无心亦无尘。”
      正觉觉得住持说得甚是深奥,“住持,我不懂。”
      “迟早有一日你会懂。”住持说道,脸上安详。
      夜朗星疏,月色笼罩下的花圃里,一株金环型鹅黄色牡丹悄悄舒展了一下茎叶,呼,拘束了一天,现在总算能活动一下了。夜里湿气重,鹅黄色牡丹展开了一点花瓣吸收着水汽,再过几天自己应该就完全开放了吧?夜里睡不着,鹅黄牡丹悄悄用叶片扫了扫身旁的一株姚黄,“姐姐,姐姐。”
      姚黄被吵醒,有些不耐烦,“哎呀,什么事呀?”
      “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化为人形啊?”
      “你都问了多少遍了,得再过个几百年呢。乖,快睡吧。”说完,姚黄又陷入了梦乡。
      鹅黄牡丹却不想睡,自陵山寺建起来自己与众姐妹便生长在这里,已经过了五六百年,又日日受到寺里香、烛熏染,修为提高了不少,却扔离不开这一方尘土。
      鹅黄色牡丹望着天上几点星光,自己何时才能成人呢?
      第二天天还没亮,便下起绵绵细雨,直到早上,雨越下越大几乎是瓢泼。正觉被雨声吵醒时便连鞋也来不及穿就拿起伞冲了出去。
      鹅黄牡丹被雨水冲刷着着实痛苦,花瓣也掉了几片,远远瞧见跑过来一个人,雨太大实在看不清。待那人跑近才看清原来是每日为自己浇水的小和尚。
      正觉看花圃里好些花的花瓣被雨水击掉,赶紧将手中的伞插在泥里,先护住一些花,然后去拿遮雨布。鹅黄牡丹恰巧便被护在伞下,抖了抖身上的雨水,身旁的姚黄也是松了口气儿,只觉得浑身酸痛,“妹妹,我累了,我先睡会儿啊。”
      额黄牡丹摇了摇头,自己这姐姐平时没多大爱好,就是喜欢睡觉。闲着无事儿,鹅黄牡丹微微弯了下花茎,便看到了正在雨幕中忙活的正觉。
      正觉浑身早已湿透,雨势太大几乎迷了眼睛。他拿着遮雨布盖在花圃里的花上,因怕雨水积在遮雨布上压坏了花,还在花圃周围支起木棍,撑着遮雨布。
      这是鹅黄牡丹第一次仔细看着正觉,平时只想着化为人形化为人形,却从没注意过这个每日照养自己的小和尚。大雨里,正觉拿着又重又厚的遮雨布铺在花圃上,虽然心里很急却也不敢太过大力,只能小心翼翼。鹅黄牡丹觉得很是有趣,这个小和尚倒也挺坚韧的,那个遮雨布恐怕比两个他还重吧,竟然能搬得起来。
      终于,正觉用遮雨布把那些花草遮得严严实实,忽而想起快要早课了,便又急匆匆地跑回去换衣服。
      中午,雨终于停了,正觉和元智一起将那遮雨布掀开,元智歉疚地说,“正觉,不好意思,今天我睡得太熟都不知道下雨了,不然一起起来帮你。”
      “没事,昨天晚上星星这么少我就应该猜到今天会下雨的,竟然忘了。”正觉也有些懊恼,不然这也花也不会被风雨摧残了。
      “不过还好你来得及时。”遮雨布下,花都还在,没有折了腰的,大多只是掉了几片花瓣。正觉也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睡浅,很容易就醒。
      “嗯,现在没事儿了,元智师兄你快走罢,你今儿不是要去藏经阁收拾经书吗?”正觉提醒道。
      “你不说我都忘了!那我去了啊。”
      正觉看了眼花圃,今天应该不用浇水了。这时,一个比丘高喊道,“正觉,监寺回来了,咱们快去迎接吧!”
      “好,来了!”
      陵山寺的监寺是住持的师弟启元大师,正觉从师兄弟口中得知他的表姐是宫里的萧贵妃所以素日为人嚣张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寺里的香油钱也都是由他掌管,他呢有是十分小气,平日里寺里就有什么开支他都会能拖就拖,实在拖不住了便也只给一点。不过寺里的装修他却从不敢马虎,毕竟皇上也会来。
      正觉没来之前忽有一日,这位监寺说道,我们出家之人应该到处走走看看民间疾苦,不能老呆在这庙里,当天便带着所有的香油钱走了。今日终是回来了。
      正觉与师兄师弟立在寺门的两边,住持静静地站在门旁。少顷,一穿着和住持差不多的胖和尚走了进来,只是那袈裟却更加夺目。正觉曾问过住持,袈裟上纹着的是否是金线,住持面带微笑答曰不是,只是普通金色的线。现在看来,监寺袈裟上的应该是真的金线。
      住持微笑,“师弟终于回来了。”
      监寺这次回来红光满面,心情很好,“可不,看了这世间的疾苦着实让我心痛。”可瞧他那样儿,却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正觉抬眼看了看监寺,长得是又矮又胖,眼睛小如绿豆,嘴巴却生得很大,及其不协调。
      “即使如此,那师弟就快去歇息吧。”住持挂着温和地笑容。
      “甚好甚好!”监寺满口答应,朝着监寺院走去。
      一众和尚散去,各忙各的。
      鹅黄牡丹此时正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花瓣一阵儿伤心,都怪那场该死的大雨,自己美丽的花瓣就这样掉了!正这样郁闷着,突见一只稚嫩的小手将落在泥上的花瓣捡起。抬头看去,竟是那小和尚。
      正觉将落下的花瓣全都捡起,正空闲着没事儿跑来找正觉玩,见此幕不禁有些好奇,“正觉,你捡这些做什么?”
      “哦,我想这些花瓣就这样落着,花见了会伤心的,便把它们捡起打算埋了。”
      “哈哈哈哈哈哈,正觉,这些花怎么会伤心?你别傻了!”正空哈哈大笑。
      “万物皆有灵,你怎知它们不会伤心?”正觉有些恼,那布包好那些花瓣便走。
      “哎,正觉,你别走啊!等等我!”正空追了过去。
      鹅黄牡丹有些呆愣,想不到这小和尚竟然会为花草着想,心里有些感动。正觉,我记住你了!
      自从监司回来以后,大家做事都颇有些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位,挨一顿打也就算了,若是挨几顿饿可真的受不了。寺里大多是年轻的和尚,正是吃得多的时候,本来一天两顿就着实勉强,若一顿都没有那岂不饿死。
      元智便是第一个倒霉的人。监司回来第二天,便召集了寺里所有的和尚来法堂,却不讲法,一直讲自己这大半年的事迹。什么“那日我遇见一老妇,她被毒蛇所咬,我连忙在她身旁坐下念经祈福,祈求佛祖保佑她。”难道不应该先为她吸毒再送到附近医馆吗?“一日天下瓢泼大雨,我借住的村民的房子漏雨,我便善意提醒他。于是他去修房顶,我在屋里念经祈福,祈求佛祖保佑他。”怎么又是念经祈福!“又过了几日……元智!”监司叫道,怒目相向,竟然敢在自己将事情的时候打瞌睡!“元智,你这两日便别再吃饭了,就在藏经阁抄经文吧!”
      于是,可怜的元智只能连着两日不能吃饭,还要在饿得双眼昏花的情况下抄经文。正觉觉得他甚是可怜,便在傍晚偷偷塞了个窝头给他,元智感动得一塌糊涂,不枉我辛苦教导于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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