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人不自知》寸二

1、初入陵山寺

　　大雄宝殿内，四根六米长的红漆长柱撑着画满各路神仙的殿顶，殿两旁掏出一个个方形里洞，尊着裹着金的十八罗汉十八座，左右个九座。殿前供奉着本师释迦摩尼的佛像，高九尺宽四尺，同是裹着金漆。佛像两旁分别是观音与文殊菩萨，皆是纯白玉石雕刻成。佛前便是供桌，桌上放着时令的瓜果、香花、香炉、木鱼、烛檠等。
　　此时，殿里聚集着些许人，穿着青灰色长袍的沙尼与比丘立在殿两旁，最小的不过12、3岁，最大的看着30多岁。殿间有一对着粗布麻衣的夫妇领着一个约莫5岁的男童，妇人先开口，
　　“如今时节不好，地里的庄稼大都半死不活，家中八个孩子实在难以抚养。今我们夫妻俩带着小儿子前来，就劳主持收了他，也算有所依靠。”说着，妇人便将男童推了出去，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一着黄色长袍外披红色纹金线袈裟的老僧抚了一下胡子，弯下腰看着男童，“你几岁？”
　　男童怯怯地看着老僧，“五岁。”
　　“可识得那是什么？”老僧指了下释迦摩尼的佛像。
　　“不曾识得，倒觉得挺和蔼的。”男童歪着头看了眼佛像。
　　“你如何觉得他和蔼？”
　　“眼睛，村里的先生说过，看一个人的眼睛，便能知道他为人。”男童高声道，倒也不再害怕。
　　“他是如来，慈悲为怀。你小小年纪既能觉得他和蔼，算是有佛性。”老僧摸了下男童的头，问道，“你可愿留在这儿？”
　　男童有些犹豫，夫妇俩看得着实着急，妇人上前打了下男童的肩，“这傻娃子，在这有饭吃有铺睡，还不快答应？”
　　“就是，在这儿也不会受冻挨饿，比起跟着家中兄弟抢饭吃好多了！”男人附和道。
　　男童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抬头，“我愿意。”
　　“为何？”
　　“家中兄弟众多，我也不愿拖累父母。”
　　“你倒诚实。”老僧站起身子，神色肃穆，“今日起，你入我佛门承我佛心，便是我佛家弟子。如是菩提心，必成等正觉。从今后，你戒名便为正觉。”
　　夫妇面上一喜，“还不快跪下拜谢！”
　　男童跪下磕头，“谢过师父。”
　　住持一挥手，一端着剪子与剃刀的比丘走过来，住持拿起剪刀，为男童剃度，“剃度即为净心，从今起，你要牢记佛家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邪，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你可记住了？”
　　男童天生记性好，记到是记住了，且有些疑惑，“为何要戒如此之多？不累吗？”
　　住持微微一笑，“世人都如负重之牛，行深潭中，疲极不敢左右顾视。离开了淤泥才可以休息。俗世一切皆似淤泥，直心念道，可免苦矣。如何会累？”
　　男童若有所思，话虽听得不是很懂，却像是十分有道理。
　　不久，男童满头乌丝皆被剪下，只余泛着光的头皮。住持放下剃刀，“你如今才5岁，七岁才可举行沙尼戒。我便先给你找个依止师带着你。”住持抬眼看了下众比丘，开口，“元智。”
　　“在。”一20多岁的比丘站了出来，模样端正，就是肤色太过黝黑。
　　“你便做正觉的依止师罢。”
　　“是。”元智点了下头。
　　“嗯，带他先去熟悉一下。”
　　“那主持，我们夫妻俩也走了。”妇人说道。
　　住持点了点头，元智走到男童身边，低声问道，“要不要送一下你的父母？”
　　“不必。”男童看着夫妇远去的背影，“送行只会令自己伤心，还不如不送。”
　　元智沉默了一下，“也好，我带你去熟悉一下寺里的环境。”
　　陵山寺是陵国最为有名的寺庙，因着寺里住持清音大师98岁的高龄，世人皆传其定是受了佛祖的真传才如此高龄却体态康健，便是圆寂也定会上天成为大罗神仙。所以纷纷来陵山寺烧香拜佛，就连陵国的国主陵云也将祭祀、祈福等活动摆在陵山寺。
　　男童跟着元智逛了几圈，觉得陵山寺果真是天灵钟秀之地。寺内树木大多又粗又高，有几棵竟是长了百年的，便是这炎炎酷暑倒也不觉得难耐。不过最美的，便是这寺里的繁花，“这片是寺里的花圃，有月季、牡丹、洛如花……还有许多品种，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花开放。”元智说着，颇有些自豪。
　　“真漂亮！”男童看着这花团锦簇，煞是好看，“为何寺里要种这么多花？”
　　“哦，是给香客观赏的，这也是陵山寺有这么多香客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男童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花，自己平时也爱种些花花草草，却不曾见过这么多品种，真是大饱眼福。
　　元智见男童一直盯着花舍不得移开眼，笑了出来露出两排大白牙，“瞧你这个样，到底还是个小孩。你若喜欢，便是你养如何？”
　　“我养？”男童终于从花上移开视线，眨了眨眼睛，仿若不信。
　　元智拍了下男童的头，“不信？左右你也是要干活的，不是扫地便是挑水，何不挑个自己喜欢的？”
　　男童脸上露出欣喜之色，“真的可以吗！”
　　“可不可以可不是我说得算，你还是要跟住持说一声。不过你才五岁，我看这事悬。”
　　“五岁又如何！”男童有些不服气，“我在家时也养过花草，长得可好啦！”
　　“是是是，不过还是得住持说得算。”元智无奈，突然一拍脑袋，“哎呀，光顾着跟你说话到是忘了前几天住持让我抄录的经文还没抄完。这样吧，你先去找住持，假如他同意的话，我便教你如何养花。”说完，元智便急匆匆地走了。
　　男童气闷地站在原地，这依止师也太不靠谱儿了，竟这样抛下自己便走了，寺院这么大，如何找住持。
　　男童在寺院里逛了半天，终是找到了住持院，轻轻叩过门后，男童推门走了进来。只见屋内焚着香，住持正在床打坐，“住持好。”
　　“嗯，有何事？”
　　“我，我想照养寺内的花草。”
　　“哦？”住持睁开眼，“你喜花草？”
　　“是的，我家山后便有许多野花野草，有时实在无聊便挖了些带回家养着，却是越来越爱养。”男童眼睛发亮，似是真看到了满山花草。
　　“好罢，你既想养就养吧。”住持思考了一会儿，便很是干脆地答应了。
　　男童有些不敢置信，没想到住持这么好说话，眨着眼睛愣住了。
　　“你不信？出家人不打诳语，你元智小师父可是在我面前说了好多次寺里的花越来越难养，他如今是你的依止师，你便为他分担点吧。”住持面带微笑。
　　男童挠了挠头，敢情这元智师父是自己想偷懒啊，难怪这么黑，原来是养花晒得，不过能养花草自己却是很开心，“谢过住持！”说完，便要蹦跳着走。
　　“嗯，凡事有因便有果，你养便要认真养。”住持看着男童。
　　“弟子谨记。”男童停下脚步，坚定地回看住持，凡事有因便有果，我定会认真照养！
　　傍晚，男童跟着元智在大斋房里用饭，元智说，在这里用饭，皆是讲究着无言无声，千万不可狼吞虎咽交头接耳或是砸吧着嘴发出吃菜的声音。说完，元智便示范了一遍，端起饭碗，用筷子加了些米饭朝嘴里送去，闭口嚼着，倒真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来。
　　男童左右瞧了瞧，这里的和尚都是如此，还好自己刚才没有猴急得拿起筷子边吃，否则还真是失态。
　　“知道了吗？快吃吧，吃完我带你去钟楼。”元智低声说。
　　“嗯。”男童尽量吃得斯文，虽然肚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吃完，元智便带着男童上了钟楼，寺里设有钟楼、鼓楼，早上钟楼先敲钟后是敲鼓，晚上便是先敲鼓后敲钟。
　　“这是修德师兄。”元智瞟了瞟前面那正在敲钟的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
　　“修德师兄好健壮啊！”男童不经赞叹。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在寺里专门敲钟，时间久了当然健壮。”元智指了指对面的鼓楼，“修礼师兄也是这般身材，在对面的鼓楼敲鼓。”
　　男童看了眼对面，夕阳斜挂，映的寺庙一片霞红，鼓楼便在这晚霞中隐隐约约，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可是想家？”元智看出了男童的异样。
　　“有些。”父母将自己送上山来说不难过是假的，却也怨不得。
　　“我刚来也是。”元智看着天边被霞光染红的云彩，“我甚至还偷偷逃出寺，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了家里，连口水都没喝上母亲便拿着大笤帚把我赶了出来。自此我便断了回家的念头，安心待在寺里。”
　　男童看向了元智，元智转头微笑，抚摸了一下男童的头，“既来之则安之，在寺里有众多兄弟的陪伴和佛祖的庇佑，其实我们比很多热都幸运。”
　　男童若有所思，倒也不否认元智说得话，心里那丝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消散了许多。
　　既来之则安之，我便此生向佛倒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