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决》夏炎凉

3、第三章

　　今天的日头很好，大大的太阳高挂在天上，万里无云。小镇上有不少妇女在河边浣衣，只见一片木筏顺着河流漂流而下，仔细一瞧，上头还躺着两个大男人。
　　哎呀呀，这可怎么得了！最先叫起来的，是张家婶子，紧接着整条河岸上的女人们都惊叫起来。
　　“那不会是死人吧？”有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更是将大伙吓得镇定不能。
　　冷无风就在这么吵吵嚷嚷的环境下悠悠醒来，他眯着眼睛，还无法适应这么大的太阳。再过了一会，听清楚岸边的叫声，他这才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环顾四周。
　　青山，绿水，人家。这三个词恰恰是诗人最喜欢用来吟诗作对的对象。可是冷无风不是诗人，他也不笨，心下已经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踢了一旁还睡的像死猪一样的杨浩两脚：“快醒醒。”
　　杨浩被踢得从梦中醒来，正欲开骂，看清眼前形势后也是一愣：“冷兄，怎么睡了一觉，我们就从冯家堡到了青山镇外的河上？”
　　冷无风白了他一眼，懒得吭声。
　　果然杨浩又发挥起他的话痨本性：“难道是被鬼附身？那样的话太可怕了，我回去后一定要请几个大师做做法，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不是被鬼附身，而是着了那文决公子的道！”冷无风提起文决公子这四个字都咬牙切齿。
　　“啊，我想起来了！昨晚文决公子到我们房里来找你，质问你为何跟他抢女人。说起来，这冯家小姐倒挺有意思的，江湖上盛传她奇丑，可文决公子偏偏说她美丽无双，还有冷兄这等高手上门打擂，啧啧，可真不一般哪！”杨浩总有把话题扯远的本事。
　　冷无风跟他相处了一天，早已习惯他的时不时跑题，只冷冷地道：“你还想站在这上面给人围观到什么时候？”
　　杨浩这才如梦初醒：“哎呀，聊着聊着就忘了咱们还在这水上漂着呢！冷兄，我们快去镇里找家客栈歇歇。”说罢，他轻点木筏，纵身一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岸边。
　　武林高手！在广大普通老百姓心目中，会用轻功的都是武林高手。杨浩沐浴在众人崇敬的视线里，心满意足的朝冷无风挥了挥手：“冷兄，快来！”于是又一排崇敬的视线齐刷刷投向冷无风，平时缺乏娱乐项目的妇女们充满期待的等着又一位武林高手的轻功表演。
　　冷无风对于这样的场合厌恶至极，但是此时他不得不用轻功回到岸上。提气纵身，他轻轻一跃，腾空而起，眼角瞥过一抹青衣。文决！这一心神失守，落地不稳，只听“咣当”一声，生生打翻了人家装衣服的桶。
　　“嗐！”本以为这位冷面公子会好好一展身手，谁知是个半吊子啊！围观的众人纷纷发出叹息声，崇敬的目光变成了鄙视。杨浩简直尴尬不已，连忙拉着冷无风：“走，咱们快去客栈歇会！”
　　冷无风向方才瞥见那一抹青衣的方向极力望去，可是人来人往，哪里寻得着，更别提这青衣也不一定是那文决公子了。他只能双目一眯，文决，别让我下次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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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家堡离青山镇不远。
　　今日，冯若云以追夫为由离开冯家堡，踏上了江湖路。冯天华和沈玉珍带着四个儿子在堡外送了女儿许久，直到沈玉珍和冯若云都红了眼眶。
　　“若云啊，爹娘就送你到这了。”沈玉珍话一说完，又连连抹泪。
　　“嗯，娘，女儿不孝，不能陪在爹娘身边，娘要注意身体，爹要少动气，女儿会写信回来的。”冯若云眼里也噙着泪水，表达着她的依依不舍之情。
　　只有熟知自家小妹脾性的冯家四兄弟，这时站在冯天华和沈玉珍身后，一脸受不了的表情，互相用眼神交流着。
　　【咱小妹的演技又进步了啊。】冯朝阳。
　　【我看是越来越恶心了。这丫头还能哭成这样？】冯朝夜。
　　【可是不管怎么说，每次只要她使这一招，爹娘就信了啊。】冯朝星。
　　【爹想不信，可是架不住娘信啊。】冯朝乐。
　　终于，在一番依依惜别后，冯若云终于离去，其间一步三回头，惹得沈玉珍的心肝颤了又颤。
　　终于哄着伤心的沈玉珍回到堡内，冯天华让四个儿子都下去，正待好好哄哄自家夫人，只听外头一声通报：“在下冷无风，求见冯家堡主！”
　　冷无风？这个名字此时正是冯氏夫妻的禁区。眼见夫人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要激动，冯天华沉着脸下令：“让他到偏厅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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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无风与杨浩寻了间客栈将自己收拾一番后，立刻只身奔向冯家堡求见冯天华。听到让他去偏厅等候的消息，他也不以为意，直接跟着领路的弟子走。冯家堡上下可都当他赢了比武招亲又将冯若云抛弃，一路走来没人给过他好脸色。就连曾经有过交谈的碧霞也只是冷着脸上前泡了一壶茶又退了下去。
　　自然，冷无风将这一切都算到了文决头上。他很清楚这次拜访冯家堡肯定要好好赔礼道歉，才能挽回与冯若云的亲事。而现在看来，冯天华的火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整整过了三炷香时间，冯天华才姗姗来迟，脸上未见一丝笑容。
　　冷无风立即行礼：“见过冯堡主。”
　　冯天华先是打量了一番，这冷无风眉目英挺，眼神坚毅，看上去一身正气，若是没有做出昨日之事，那他倒挺满意这个女婿的。可是他偏偏做出了那样的事！
　　“冷无风，好你个冷无风！”冯天华哼了一声，手掌运起内力正欲拍下，好好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会点武功就了不起的小子一个教训。
　　“冯堡主，且慢。”冷无风也只有伸出一只手运起内力架住冯天华，以冯天华的功力，这一掌要是拍实了，八成会受到内伤。“某深知昨日不辞而别实属某的过错，因此今日特来负荆请罪，任凭冯堡主责罚。但冯堡主闻名江湖多年，今日若是向一名小辈出手，传出去恐怕也是个笑话吧？”
　　“你这小子，倒也牙尖嘴利。”冯天华未料到冷无风竟也如此能言善辩，又想起自家女儿冯若云也是这般，一时气消了不少。
　　“前辈过奖了，小子只是坦言实情而已。”
　　“好，老夫就暂且不对你出手，你又待如何解释你做出的事？“冯天华目露愤怒，”小女虽然生性顽劣，但也至情至性，你这番做法，毁了小女的颜面不说，还伤了她的心，害得她离堡寻你去了！“
　　“什么？“冷无风听到这个消息不免动容。一个女子为了寻他只身踏上了江湖路，作为男人，他不是不感动的，心下立时对冯若云的印象改观了不少。”实不相瞒，昨日在下是一不小心着了文决公子的道，被他迷晕过去，这才错过了与二老的会面。今日一醒来，在下便立即赶来冯家堡，正是想为昨日失约来请罪。“
　　“什么？“这下动容的换成了冯天华，”这么说，那封留书不是你所写？“
　　“在下从未写过什么留书，如若前辈不信，尽管检验笔迹便是。“
　　冯天华见冷无风神色坦荡，不似弄虚作假之人，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待验过字迹后，他这才缓和了脸色：“原来，都是那文决公子搞的鬼，哼！“他只知道自家女儿经常出门以男装示人，却不知她就是那文决公子，此刻想着不过一介江湖后生，竟敢如此戏弄他冯家堡上下，非出了这口气不可。
　　“小女正是被这封信所伤，今日上午刚刚离堡。你若是诚心想娶小女，那这寻回她的任务，也就交给你了。“
　　“前辈抬举了，这件事本就因在下所起，由在下寻回冯小姐正是理所应当之事。更何况，在下是真心想娶冯小姐，这寻未婚妻之事岂能假手他人？”冷无风寥寥数语，便哄的冯天华舒心了不少。
　　“如此便好，老夫许诺，只要你寻回小女，就立即为你们举办婚礼！至于那文决公子……哼，你若是瞧见了，便尽量将他抓来见我！”
　　“此举甚合晚辈心意。若是让晚辈遇见那人，必将他擒来送至冯家堡！”
　　“不错，不错！”冯天华抚掌大笑，一名弟子恭敬地上前听命。“将大公子请来。”
　　不多时，冯朝阳便出现在偏厅，见到父亲与冷无风相谈甚欢的场面不由一愣，低头行礼道：“父亲大人。”
　　“朝阳，我唤你来是有事要交代你。今日起，发布文决公子的通缉令！”冯天华说道，不怒自威。
　　“什么？文决公子？”冯朝阳可大大吃惊了一把，不为别的，只因他恰恰是知晓文决公子底细的人之一哪！
　　“不错。方才这位冷少侠已经将事情都解释给我听了，他昨日并非不辞而别，而是着了那文决公子的道。我倒想看看，这个文决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如此愚弄老夫！”
　　什么？冯朝阳今天吃的惊可数也数不过来了。本来只道是自家小妹将计就计，谁知这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这下可好，闹出这么一个通缉令，自家人抓自家人，可真是闹了大笑话了。当然他也不会说出来，只是点点头道：“我立刻去办。”
　　小妹呀，这下看你如何是好喽！冯朝阳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份看热闹的心思。谁让自家小妹平时老欺压他们呢？
　　冯天华可没想到自家儿子心里有那么多道弯弯绕，又命人呈上了一幅冯若云的画像交与冷无风：“小女平时喜爱变装，这画像只能用作参考，却不能用来寻人。但是她左手虎口有一颗红痣，这也是一条线索了。小女平时为人娇纵任性，你若是寻着她，还请多多担待。”
　　冷无风展开画像，先是为画中女子惊艳了一把，然而又觉得有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但他没有多想，而是将画像郑重地收入怀中：“前辈太客气了，妻子是拿来疼的，在下定不会辜负前辈的期望。”
　　冯天华本身就是爱妻之人，听得这一番话，点了点头，对冷无风更为满意了。他这一认可冷无风，便越看越顺眼，脸上也微笑起来。
　　“那么，在下告辞了。”
　　“冷少侠慢走，老夫就不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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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无风出了冯家堡，又将画像掏出来看了一遍。画中女子巧笑倩兮，他看着看着也不由跟着笑了起来。“冯若云。”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冷无风眉眼一弯，仿佛冰雪消融般的暖意散发出来。如果，能讨得一个自己喜欢的妻子，那也不错，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