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决》夏炎凉

1、第一章

　　“要糖葫芦吗？又酸又甜的糖葫芦唷！”
　　“刚出炉的肉包嘞，又香又大两个管饱！”
　　此时正是春天好时光，街上行人纷纷扰扰，众商贩为了生计卖力地吆喝着，小镇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一名青衣男子饶有兴致地看着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不时轻啜一口茶。他正坐在街边的茶棚里，晶亮的双眼带着一抹笑意，藏住了眼底的狡黠。只见他容貌俊秀，身材虽不高大，但也匀称。好一个翩翩如玉的美男子，真真是少女心中幻想的良人。
　　“再添一碗茶。”眼见茶已饮尽，男子淡淡道。他声音清冷，没有寻常男子的沙哑，也非女子的婉转，正好似那珠玉落盘，清清脆脆。
　　“好叻！”小二麻利地端来茶壶满上，随口笑言：“客官您这等气质，定不是寻常人也。”
　　“我是去那冯家堡参加比武招亲的。”男子也一笑，展尽风华，小二看得不由痴了，茶壶险些滑落。
　　“小心些。”一只修长的手扶住茶壶，男子眼里闪过一抹促狭，那茶壶不由一倒，滚烫的热流即将倾倒在小二的手臂上。
　　“可真是要小心了。”凭空又一只手拦来，险险挡住茶壶的倾斜。这是一名蓝衫男子，声音冷冽，整个人也散发着冷厉的气息。
　　“可不是？”青衣男子凤眼一眯，抬头略带挑衅地看着蓝衫男子，“阁下真是热心肠，小可真是要好好感谢才行。”
　　蓝衫男子冷哼一声：“如果是阁下的话，某经受不起。”
　　“这可由不得你。在下认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青衣男子站起身傲然道。即使是他站起身，也还是矮了蓝衫男子一个头，不由有些气恼。抬头望望天色，已将至午时，青衣男子急忙向棚外走去，忽又回身冲那蓝衫男子道：“在下文决，后会有期。”说罢结了茶钱匆匆离去。
　　文决公子？顿时茶棚里的气氛变得僵硬，不少人投向蓝衫男子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蓝衫男子不由挑眉，略吃一惊。文决公子，可谓是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是他的名气不是由于武功很高，而是那层出不穷的诡计和狡诈多变的性格。曾经江湖上名噪一时的夺魂剑李辛云，就因为笑话了一句文决公子个子矮，便在三天后销声匿迹。
　　蓝衫男子倒也不是怕了，他剑眉一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文决公子，果然个头不高。想完，他便神色平静地坐下。
　　“来一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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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那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文决公子，此时正在路上狂奔，来到一座堡前。他绕到堡后，瞥瞥四周无人，才纵身一跃翻了进去。
　　还没等身形落定，一个严厉的声音便响起：“你又上哪儿疯去了？”
　　可怜的文决公子，此时已根本没有江湖传闻中那举止优雅的翩翩佳公子形象，垂下头弱弱的叫了声：“爹爹。”
　　冯天华斥道：“你这孩子，又穿成这样子，成何体统！”
　　文决腆着脸凑过去，抓着冯天华的手摇啊摇：“爹爹，若云知错了嘛，原谅我吧。”
　　冯天华经他一摇，又听他认错，心中怒气消散，只是瞪了他一眼：“还不快去把衣服换了！”
　　“得令！”文决立刻跑远。
　　“站住！”冯天华立刻喊道。文决乖乖的转回身子：“爹爹，还有事吗？”
　　“明天就是你比武招亲的日子，你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在家中呆着，不许乱跑。”冯天华想到他那喜欢作乱的性格便一阵头痛。
　　“啊？”文决惨叫一声，要多凄厉有多凄厉。
　　“你有意见吗？”冯天华虎目一瞪，吓得文决立即摇头：“一切听爹爹的！”
　　“你换过衣服就过来吃饭。”冯天华的话音未落，文决已不见人影。只惹得冯天华无奈地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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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厅。冯天华和夫人沈玉珍并排而坐，四个男子分别坐在左右两边，六人都没有动筷，等待着最后一人的到来。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工夫，一个身影袅袅婷婷从远处走来，身着一袭鹅黄衣裙，长发轻轻巧巧挽在脑后，没有梳髻，双眸盈水，波光流转，一点朱唇正微微开启，好一个天仙似的人儿！看那眉眼，可不就是先前那文决公子？
　　“爹，娘，若云来迟了。”女子垂首行了一礼，“让哥哥们久等了。”
　　“快坐下吃吧。”沈玉珍温婉一笑，宠溺地看着宝贝女儿，“没饿着吧？”
　　冯若云摇头：“爹娘和哥哥们不也是饿了这么久。”
　　“小妹今天怎的这么乖巧，莫不是明天要选婿了，明白要淑女一点了？”冯若云的大哥冯朝阳调侃道。
　　“你说什么呢！”美眸一瞪，冯若云正待发作，忽然感受到冯天华凌厉的视线，吐了吐舌头，“食不言，寝不语！”
　　“嘁，这句话居然从你口里说出来，这叫人难以置信。”三哥冯朝星险些一口汤喷出来，抬头对上冯天华的怒视，忙低头继续喝汤。
　　“小妹说的是，食不言寝不语，不要吵了，吃饭吧。”二哥冯朝乐淡淡笑着。
　　“还是二哥好！”冯若云又瞪了两人几眼，才肯作罢。
　　“行了，明日就是云儿比武招亲的日子，待选中了如意郎君，云儿就要嫁过去了。她能待在冯家堡的日子也不长了，你们这些哥哥还不珍惜？”沈玉珍扫了一眼儿子们，“明天你们都呆在家里帮忙迎接客人，不许乱跑。”
　　“可是我跟朋友约好了去登山……”老四冯朝夜不满地道，“凭什么就为了这丫头的事让我失信于人？”
　　“就凭她是你唯一的妹妹！”沈天华的声音响起，“你们明天有什么约的，赶快给我去推掉，明天我要看到你们四个都在场！”
　　家主开口，众人也不敢反驳，于是各怀心事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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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无风结了饭钱，走出饭馆，随手拦住一位男子问道：“请问，冯家堡怎么走？”
　　“你要去冯家堡参加比武招亲？出了城往东行五里就到了。”那男子玩味的打量着冷无风，“你去参加招亲是为了什么？钱财、地位、秘籍？”
　　“与你无关。”冷无风冷冷道。
　　男子嗤笑道：“你不会是真想娶那冯家小姐吧？听说那冯家小姐奇丑无比，还有癔症，脑子都不清醒哪！”
　　冷无风直接哼了一声，没答话。出来前师父千万交代，一定要赢了比武招亲。冯家是江南霸主，只有取得了冯家的信任，他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行动。哪怕那冯家小姐再丑再傻，他也不会在乎。她只是一件工具而已，何必在乎其美丑？
　　这样想着，他脚下迈开步子，却听到男子的呼声。
　　“喂，你别走啊！”男子快步追上来，“我也是要去参加比武招亲的，来结个伴啊。我呀，听说冯府有绝世秘籍，所以来碰碰运气。”
　　有绝世秘籍的话，冯家早称霸天下了。冷无风直接将男子无视。可惜的是此男子脸皮超厚，又是话痨一个，一路上滔滔不绝。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杨浩，杭州人氏，你呢？”
　　“我跟你说呐，听说那冯家小姐刚生下来，就丑得把接生婆吓死了！”
　　“我跟你说呐，听说那冯家小姐八岁都不会说话。”
　　“我跟你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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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一个将话痨发挥到极致，另一个将无视发挥到极致。
　　一路走着，虽然没有搭理杨浩，冷无风还是心下暗凛。他即使是徒步，速度也不可谓不快，而杨浩一路说着与他并肩而行，竟没有丝毫气喘的迹象。
　　果然这次来参加比武招亲的都不简单。
　　两人都有不弱的轻功底子，大概两盏茶工夫，已经来到堡前。两人上前通报后，在门口等待着。不一会儿，就有人开门请他们进去。
　　“请这边走。”引路的叫冯渊，是冯家堡的外门弟子。
　　“堡内似乎挺热闹的嘛。”杨浩一边走一边张望。
　　“因为明天就是比武招亲的日子了，所以大家都在忙着准备各项事宜。”冯渊将二人领至一座院落的房前，“这里就是二位的住处，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可以找这院子的下人。”
　　“有劳了。”冷无风作了一揖。
　　“那我就告辞了。”
　　杨浩已经迫不及待地打量着房间，尽管是客房，布置仍古朴典雅。冯渊以为二人是一起的，所以准备的是双人房。两张床面对面摆着，桌椅用具一应俱全。
　　“喂，冯家堡已经进来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么？”杨浩问冷无风。
　　毕竟也同行了一路，何况现在又成了室友，冷无风也不好继续无视，答道：“等明天。”
　　“啊？你这个人真无聊！对了，该怎么称呼你啊？”
　　“冷无风。”
　　“我先出去转转，认识下明天的对手，晚饭时叫你。”
　　“好。”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冷无风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开始运气。尽管对自己的功力深有自信，他还是不敢小觑明天的对手，唯有加紧修炼才是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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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是在冯家堡弟子所用的饭堂内吃的，尽管事先想过人很多，但当冷无风见到时还是微微吃了一惊。冯家堡作为江南霸主，在江湖上的名望之高，引来这么多人倒也情有可原。
　　冷无风同杨浩找了个角落坐下，忽然背后有人一拍：“嘿，我就说后会有期，没想到就是今天。”回头一看，正是文决。
　　“文决公子竟也想要参加比武招亲？”冷无风挑眉。
　　“为何不？冯家小姐美丽无双，我对她一见钟情了。”毕竟说的是自己，自然要夸。
　　冯若云好不容易再次穿上男装来冯家堡报名，其实只是为了自己不嫁给任何人。到时候她以文决的身份赢下比武招亲再消失不见，作为冯若云的自己为了追夫只有出堡，岂不妙哉！
　　美丽无双？冷无风瞥了眼杨浩，他的脸色憋成了茄子。
　　“不是听说那冯家小姐奇丑无比，还有癔症，脑子更是不清醒么？”冷无风话一出口，杨浩的脸立即涨得通红。
　　“既然文决公子都这么说，那自然是美丽无双，我那是道听途说，做不得真。”
　　“哦。”冷无风埋头吃饭，冯若云却眯起眼：“那你打哪听来的啊？”敢这样说她？不想活了！
　　“咳咳。江湖上传的厉害呢。”杨浩也忙低下头吃饭。这可是喜怒无常的文决公子，对于他喜欢的人，还是小心评价为妙。
　　“……”冯若云却没了声音。因为那个消息正是她自己放出去的，为了使人不敢来参加比武招亲，她才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哪知来的人依旧不减。
　　“算了，你的账我们比武招亲后再算，我先走了！”冯若云想起自己还要回房应付爹娘的检查，正好给心虚的自己找了个借口溜走。
　　“对了，你叫什么？”走到一半，文决公子气势昂扬地回头问道。
　　冷无风唇角不知不觉流露出一股笑意：“冷无风。”
　　“冷无风，我们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