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烽火连三月 ...
-
“噗……亲兄妹??”徐筠一口茶水喷出来,呛得一个劲咳嗽,“这、咳,这么巧??”
墨泠抿着嘴点头,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徐筠拍着胸口顺气,还是不敢相信:“确定么?这也太巧了吧,常羲刚好就是镇国公被窃走的小女儿?这,说书也没人信啊……”
易兰旌显然也大为意外,但与徐筠不同,细想了想便很快接受:“虽不知常羲以什么方式确定,但就阿泠所言看来,方小将军对常羲应是真心,何况请帖已发出,若非确定绝不会这样认下……”说到这里也跟着笑出声:“只是方家要一一解释也够麻烦,若传出去或许还能传成一段佳话。”
徐筠摇着手指叹气:“这话说得忒损了,我那温润谦谦的兰旌去哪了,快还来!”
易兰旌横他一眼,似笑非笑:“忠肝义胆国之栋梁镇国公被窃贼窃走女儿,多年后机缘巧合一家团聚,难道不是佳话?阿筠说说,我怎么损了?”
徐筠噎了一噎,嘿嘿笑着:“不损不损,兰旌说得再对不过!说来阿泠的运气还真是好,到别人嘴里的鸭子都能抢回来!”
而此事最大的受益人墨泠,此刻也觉得他二人的幸灾乐祸有些过了,心中隐隐有些愧疚,赶紧岔开话题:“如此看来,当年安寨主偷走的孩子正是常羲,安师妹与常羲算是有些仇怨……十七年来镇国公府一直查探未有结果,如今一家团聚更没顾上,我们务必小心,莫要透露此事。”
“安小姐与常羲?”徐筠起了兴致,“说起来,那安小姐到底是不是她姑姑的女儿?阿泠可知内情?”
易兰旌斥了句:“安家家事,还是莫要多问。”
“这有什么。”徐筠不以为然,“少装模作样了,常羲那事也是人家家事,我们不刚听了一遍?来来阿泠说说,说清楚了我们才好有数,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嘛!”
见他双眼冒光的模样,墨泠虽觉不妥,但细想想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说清楚怎知哪些消息能避哪些不能避?便老老实实交代了:“不错,安师妹的确是安寨主的亲生女儿。当日安寨主心腹不愿少主流落他乡,便秘密送回了安家。若非有此内情,退婚也未必如此顺利。”
“那么安小姐如今……”
“安师妹说养育之恩重于泰山,无论如何安世伯与安伯母都是她爹娘。至于安寨主……”墨泠感慨,“安师妹仍是不愿承认,反是安世伯传了信去晋州道清真相。”
“果真是母女,再像不过。”易兰旌道,并不担心,“安小姐是个有主见的,多给她几日时间,她自能想通。”
徐筠跃跃欲试:“那我们现在是不是该准备帮着阿泠去提亲了?”
墨泠别过脸,红了耳根:“阿筠所说,未免言之过早。”
“的确言之过早。”易兰旌颔首,“光是方小将军对阿泠的态度……任重而道远。”
墨泠早有心理准备,本也不急,即便要提亲也是要得了开封父母首肯的。只是之前与常羲还未说完话,她便被方涯若拖走,少不得要再去一趟镇国公府,堂堂正正登门拜访,至少要将鲛人血珊瑚的灵蕴告知常羲。
也不知有无效用,若有最好,若无,他也要再去寻别的法子。
这一次易兰旌备了礼,递上的帖子也换成了三份,分别以开封百凌门少门主墨泠、宣城富商小公子徐筠、河南府府牧三公子易兰旌之名下的拜帖,头衔皆冠得郑重非常,且三家一起来,镇国公府即便要拒,也不好一拒三家。当然,这也不过是以防万一,方才听闻宫中传召方涯若,他不在,镇国公府应当也没什么人会为难他们。
不出所料,守卫虽对再一次见到徐筠有些奇怪,但一见三份拜帖也没说什么,加之先前墨泠在镇国公府住过一段时日,守卫也认得他,很快回去禀报了。
先于守卫奔出来的却是常羲。
出来的时候急急切切,见到他们常羲反倒绞着衣袖不知该说什么了,面对着多日不见的徐筠与易兰旌,眼睛却一直偷看着墨泠:“你们也来了呀……”
徐筠捶胸顿足长吁短叹:“兰旌瞧瞧,这就嫌弃我们碍事了!果真是重色轻友,人之性也!”
常羲听不大懂那些酸溜溜文辞,但听懂了“重色轻友”四字,脸顿时涨红了:“我只是意外而已,才、才没有……”
易兰旌笑着圆场:“阿筠与你玩笑,不必当真。”
常羲一步步挪到墨泠身边,竭力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方才说了什么来着?我、我其实没听清……”
两位好友满脸心照不宣模样,非但不自觉避开,还跟着起哄:“阿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有话不说清楚岂是君子所为?”
墨泠也红了脸,压低声音道:“我如今已无婚约。”
常羲低着头笑:“那、那是不是……”
“公子回来了!”不远小厮指着门外,大声叫道。
“扰人姻缘被马踢啊……”徐筠摇摇头,暗自嘀咕。
易兰旌蹙眉,方涯若被召去并未太久,怎这么快就回来了?
方涯若旁若无人摘了官帽匆匆赶来,一进门正见常羲与墨泠等三人,也没顾上问那两个大红脸是怎么回事,当即拉过常羲心急如焚:“齐前辈可在?可否即刻送我回鸣沙县?”
见他面色凝重,语中可察必是出了大事。常羲不敢大意,赶紧跑去找了齐雪过来。
墨泠三人互视一眼。方涯若说是述职两月,实则是皇帝有心锉他锋芒冷置两月以平衡权臣,此刻提早要他回去,怕是边关出了事。
齐雪静静看他:“你要我以神行之术送你即刻返回鸣沙县?”
方涯若抱拳:“请前辈相助。”
齐雪迟疑:“修道之人不得参与军政之事,先前人命关天是为救人,可此番……”
方涯若也不隐瞒:“吐蕃异动。”
齐雪摇头:“两军交战,非我方外之人能插手。”
常羲也不傻,看方涯若这般神情便知事关重大,想着自己反正已经违过一次规矩,再违一次也没什么,反正一次是天谴,两次也没差,便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哥我带你去吧!”
“不可!”
“不可。”
墨泠与齐雪同时道,墨泠按捺下担忧:“若两军开战,边关危险。”
齐雪则道:“你术法虽有长进,但若无人引领,带着凡人恐怕无法准确抵达鸣沙县城之内。”
方涯若向着齐雪俯身一礼:“若吐蕃宣战,我鸣沙县现无主将,恐难及时有效应对。边关亦有无辜百姓,还请前辈念在百姓性命助我!”
“齐姐姐!”常羲拉着她恳求,“你是为帮我,要有什么天谴,我一人承担!”
“不可妄言!”齐雪急急拦她,无可奈何,“我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也罢,眼下并不知是否开战,我带他去。”
常羲松口气:“我也去!”
方涯若瞪她:“你闹什么?那是你玩的地方?”
“我不玩。”常羲格外认真,“你是我哥哥,我要帮你的!”
墨泠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我亦同去。”
常羲是第一次带着他人神行,施术之前齐雪千叮咛万嘱咐,也留了符咒在她身上,以便她能看到他们的走向不至于迷了路。只是常羲到底道行有限,领着墨泠施术还是有些吃力。
墨泠怕她修为损耗太过,心有不安,笼罩于法阵之内时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准备若有万一一定全力阻止不许她勉强。
然而,在常羲勉力调动灵息时,隐约感觉到,在胸口位置,有什么蠢蠢欲动。
那是墨泠刚赠与她的鲛人血珊瑚。
墨泠说这珊瑚内藏灵蕴,方才倒忘记施术试探,眼下既然有了苏醒征兆,常羲心中暗喜,偷偷分神去抽取其中灵力。
不曾想,那珊瑚只是闪了闪光芒,很快又沉寂下去,任凭常羲怎么激发都不为所动。常羲泄气,想起师父曾说过,世间珍奇的宝物大多认主,看来这珊瑚暂时并不承认她,不愿为她所用。
常羲心中暗自惋惜,重新凝神将全部功力付诸于神行一术。
黄沙漫漫,这一次,竟比上次独自来时,还快了一些。
他们现身于城内,不远处,齐雪微微仰脸,无端觉得鸣沙县县城笼着一层阴霾。
方涯若已匆匆回营了,只留下话要他们小心行事,若开战就即刻离开。
素白衣裳沾染了尘土,只是这尘土似乎也格外沉重。日薄西山,西山方向,有一抹残阳晕染的晚霞血红得刺目。
齐雪心中蓦地涌起不安,预感一般,指向一个方向:“去那里看看。”
鸣沙县,西北重镇,战略要地,前些日子有奏报称,似乎有几个异域人混入。
开国以来,天朝与西域亦有商贸往来,往返异域行商不少,但每个都需有路引,都被监控着。但这几日来的行商,似乎多了一些。
前方有人在售卖干粮馕饼,还有中原来的大米,亦有些少见的瓜果布料,吸引了不少人。
但墨泠却在那群人中本能感觉到危险气息,下意识拉住了常羲。
“怎么了……”疑问尚未出口,常羲就看到人群中突然有人抽出了雪亮长刀,一下砍在身边妇人身上,鲜血喷涌而出,那妇人被蛮横一推,头颅摇摇晃晃,竟眼看着错开一半筋骨,将掉未掉。
常羲一下子吓蒙了,脚步刷地顿住,目瞪口呆。
长刀毫不留情地向着无辜民众砍去,几个起落就是满刃鲜血,一时尖叫声、哭喊声、刀砍声混杂成一片,连同脑中轰然炸响的嗡嗡声,再听不见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