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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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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冉踩着雪快步走向纯阳宫的论剑台,论剑台地理位置在纯阳宫算是最高点,因此,那儿常年细雪不停,除了棵松树斜巍长在崖边,基本上只能算是一块山顶空地,什么都没有。而这次,云冉受了师父的处罚,便是罚他每天上山打扫三次论剑台,得扫满一个月。
天快黑了,这是他今天最后一次打扫论剑台了,但雪下得实在太大,大到云冉觉得每走一步,脚都会深陷雪中难以拔出。
他肩上已落满了雪花,衣服几乎被雪水湿透。寒冷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他只能咬牙继续朝前走。
“师弟…师弟……”
身后微弱地呼喊声被风雪吹散,但云冉还是隐约听到了,他脚步微微一杵,想要回头,却又没有回头。
远处,林聿眯着双眼,只见到云冉的背影在前停住了一刻,便又似未能听到一般,继续朝前走去。前面还有几步便是论剑台,林聿望着云冉已经到了,自己便也加快了步伐朝前赶去。
此时的论剑台,已被鹅毛大雪覆盖得严严实实,就连那棵常年在雪中伸展发芽的松树,也被雪压得更弯。四周没有遮蔽,风雪肆无忌惮,仿佛要吞噬整个人间。
云冉走上前去,拿起了埋在雪中快看不到的竹扫帚。
“明知扫完这些积雪,雪还是会下满论剑台,你又何必扫。”林聿走到论剑台旁,忧郁地望着云冉扫着雪的背影说道,“看这阵势,估计这场大雪不下一整晚,是不会停的。”
“只是惩戒罢了,何来在乎结果之说。”云冉依旧低着眉眼,挥动着竹扫帚,将雪扫下身旁的万丈深渊。
“冉儿…”
崖边风雪大,吹得林聿都有些难以承受,他担忧地唤了声云冉,却又不知如何劝阻。他走到云冉身边,握住了云冉冰凉的手。
云冉想要挣扎,但转头望着师兄注视着自己的温柔眼神,心中始终是有着几番不忍。
“我对你的心意,你可知?”林聿另一只手环上了云冉的腰,便那样从背后抱住了他。
雪落在二人身上,除了风声,一片寂静。
仿佛是过了很久很久,云冉闭上眼,终是挣脱出了这温暖怀抱,他知道林聿心里在想什么,但,自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仿佛是不曾记得师兄问自己的话一般,云冉走上前了几步,淡淡说道:“师兄莫再劝我,明日你还得带其他师兄弟练剑,还是早些回去吧。”
“可是天色已不早,我怕你回去的时候会…”
“师兄先回去,顺便……”云冉抬头望了望快黑的天,想起了寒笙,“师兄再顺便送些饭菜给那位万花弟子,他住在东边竹林旁的客房。”
林聿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妥协说道:“好,那你得早些回去,注意安全。”
云冉轻声“嗯”了句,便不再理会林聿,只顾着忙手上活。
他扫的很快,论剑台也不是很大,一会儿功夫,论剑台几乎三分之一就都已清理干净。
只是,这雪着实太大,待回去时估计下山的路十分难走。天黑路滑,再加上论剑峰虎狼至多,云冉知道,再不快些,他回去时定是危险至极。
山下,寒笙正在房内生着炭火,似乎是因为快到除夕,天冷得人着实难受。生好炭火,他寻了片刻,才找到了烧水的壶,烧了壶水,泡了一壶从万花谷带来驱寒的药茶,寒笙这才坐下休息了片刻。
抱着暖暖的茶杯,寒笙闭眼小抿了几口,却听到“叩叩”的敲门声。
起初他以为只是风雪太大,但过了片刻,那声音依旧响起,寒笙才乎想到时候不早,约莫是有人给自己送晚饭来了。虽然是这样,但不愿起身的他还是显得有些厌烦,毕竟下午发生的事扫了他初来纯阳宫的兴。
“来了来了…”寒笙不高兴地走到门边开了门,霎时,门外风雪呼呼地便朝房里钻,里头暖和,寒笙才发觉外头雪大了好多。
门开了一半,有一人站在门外,撑着伞提着一檀木盒子,寒笙见外头冷,便不忍心地说道:“快进来喝杯茶暖暖身子吧。”说着,便开了门。
“谢谢。”那人道了声感谢,便把伞倚靠在门外角落,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那人身披风雪,屋子里顿时冷了许多。
寒笙接过那人手上的木盒,便放在了桌上,他望着那人说道,“你的手好冰,没事吧。”
那人轻声笑笑,道:“没事,缓会儿便好。那木盒子里是热菜热饭,赶快吃了,否则凉了就不能吃了。”
寒笙坐在桌边,一边招呼那人坐下,一边倒了杯茶给那人。屋子里有些黑,他便也顺手将桌上的烛火点了起来。
暖光烛光燃起,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许多,寒笙望了那人一眼,这才发现那人竟是今天为他解围的林聿。
“你…”
林聿浅浅一笑,“我奉了云冉师弟的嘱托,所以代他给你送饭。”
寒笙点了点头,打开饭盒,里头装着二菜一汤。
“在下林聿。”林聿聚精会神地盯着寒笙夹菜的手说道。
“林…聿。”寒笙边嚼着饭菜,边重复道,他只觉得这名字念起来也不知为何,如此熟悉。
林聿眼神变了变,似乎藏了些什么。寒笙未曾注意,他脑子里乎想起了一事,便问道:“我来纯阳宫,是为了医治那个叫云冉的人?”
“正是。”林聿有些疑惑地望着寒笙。
寒笙吞了口饭,皱着眉显得有些不悦,“我看那人除了冷漠了些,身子比我还好,大冬天的在外头吹风淋雪的,也没见怎么样啊。”
林聿摇头笑了笑,道:“云冉师弟的病与寻常顽疾不同,他平日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可是一旦发病,便会变得…”说道这儿,林聿眼中竟露出了一丝恐惧,而后止声。
寒笙见林聿竟如此后怕,便一时来了兴趣,“便会如何?”
“变得嗜血,想要杀人。”
“哦?”寒笙疑惑了,“这通常是走火入魔或被妖魔控制什么的后遗症吧,估计不是病。”
“师弟从出生起,体内便有一团无名孽火,火急攻心便会让他气躁。那时他的父母。便是因此原因将他送入纯阳宫,本以为纯阳宫的气候能使他清心静气,以前到也还好,就是近几年,师弟发病的次数越来越多。”林聿喝了口茶,转头望了眼门边,心想,不知道云冉现在下山了没有。
“这种病应该得长期调养…虽然我没医治过这种病人,但是,我总觉得,这好像真的不是病。”寒笙吃罢,收拾着碗筷说道。
“师父也曾为师弟用真气疗过伤,那时师父检查过他的身子,说什么异常都未发现。”林聿起身,将饭盒盖好,道:“天色不早,早些休息。我去看看云冉师弟回来了没,这些事明天你可以问问师父。”
寒笙站起身送林聿,心想这林聿也着实关心自己的师弟。
二人走到门边,刚开了门,便只见有个黑影靠了进来,寒笙与林聿同时抬眼往向那黑影,只看到有个全身湿透的人沉默地站在了他们的身旁。
林聿惊讶地望向那人,喊道:“师弟!”
寒笙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云冉的手,喃喃道,“怎么这么冰。”
云冉抬了抬眼睑,未曾说话。
“师弟,你先进屋。”林聿想要拉云冉进屋,云冉却只字未说,便反手扯住了寒笙,一个转身便带着寒笙进了屋关上了门。
“喂…哎。”寒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便一个啷跄撞上了云冉的胸膛。
“咚咚咚…咚…”
“师弟,开门。”门外,林聿拍门喊道。
云冉闭上了眼,靠在了门上,他张了张口,嗓子嘶哑不堪,“走吧。”
林聿摸上了门,望着门后的身影,低头轻声说道,“师兄听你的,但你别躲着师兄了,师兄不会逼你…”说罢,林聿转身拿起了竹伞,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却依旧舍不得般地望了身后一眼。
“他走了。”寒笙偷偷掩上窗户,朝云冉通风报信。
云冉应了一声,便坐在了桌边,寒笙也走了过来,倒了杯茶给云冉。
云冉接过茶,道了句“谢谢”,便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茶?”云冉喝罢,只觉得口中微苦,然后后味甘甜,最后只觉得有种淡淡花草香在口中蔓延,与平日在纯阳宫喝的茶比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嗯?味道不错吧。”寒笙双手撑着脑袋,笑嘻嘻地盯着云冉,“这是我自己调配的药茶,除了味道好,还能暖身子驱寒。”
云冉放下茶杯,也是觉得自己的身子暖和了许多。
见云冉一饮而尽,寒笙显得十分喜悦,“怎么样怎么样,好喝吗?”
云冉有些不自在地望了眼他,嘴唇轻启,犹豫了一霎,却道了个“嗯”字。
寒笙脸上的笑容因为云冉的一个嗯字,霎时烟消云散。他故作恶狠狠地模样,瞪了眼云冉,“真小气,连句恭维话都不会说。”
云冉只觉得寒笙与七八岁顽童性子一般,心底觉得好笑,于是面容上的冷峻也舒缓了些。
“对了。”寒笙眨了眨眼,问道:“你为什么要躲着你师兄?”
云冉看了寒笙一眼,没有理,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喂…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寒笙见云冉不理他,哼了一声,想要抢走茶壶,右手却被云冉一把捏住。
“你…放手!痛…”寒笙皱着眉大声喊道。
云冉也知自己用力有些大,便立刻松了手。寒笙见他收手,便连忙抱着被他捏得通红的手直吹气。
“不好意思。”云冉歉意地说道。
“算了,不跟你计较。”寒笙自顾自地揉了揉右手背,云冉望了眼寒笙的右手,顿时眼神显得有些不对。
“怎么了?”寒笙鄙夷地问道:“我的手很好看么?”
云冉摇了摇头,“不是。”
寒笙显得有些不耐烦,“什么是与不是…你快些回去吧,免得你师兄担心。”
云冉起身准备去打水烧热水,“今天我在你这儿睡。”
寒笙听到云冉说要与他凑合一晚,顿时有些激动的站了起来,“喂!你连被子都没有,就一张床,我才不想与你睡一床被子…不,是不想与你睡一张床!”
“你好吵。”云冉的脚步一驻,淡淡地扔了三个字,便走出了门外。
“我吵?”寒笙拍了桌,火冒三丈,桌子一抖,哪料放在桌沿边上的一个茶杯,就这么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嘭”的一声,寒笙望着地上那茶杯五马分尸的尸首,顿时安静了。
在万花谷,从未有人如此说他,从小到大都受人喜爱的寒笙也不知为何,来了这纯阳宫,只觉得人人看他不顺眼,他也看每个人不舒服。他虽有些气结,却也只能忍着心里那怒火发作不得。
终究还是得收拾自己无理取闹的残局,寒笙围着屋子寻了半天,才找到了扫帚,将一滩碎瓷清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