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浮生》迟照

7、歌命-酌欢

　　以前，他从不喝酒的。
　　他想着，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
　　他以前从不喝酒。
　　后来，他遇到了那自称商贾的人。
　　只一个青年罢，却已家财万贯，不知是经营些什么。
　　那日，他提刀缓行，巡视着四周热闹的集市和摊贩赔笑的脸，那商人却突然拦住他，举杯邀他去喝酒。
　　他本想拒绝，但商人着实热切，他也着实抵不住这热切。
　　商人请他去喝酒，他不断推辞，商人也不勉强，要几个菜，就那么自斟自酌起来。
　　喝的多了，又不免说些浑话，商人打着酒嗝，对他说些混沌的胡语。
　　那日后，他寻街便总遇到那商人，每次商人都拉他去喝酒，而每次却又是商人自饮自娱，他只做个食客，做个听众。
　　没几句交谈，二人却也混熟了，那日商人竟拉他去城中出名的艳楼吃酒，他也真惊讶了一次。
　　自艳楼出来，二人分道而行。
　　而那次后，他竟三个月没见到商人。
　　再次相遇，他仍在寻街。
　　商人抱着一坛泥封的酒，开开心心叫他去喝。
　　他脸一拉，快步走过去，拍拍商人肩，道，我朝法令，当街不得喧吵。
　　商人面色僵了僵，随即笑道，这是哪门子法令，莫非是你的家规不成？
　　二人大笑，同走向酒楼。
　　那日，商人极力劝酒，他百般推辞均无用。在商人又一次劝说中，他叹气，也罢，得友如你，醉又何妨？
　　他醉了。
　　商人将他安顿在客栈，自己却悠哉悠哉回家去了。
　　想到此处，他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捏着空杯，又在窗中，看着远处枯褐色的石台发起怔来。
　　又一日，他与商人在酒楼谈的开心，却见官府的大人带他一众手下闯了进来，刀锋直指商人。
　　他惊怒站起，却不敢对官府的大人说了重话，只沉声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却是他手下回了话，担忧地说，头儿，您认得这贩私盐的贼商？
　　他一怔，看向商人。
　　商人却无半点慌乱，甚至举着酒杯，扶桌而笑。
　　笑罢，商人只道，这位兄台气宇不凡，怎能识得我这微贱之人？萍水一场，陌路人而已。
　　然后，便在官兵的簇拥下远去了。
　　商人被斩首那日，他立在官府的大人身侧，看着刽子手将酒喷在那刀刃上，慢慢举刀。
　　他突然跪下，向官府的大人道，启禀大人，属下已识此贼人数月，却不知他竟敢如此枉法。而今看清他奸陋面目，属下只求能亲自执刀，将他手刃，以示清白，将功赎罪。
　　官府的大人瞥了他一眼，淡然道，若出差错，唯你是问。
　　却是同意了。
　　他来到商人身前，遣退了刽子手。
　　他举刀，问，可有遗愿？
　　商人笑了笑，只留恋地扫了眼远处的酒楼，又闭目不做声了。
　　他沉默，只听有人喊，午时已快过了，便无犹豫地挥刀。
　　血色的夕阳映照残空，他蓦然惊醒。
　　看着手中的空杯，他笑了笑，这酒，却如何也戒不掉了。
　　他闭目，头也不回，高声喊道。
　　小二，上酒。